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念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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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孟何还在公司加班。偌大的公司楼里，只有他的小小的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静音放在一边的手机上，已经攒了宋琳琳不少的消息。
但是孟何不知道。
一直到夜间巡逻的人来，孟何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那保安应该是见多了他加班，跟他搭话道：“嘿，我说，这都快过年了，还这么辛苦呐？”
孟何关上电脑，笑得很满足：“有工作堆着总感觉心里不舒服。”
“我上来的时候外面好像下雨了，虽说挺小，但谁知道会不会下大呢，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孟何没听见他说什么，因为他打开手机，宋琳琳发的消息瞬间涌上来，最新的一条写着
【就这样吧，咱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冷意从握着手机的指尖开始蔓延，如吐着芯子的毒蛇，一点点攀上胳膊，再到全身。
那保安见他徒然僵下来的笑，还以为他劝的不对，问：“你……没事吧？”
孟何回过神，呼吸急促，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字，却怎么也点不准发送键。
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起，好不容易发出去，屏幕上却显示了个红色的感叹号。
如坠冰窖。
孟何嘴张了张，鼻子却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一阵酸涩。
保安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话，孟何什么都听不清，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得疼。
终于，在那保安再次开口的时候，孟何把手机往桌子上一砸，吼道：“你他妈说够没有！”
保安被吓了一跳，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年轻人的脾气一直都很好，就连高声说话都没有过。他尴尬地摸摸耳垂，打着手电筒去了别处。
不单是那个保安，要是这会儿还有别的同事在场，他们应该会比他还要吃惊。在公司上班到现在，这的确是他第一次生气。
孟何摔了手机之后，一直保持着最后偏头看他的动作。直到那个保安走远，整层楼重新恢复寂静，他才沉默着捡起磕碎了角的手机。
嘴里泛起一股子铁锈味儿，孟何想，也许是手机把自己受的伤转移到他身上了。
他神情木然，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
到家，他打电话：“我明天请一天假可以吗？”
对面先是“啊”了声，然后忍不住笑：“明天请什么假，明天是周六啊。再说……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是谢勉。”
明天是周六呀，对面是谢勉呀，孟何也忍不住笑起来，把手机放在一边。
他窝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放着最近超火的古装剧，女主每解锁一个新造型，就会立刻被po到网上，供粉丝和营销号们吹上天。
那个女主就是尹月，孟何也挺喜欢。但现在他并不想看见她，于是把电视关了。
外面雨势渐大，孟何使劲往沙发角落缩了缩。
“是碰到什么事了吗？”谢勉的声音从放在一边的手机中传出来，但孟何没听见，也没意识到自己没挂电话。
过了一会儿，谢勉听到手机中传来很轻的“嗒”的一声，那是打火机的声音。
谢勉也点上一支烟，但没有吸，只是拿在手里。他站在窗台前，看外面的大雨。
手机里传出细小的，压抑的抽泣声。这时候，烟刚燃了半根左右。
他垂下眼，把电话挂了。
孟何就那么窝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第二天醒过来之后浑身都是麻的，想动一动都没办法。
缓过来之后，他拿起手机，解锁，上面的页面还停留在与谢勉通话之后。他手一滑就返回，丝毫没有注意到通话时长。
手机上干干净净，一条未读消息都没有。他昨天没敢给宋琳琳打电话，怕她已经睡了，以及……把自己拉黑了。
现在冷静下来，孟何反而没有那么在意了，反正他跟她在一起，也是为了讨父母开心。
孟何有个弟弟叫孟卓远。而宋琳琳，原本是他的相亲对象。当时他还没从家里搬出来，因为她长得不算好看，孟卓远就非要拉着他一起去，从开始就使劲撮合他俩，最后还真让宋琳琳对他产生了好感。
但是这太荒唐了，孟何不喜欢她，也没想过要什么女朋友。
但是何秋萍知道这件事之后，不乐意了。她觉得这样对人家女孩子是不对的，再加上孟卓远的添油加醋，已经把宋琳琳描述成对孟何一见钟情了，所以她就更逼着孟何跟她在一起。
孟何确实在一开始不喜欢她，但毕竟在一起了那么久，也不能说一点感情都没有。
他甚至想过，以后应该是要跟她结婚的。
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以为是宋琳琳，赶紧接起来，但下一秒就发现不是她，而是何秋萍，他妈妈。
滑向接听的手已经收不住了，他清清嗓子，声音很轻：“妈。”
“还记得有我这个妈啊？小年我就想问你为什么不回来，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离了家就不想管我们了是吗？”
“妈我不是，我……”
“不是什么不是？我真是养了个白眼儿狼啊。”
“妈我真的不是，因为我们还没放假，等放假了我就回去。”
对面沉默了几秒，再开口就换了语气：“也是，这要过年了，公司给发奖金没？”
孟何不自觉地把手机捏紧了几分，没说话。
何秋萍听不到回应，怒了：“这孩子，一提钱就不说话，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一分钱都不肯拿回来哦，真是造孽。”
孟何在她的话中低下头去，略显瘦弱的身体只要稍微弯腰，肩胛骨就会突起。
那边还在喋喋不休，孟何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最近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压下来，让他喘不过气。
“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寻到何秋萍喘气的空当颤声问，“妈，你是不是……很后悔？”
何秋萍冷笑一声：“我当然后悔，早知道你就是这样对我们，我打一开始就应该吃药流了你。”
即使早就做好了准备，但真的听到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孟何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对面一阵窸窣，然后换了一个人听电话：“喂，哥，是我。”
孟何没说话。
“哎哟，我说哥，你看你现在这不是挺好吗，”那边有推门的声音，孟卓远应该是换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嘿嘿，我知道你跟宋琳琳分手了，既然都分手了，不就又省下一笔钱？养女朋友最花钱看，你这可是赚了啊。”
宋琳琳昨晚才和他提分手，今天早上孟卓远就知道了，孟何心头一跳，意识到了什么。
“你监视我？”
“我可没有监视你，我才懒得把钱浪费在你身上，就是昨晚恰巧，碰见了她，跟她说了几句话而已。”
孟何不想多说，准备把电话挂了。
谁知道孟卓远像是猜到他想干什么一样，冷笑出声：“我叫你一声哥哥，有些话还愿意跟你说。他们根本不喜欢你，你但凡有一点脑子，就该……”
“你胡说，”孟何喃喃，“你胡说，他们是爱我的。”
“他们爱不爱你你心里没数吗？真不知道你天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你胡说！”孟何恼了，声音猛然抬高，还发着颤，“他们当然是爱我的……他们是最爱我的人……有些话不能乱说，我也念着你是我弟弟。”
孟卓远懒得跟他掰扯，嗤笑一声挂了电话。
周日，又到了找谢勉的日子。孟何昨天在家里发了一天的呆，到现在为止连一顿饭都没有吃。
他敲敲门，隔壁探出一个头，脆生生的声音很欢快：“你直接进去就好啦。”
心不在焉的孟何被吓了一跳，扭头看过去，发现是那天见过的小姑娘：“是你啊。”
“对呀，是我呀。”黄双熙咯咯咯地笑，“我叫黄双熙，你叫孟何对吧？”
孟何被她的好情绪感染，也跟着笑起来：“对，我叫孟何。”
谢勉听到了敲门声，但迟迟不见人进来，带着满心的疑问走去开门，结果就见到他正在和黄双熙说话，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黄双熙见他出来了，缩了缩脖子：“呃，咱们下次再聊，你赶紧进去吧。”
孟何也感觉有点心虚，应了声就跟着谢勉往屋里走。
“双熙那孩子，就是话多。”谢勉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每次他都会给他倒一杯水。
“挺活泼的。”
“是啊，跟她在一起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好多。”谢勉把大白兔放到孟何手边。
孟何去拿糖的时候手背蹭到了谢勉的指尖，一冷一热的温度交汇在肌肤相贴处，本来仅仅是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接触，却在孟何脑中放大数倍。
谢勉的手已经收回去了，但那温暖的感觉还留在那一小片手背上。孟何低下头，快速把糖剥了放进嘴里。
饿了一天的肚子在奶糖的刺激下不争气地叫出声来，他赶紧伸手悄悄捂住小腹，但还是被谢勉听见了：“怎么了？中午没吃饭？”
孟何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怎么不吃饭？”谢勉敲敲桌子，“是不是昨晚熬夜了，刚刚才醒啊？”
孟何不好意思地笑了。
“好吧，熬夜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们什么时候放年假？”
“就快了，就这几天。”
谢勉点点头，黄双熙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儿，对着谢勉挤眉弄眼：“勉勉哥，你们尝尝我买的这个曲奇，巨——好吃。”
谢勉点点头，她乐颠颠地端进来，看到孟何面前的糖纸，“咦”了一声，但很有眼色地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
“吃一点吧，垫垫肚子。”
谢勉把盘子推到孟何面前，后者道了谢，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曲奇味道真的很好，又酥又脆，还混着牛奶的甜香。
“好吃吗？”谢勉问。
“好吃。”
“双熙这孩子，好吃的东西可多着呢。”
孟何笑了，心里藤蔓绞着一样生出丝丝缕缕的疼，一时间让他无法判断对她是羡慕还是嫉妒。
但他面上不显，即使肚子因为吃了一点东西而比刚才更饿，他也不再拿那些曲奇。
“有些过于甜了。”他说。
“我做的曲奇比这个好吃。”
“你会做曲奇？”谢勉挑眉。
孟何一怔，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蠢。
简直像争宠的小孩子。
他眼睛瞟向一边：“嗯……其实也就一般……”
“很厉害啊，”谢勉感叹，“我就不会做饭，连煮面都不会。”
“下次，”他看着孟何笑，“有机会能不能做给我尝尝？”
孟何晃了神，他的笑温柔，语气也温柔。
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想要靠近，想要依赖。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