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君恩》借路闻风窃酒香

24、024、报恩

　　两人这样聊着天往回走，甄秣突然问起：“北山路远，你如何就去了东谷？”

　　“我呀，是专门来找你的啊。”越陵笑的极美，来了西川之后他便不必再扮做女子，换回了自己的袍子，那一身惹眼的大红色衬得他肤色雪白，眼睛一弯，似乎有细碎的星光带着笑意流出来，叫人移不开眼睛，“若非你之前救了我一命，我怎么会有现在的光景。如今我已经继承了家业，也该来找我的救命恩人报恩啦。”

　　他将脸凑过去，笑着看着甄秣的表情。却见那人竟然腼腆的转过身去，似乎有些害羞的绞着衣角半晌不肯搭话。

　　越陵自然不会放弃，脚步一转又到了他身前，钳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都、都是过去的事……我、我都不记得了。”

　　“你这人……”越陵故作伤心的瘪了瘪嘴，“我可是指着你那日英勇的身姿过活的！我那时就在想，我也要变成和你一样有能力又有魄力和勇气的人。这样我就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了。也可以……保护你。”

　　一直以来，越陵心里都有一道锦衣华服的身影，少年身量不高、眉清目秀，可是那眼神里的坚定和沉稳确实一般人所比不得的。

　　春日宫宴，皇帝宴请百家。

　　越陵随父母进宫，他那时候年纪小，自然是坐不住的，便趁着宴会中途众人喝酒正酣的时候悄悄溜出去。

　　宫里一向戒备森严，可越陵自然是不把那些巡查的守卫放在眼里的。猫似的跃上墙头。几个起落便叫自己掩在月色里了。

　　越陵向来聪明，天赋又高，可就一样，这人是个路痴。纵然就算是走过千百回的路，下回放他自己一个人依旧是会不知道拐到哪里去……

　　可他好奇心又重总是乱跑，为此不知道挨了多少骂。好不容易来了皇宫，越陵自然是顾不上回去会不会挨揍先玩痛快了再说。

　　寻着柳枝荡着秋千似的越过几道墙，越陵听着远处乱哄哄的，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什么事，于是他便心痒的又想去凑个热闹。

　　领头的侍卫队长似乎挺恼火，一巴掌乎在身边小兵的脑袋上：“叫你看个门你都看不好，今儿这宴会多重要自己心里没数？那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放进来的吗？万一有哪位贵人出了岔子你的脑袋丢了不要紧，我们这整个一个队伍的人都得给你陪葬！”

　　这一番话下来那小兵自然是被吓得瑟瑟发抖，腿软的都要给人跪下了：“头儿、头儿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看他就一小孩儿，我也没想到他会从狗洞里钻进来啊！”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找人去啊！”

　　待他们这样兵荒马乱地跑远了，越陵便从后边悄咪咪的跟了上去。

　　小孩子身量不高，掩在树叶里的确叫人难以察觉，加之因为出了事，侍卫们也都有些忙乱，自然是顾不得许多。

　　走了有一会儿，越陵跟着他们来到了一个挺大的院子，主屋里还亮着灯，但却是极其安静。

　　领头的那一队人马似乎也有些迟疑，不知道要不要进去扰了主人的清静。

　　“头儿，这……”

　　“从后院过去搜，动静轻点儿。敢扰了主子休息我把你们脑袋拧下来！”

　　越陵跟了他们一路也没个线索，当下便觉得无趣，想要回去，可是——他不记得回去的路了。

　　身为外臣，深夜乱走已经是不合规矩，侍卫们都对这院子里的主人有些忌惮，越陵就更不敢贸然进去打搅。无奈，越陵只好跳到院里，想着要是能碰着个丫鬟婆子便找人家问个路也就算了。

　　谁承想，那领头的侍卫竟这么快就又回来，与越陵当下便撞了个满眼。

　　“……”

　　“好小子，挺精啊，我们在前头跑你猫我们后头去了！走吧！”

　　越陵当然不敢叫他们抓住，于是撒腿就跑。身后那人也不是吃素的，紧追的不放，越陵慌不择路的逮着一个门儿就往里闯。他是进去了，吓得那身后的侍卫一身的白毛汗。

　　屋里坐着个与越陵年纪相仿的少年，清秀、安静。眼见屋门被打开，冲着冲进来的越陵笑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的茶呢？”

　　少年的声音清透、干净，熟稔的态度将越陵弄得愣在原地。

　　见他站在那里不动，少年偏了偏头，又问了一句：“你去哪里了，怎么弄成这样？”似乎才看见那站在门外的侍卫，少年起身走过去，将越陵护在身后，“你们怎么到我这里来了？可是我这书童惹了你们？”

　　“不、不是……”那侍卫慌慌张张的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行了个礼竟这样慌慌张张的跑了。

　　越陵瞧着那少年将门关起来倒也不怕，还凑到人家跟前去打听：“你是谁？他们为什么这么怕你啊？”

　　说着话，一声响亮的腹鸣传来，在甚是安静的屋里显得有些尴尬。

　　宫宴上的东西向来是好看却不顶饱的，越陵心里惦着玩，又没吃上几口菜，这会儿自然是饿了。

　　好在少年倒也并不笑话他，还招呼他过去，把桌上的点心推过去：“吃吧，我向来不喜欢晚间多食，刚好你在，倒也免得浪费了。”

　　这人明显是在给自己台阶下，越陵便对他更加有好感，于是便想着法子跟人家搭话：“我叫灵川，钟灵毓秀的灵，海纳百川的川。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笑了笑，见他吃的急便把自己的茶碗递过去：“小厨房里还温着鱼汤，要不要叫人给你盛一碗？”

　　越陵舔了舔嘴角，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我吃不得海鲜，吃了要发疹子的。”

　　于是那少年便又叫人拿了蜂蜜水给他。

　　夜深了，想来宴会也该差不多结束了，担心爹娘寻不到人要着急，越陵便也只好告辞。少年似乎觉出他有所不舍，便将身上的一个木雕坠子给了他：“若往后我们还能遇见，你便拿着这个与我相认就是了。到时候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

　　宫人领他回去的一路上越陵都捏着那个小木头坠子，像是什么罕见的宝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