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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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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来势汹汹,从后半夜开始,一直没停过。何秋萍出卧室的时候就拉着张脸,因为自己本来准备今天回老家去的。
现在雨下得这么大,肯定是回不去了。
她在外面故意把东西弄出很大声响,孟何垂下眼,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管,不要想太多。
孟振国依旧坐在惯常坐的地方看报纸,她弄出来的声响扰得他心烦,他看了眼何秋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两个现在看起来相处还算融洽,但毕竟年轻时挨过他不少打,那种恐惧感并不会随时间消除。她也明白,孟振国只是年纪大了不想跟她计较那么多。
于是她很识趣地噤了声,老老实实坐在一边。
孟卓远昨天晚上和朋友一起疯玩了半夜,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人知道。
孟何把饭端出来的时候,往他的房间看了一眼。
房门紧闭。
他把头转回来,问:“要叫他起床吗?”
何秋萍没说话,倒是孟振国叠好报纸走过来道:“别叫了,说不定刚到家没几分钟,这孩子,一放假就这样,除了喝酒泡吧什么都不干,一派少爷作风,还真是托生错了地方。”
孟何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他们的区别。他连出门一趟都做不到,但是孟卓远即使彻夜不归他们也只是抱怨几句。
并且这种抱怨还是宠溺更多。
“你愣着做什么?去拿筷子啊,难不成今天早上吃手抓饭?”见孟何半晌没动作,何秋萍不满道。
孟何赶紧去拿筷子。
吃过饭,外面的雨势还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天气预报上显示这场雨可能一直要下到明天上午。
冬雨冷得彻骨,雨滴落在身上,仿佛冰针似的叫人又冷又疼。何秋萍站在窗前看了会儿,骂了几句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孟振国把孟何叫到跟前,递给他一张卡。
“爸?您这是……”孟何心头一跳,赶紧把卡推回去。
“用不着花你的。”
孟何咬了咬舌尖,听出他话里毫不遮掩的嫌弃还有疏远。
“你们是我父母,我给你们花钱本来就是……”
孟振国提高了音量:“让你拿着你就拿着,磨磨唧唧跟个娘们儿一样,真不知道你像谁。”
熟悉的语气,拔高的音量,瞬间让孟何想起了自己一直刻意忘记的小时候。那时候他就经常用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让人感觉他下一秒就会把自己吊起来用皮带狠狠地抽。
但他不会,他从来没有动过自己,只在奶奶去世时扇过自己一巴掌。
那时他唯一一次挨打。
这种态度的孟振国是无法违抗的,他低低应了一声,伸手拿过那张卡,把它攥在手里。
“密码是你弟弟生日。”孟振国挥挥手,“行了,赶紧回你自己房间去吧。”
孟何站起来,他有点想笑,即使是给他的卡,密码还是孟卓远的生日。
真是讽刺。
许久没有住人的房间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即使经过打扫,也还是会散发出一股霉味儿。孟何就在这充满霉味儿的卧室里长久地坐着,手里紧紧握着那张卡。
外面响起说话声,很是热闹,他依稀听到“出去”“吃饭”的字眼,过了一会儿,开门关门声响起,一切归于平静。
外面的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他愣了一会儿,扭头看向窗外,没有路人,就连车都少得可怜。
一辆黑色的现代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那是他的车。
不是说不愿意用他的东西么?
他勾勾嘴角,转回已经有些发酸的脖子,看了一眼手机。
已经十一点多了,孟何站起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他自嘲地笑笑,走进厨房,舀了一碗面出来。
一点多,孟何接到了何秋萍打来的电话:“我们出门了,你自己随便做点儿什么吃吧。”
孟何声音还在喉咙里没发出来,对面就把电话挂了。
一声“知道了”,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挺好的,厨房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他放下手机,抬腿向厨房走去。
今天是初二,他还记着。
那条“新年快乐”犹如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但也许是给谢勉说新年快乐的人太多,被盖住了呢。
他把烤好的曲奇端出来,尝了一口。
刚取出来的曲奇还有点烫,一股奶香在口腔中炸开,带着点淡淡的黄油味,不甜,是咸口。
谢勉不喜欢吃甜的。
黄油曲奇,孟何觉得自己要疯了,他是故意把它们做成黄油味的。
等曲奇凉的差不多了,他拿出一个保鲜袋,把他们装了进去。
装完之后,孟何的视线落在紧闭的防盗门上,他抿抿唇,把曲奇放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才出来打扫厨房。
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已经是快两点了,他换了件衣服,拎着曲奇出门。
他的车被开走了,他家又离那座写字楼很远,在等了很久都不见出租车后,他只好选择坐公交。
等到了地方时,已经快要三点了。他的心砰砰地跳得飞快,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屁都算不上,他很怕,怕死了。
他不敢敲门。
不然还是走吧,之前都跟人家说了不来的。孟何脚尖一转,抬脚,却又停下。
都到了这里了……
他咽了咽唾沫,重新转回身,指关节贴着门,约莫一分钟,他才轻轻敲了敲。
无人应答。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这层楼安静得过分。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简单得多,等了会儿见没反应,他又敲了敲门,比上次用的力气大些。
还是没反应。
他期待着那女孩儿还会笑着从隔壁探出头,告诉他,谢勉就在里面。
没有。
他也期待着敲门的时候,门把手会向下一旋,然后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可是也没有。
他垂下手,小臂刮过口袋里的曲奇。
他怕曲奇受潮,不惜淋湿自己大半个肩膀。
可是谢勉不在。
孟何把曲奇从兜里拿出来,解开袋子拿了一块儿放进嘴里。
“挺好吃的,”他含糊不清地喃喃,“我觉得比她买的好吃。”
而且这个不甜,是咸口的。
孟何到家的时候,何秋萍他们还没有回来。吃过曲奇的嘴巴现在有点微微泛苦,还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酸。
他把湿衣服脱下来挂在阳台上,回到房间睡觉。
他是被拍门声吵醒的,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现在何秋萍正在他门外尖着嗓子叫。
大意就是只知道睡觉,连饭都不做。
他被吵得头疼,撑着坐起来,一看时间,已经是六点多了。
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但他来不及惊讶,因为拍门的架势越来越大。
他赶紧应了一声,翻身下床。
何秋萍就抱臂候在门外,这边儿门一开,她就哼笑着开口:“哎呦,少爷可算是起床了啊?阳台上还晾着衣服呢,下午跑哪儿去了?”
孟何没说话,快步走到厨房准备做饭。
饭桌上,何秋萍尝了一口菜,冷笑一声看向孟何:“我不过就是说你几句,你还置上气了。你尝尝你做的菜,那能吃吗?”
孟何做饭的时候就尝过,咸淡掌握的刚刚好,他知道她是故意找茬,只低头吃自己的,不说话。
他不说话,何秋萍就更来劲,筷子把碗沿敲得当当响:“我们就出去一会儿你就在家呆不住,真不知道这么大的雨你往外跑的是个什么。”
顿了几秒,她眼神一亮,想起什么来,拍手笑道:“哦哦,我想起来了,你之前说要出门,不就是今天下午吗?原来是早就跟人家约好了呀……真是有你的,是跟谁出去混了?就你那个样子,交的朋友……”
孟何听见她说谢勉,心头一跳,下意识就站起来:“不许你这么说谢……”
意识到自己着急说漏了嘴,孟何赶紧打住,刚才凌厉的气势也跟着弱了下去。
何秋萍没见过孟何发火,孟何应该永远是一副怯懦的样子,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会反驳。所以当时她还真的被镇住了。
但接下来何秋萍就更生气,把桌子狠狠一拍,叫道:“行啊你孟何,长能耐了是吧?西什么?你把那个人名字说出来啊,你怎么不敢说?说啊!哦我知道了,该不会是跟人家小西施睡到一起去了吧?真是恶心,刚跟女朋友分手,转身就干出这样的事。”
因为“谢”字孟何只发出了一半的音,所以何秋萍以为他说的是“西”。
孟何一开始还能忍,但她说的话越来越难听,甚至最后连睡在一起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她怎么能这么说谢勉?
她怎么能?
孟何感觉心口上滚着一团火,好像最虔诚的信徒一直敬畏景仰的真主被人抹黑污蔑羞辱了一样,他呼吸渐渐粗重,理智崩塌,拳头握得咔咔响,抓起手边的碗往地上一摔,吼道:“说够了没有?!”
房子里死一样的寂静。
何秋萍被吓住了,孟何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猩红,盯着她的眼神像淬毒的刀。
孟卓远也吓了一跳,但反应过来后带着笑意看了一眼孟何,就继续吃饭了。
孟振国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反应,跟着拔高声音道:“你妈的,你跟谁横呢?”
往前,孟何最怕的就是孟振国骂他,但现在他直直对上他的视线,勾唇冷笑。
“我那是关心你!”何秋萍眼里蓄满了泪,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真是造孽哦,生了个这样的儿子……”
何秋萍的哭骂声不绝于耳,孟何吐出一口浊气,脑子里乱嗡嗡的,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谢家。
雨势太大,谢勉一遇到雨天就提不起一丝兴致,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到最后索性就呆在卧室睡懒觉。
天色一直是阴暗的,根本无从判断是什么时间。
谢勉睡睡醒醒了好几次,靠在床头上抽烟。
那个工作室,谢勉垂眸想着,既然不准备做,还是趁早卖掉算了。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孟何说。
他这边正想着,方峥敲响了门:“先生,起来了,晚饭做好了。”
“成,我知道了,马上。”
方峥在外面应了声,走了。
谢勉狠狠吸了一口烟,把剩下的摁在烟灰缸,翻身下床。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亮,有新消息。
屏幕的冷光让谢勉忍不住眯了眯眼,适应之后才发现是林泽喊他去酒吧。
【等我吃完饭】
谢勉回了消息,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揉着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出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