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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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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还在一天天地过,孟何所在的公司还是延续传统,用年会来结束一年的工作。孟何因为温吞害羞的性子,经常是酒局上被调侃的对象。
今年也不例外。
没等聚会结束,他就被灌得意识有点不清醒了,众人看他酡红的脸,也就没再去闹他。王峰探过身问:“有没有事?”
孟何摇摇头,站起来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能喝了,大家玩得尽兴,新年快乐。”
众人七嘴八舌,有问他有没有事的,有劝他留下的,有让他注意安全的,什么样的都有。
王峰想送他出去,被他摁在座位上:“峰哥,你们继续玩,我真的没事。”
“真没事?”
“没事。”
“行……那你路上慢点。”
到了家,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已经是十一点多。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盒烟。
他伸手拿起来,却发现是空的,于是方向一转,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等到年初二就是他去见谢勉的日子。
谢勉每次都给他准备一块儿糖,他是不是也得准备些回礼。
上次谢勉说想尝尝他做的曲奇……
孟何忍不住翘起嘴角,背也跟着挺直几分,那就做曲奇吧,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信心的。
但随即,他的笑就垮了下去,自己肯定要回家去过年,他现在甚至连初二下午能不能空出时间都不确定。
相比于孟何心里百转千回,谢勉此刻正和林泽坐在末途喝酒放空。
自从那一通破冰电话之后,他和林泽的关系又恢复到了多年以前。
“我说,马上要过年了,你在国外呆了这么久,有没有带回来什么新鲜玩法儿?”林泽问。
“没有。”
“哎呦,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有什么好玩儿的大家一起开心开心嘛。”
林泽拿肩膀撞他,挤眉弄眼的。
谢勉手里端着一杯酒,经他这么一撞,里面的酒晃了几晃差点就洒出来。他面色不太好,像看智障一样看着林泽:“你动动你那个脑子想想,国外过春节吗?”
林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见谢勉的酒快喝完了,他殷勤凑上去给人倒满,神秘兮兮道:“听说你搞了个工作室?真给那个什么小经理看病呢?这么大阵仗啊?”
“不是看病。”
“不是看病?”林泽疑惑,“不是看病,那你这是干嘛,搞慈善呢?”
“做你妈的慈善。”
林泽不乐意了:“你不看病,不搞慈善,把他放身边……卧槽,玩养成?!”
谢勉眯眼看向头顶的彩灯,没说话。
林泽不淡定了:“不是吧,真玩养成?你这口味有点重啊,果然这海归跟我们不是一个level。”
“滚吧。”谢勉把酒往桌子上一推,起身往外走。
“我错了我错了,别走呀勉哥。”林泽歪倒在沙发上,努力拽住谢勉的衣角。
“要回家了,我在宅子住,回去太晚又要挨训。”
“哦,那行吧,”林泽知道他家老爷子那暴脾气,对他表示了同情,“那你路上小心,本来还想给你看那个喝牛奶的怪人呢,结果人没来。”
谢勉没心情听他说什么喝牛奶的怪人,含糊一声以后见就走了。
酒吧门刚一推开,外面的冷风就把谢勉吹了个透,但同时,也让他清醒不少。
林泽的话犹如当头一棒,谢勉发现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什么而把孟何留在身边。他这次回来,压根就没有开工作室的打算,他是谢家的继承人,没指望也不可能靠着这个挣钱。
但听了那个人的讲述之后,他就像魔怔了一样,想办法接近他,然后骗他接受治疗,甚至用小手段打消他的戒备心……
谢勉发现自己做的确实有点过了,颇有些烦躁地拿出一只烟,又想起现在是在出租车上,他垂下眼,直接把烟团在了手里揉碎了。
车窗外的景色向身后倒,路上的、店面的、车上的,各种灯光连成一条条线,但谢勉的思绪却串不起来。
出租车司机颇有些咬牙切齿:“前头的车怎么开的,妈的,故意压线过,这种人就应该抓起来罚钱扣分。”
谢勉眯着眼睛,一言不发。
晚上红灯的时间不算久,也就十几秒的时间,车子又缓缓启动。
他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儿,冷风瞬间吹进来。
正开车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不冷吗?”
谢勉还是沉默。
但这丝毫不影响司机说话的欲望:“今年比往常都要冷,前阵子还下了好大的雪,我女儿学校早晚自习都取消了,就怕学生路上出事儿。其实也挺好的,他们天天就睡那么几个小时,谁受得了?唉,也不是我说,真的,我女儿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好。”
谢勉在他正说话时把头转回来,司机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从谢勉的角度能看到他小半张侧脸,厚厚的嘴唇,微微发福的脸上长着皱纹。
“你……很爱她。”谢勉鬼使神差就说了这么一句。
司机一愣,笑了:“这话说的,她是我女儿,我当然爱她,我不爱她爱谁?”
谢勉心头一动,指尖也不受控地轻颤。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幸福,相爱的家庭,对生活积极的态度。
所有人都羡慕权贵,但是,他们也一样会被权贵羡慕。
“我……很羡慕您。”
司机干笑两声。
“哎呦,生活难哦,你还年轻,啥都不知道。”
“我也没啥好羡慕的,没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现在还得给他娘的现实下跪。”那司机哈哈笑,但说出来的话,怎么听都有几分意难平的怨意。
开车时只要头一个路口是红灯,那接下来的路口就全是红灯。他们的车慢慢减速,最后压着线停下来。
“年轻时喜欢的人么,本来就难在一起。”
外面是一家便利店,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的收银员正给人结账。
谢勉收回目光,听见司机继续道:“说出来不怕你笑,我喜欢男的,用现在的话怎么说来着?同志?对,哈哈,就是同志。”
谢勉面上显出一点不可置信的神色,司机从后视镜中注意到了,但没在意。
他口吻散漫,语调随意,但偏偏还有几分刻意的掩饰:“现在社会多好啊,比我那时候包容了不知道多少,在以前,要是有人说这话,那可真是被当怪物看,谁见了不绕着走。就连我妈都觉得我有病。”
谢勉抿紧了唇。
“现在挺好啦,年纪大了也看开了,别的不说,以后我女儿啊,不管喜欢谁我都支持。”
谢勉喉结上下滚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客厅没有亮灯,估计谢宗棠已经睡了。谢勉轻轻推开门,借着院子里微弱的灯光换鞋。一直注意着外面动静的方峥从卧室走出来,压低声音叫了一声:“先生,您回来了。”
“嗯。”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不用了,你也赶紧休息吧方叔,天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的。”
谢勉换好了鞋,摆摆手上楼去了。
站在卧室窗前,谢勉看着外面明明灭灭的灯,心中思绪万千。
他也是一个“同志”,在他高中谈女朋友时发现的。但他没有在意,因为国外相对来说比较开放,他有时候也会见他们,或者她们,肆无忌惮地拥吻。
但国内不一样,就如那司机所说,这是不被世俗接受的。
这一点他很清楚,既然决定回来,就证明他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他打开手机,找到孟何的微信,他发的朋友圈屈指可数,最近的一条都是大半年前。
谢勉深深吐出一口气,坐到床尾。
他可以因为兴趣接近孟何,但也仅限于接近,他不能再深入下去,否则对大家都不利。
那自己之前,到底是在做什么?
谢勉感觉到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来势汹汹的烦躁。
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脱离正规,但两个人都没注意到。
转眼间就到了除夕。
谢勉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他揉揉头发坐起来,惊讶于时间,但更多还是惊讶于谢宗棠竟然没有差人叫他起床。
真是了不得。
他动作迅速地穿衣下床洗漱,然后倚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佣人忙碌着,但那几个人都不见了。
有个拖地的女佣恰巧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先生起啦?厨房里还有老爷交代给您留的粥,快下来吃吧。”
谢勉点点头,问:“老爷他们人呢?”
“一早儿就出门了,应该是出去逛了吧,毕竟今天除夕呢。”
谢勉点点头,问:“别人都走了,你们几个怎么还不回家?”
“等会儿收拾完就走了,反正回家也就自己一个。”
谢勉换了个话题:“方叔呢?”
“他在院子里浇花,要叫他进来吗先生?”
谢勉已经下到一楼,他摇摇头:“不用了。”
他走到厨房盛了碗粥,坐在餐桌上吃。手机还被他放在卧室,如果他能看一眼,就会发现孟何给他发的消息。
他年初二不能来了。
孟何是昨天,也就是二十九回的家,和他想的一样,爸妈很开心,因为有了个取款机,还有了个免费劳力。
昨天晚上吃饭时,何秋萍絮絮叨叨,提起这几日的安排,其中就有年初二去走亲戚。孟何很委婉地表示自己那天有事要出门一下午,话还没说完就被何秋萍不耐烦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