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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思之苦 ...

  •   光绪三十年 九月初九 重阳 京城

      元祯前往蒙古族部平乱之战,断断续续打了俩月之久,再回京,已是重阳那日。七月二十八,英军进藏签订《西藏条约》,条约称西藏管理权需转手英政府,并赔偿款项50万英磅。清廷命驻藏大臣有泰与英方政府合谈改约,无果,遂备遣瑞怀王爷几人,前往印度再次与英方政府谈判。

      早前几日,奕承收到元祯来信。信中直言大败叛军,不日将要归京,提及荣沁,只说对贝子的突然离世悲痛异常,出殡那日几次哭昏在灵柩前,诞有一女,未满周岁,此番将与元祯一道回京。阅完信,奕承略感宽慰,听闻起义叛军皆粗蛮之人,荣沁未受侮辱,已是万幸。

      掏出怀表,奕承准备出门。却见载淇跌跌撞撞跑进屋。下人跟在身后进来,虚拦——

      “爷,贝勒爷似有急事儿,未叫奴才通报”

      “无妨,你去吧”

      看下人掩门出去,奕承上前扶稳载淇。两月前二人在街巷不愉快后,奕承便鲜少见过载淇。八月江舸婚宴上,瞧她露了一面,又匆匆不见了人影,江舸多次问起,奕承也推说并不清楚。如今瞧着载淇,不仅没了往日的精气神,整个人消瘦枯槁,像一截朽木,随时崩断。载淇跪地上——

      “奕承!救我!我…我不想死!”

      奕承扯了绸布,将载淇手脚捆上。看着缩地上打抖的载淇,奕承深吸口气——

      “你忍忍,我找江舸联系洋人,拿镇静药物来”

      奕承留洋时见过此类药品,对癫痫等症有奇效。载淇双瞳涣散——

      “别!别跟江舸说!”

      她手腕淤紫,死死拽着奕承裤脚,脸色泛白,抽搐不停,再拖下去恐怕真出人命。奕承心一横,又将布条勒紧载淇下唇,甩开她——

      “还顾得上这些个虚的!”

      载淇呜咽着打滚,奕承飞快将屋门锁上,出堂对下人道——

      “备匹马!与额娘讲,我去办事儿,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进我屋院”

      奕承怕额娘去房里寻自己,若看到载淇,便是麻烦。一刻不敢耽搁,快马赶到江舸家铺子,推门而入,江舸正倚在柜台清点货品,奕承将她拉住——

      “快找洋人,买镇静药物!”

      江舸有些摸不着头脑——

      “出了何事?”

      奕承喘匀气,低声——

      “载淇染了大烟,犯瘾起癔症!”

      “什么!”

      江舸一愣,奕承拽着她往铺子外走——

      “我将她捆在屋里,但也不是长久法子,给她些镇静药物,别咬伤自个儿的舌头”

      “奕承,那些个药使不得!洋人的镇静药品,成份大都与鸦片相似,区别仅是量多量少罢了”

      “那怎么办!”

      “没有别的法子,抓紧送医吧!”

      奕承忙道——

      “不行!自从黄爵滋上书《禁烟疏》后,朝廷严令不得新食鸦片,违者判绞监候!载淇又是皇亲国戚,送医无异于送死啊!”

      江舸蹙眉深思,忽然道——

      “前几日,我爹刚在南城坊的高井胡同北口,收了套院子!奕承,你抓紧将载淇安置到那儿,我去问晚柠,寻个信得过的大夫,咱胡同口汇合!”

      奕承一拍脑门儿——

      “我怎把晚柠忘了!她不仅精通传统药理,还在西式学堂学了西医,寻什么大夫,叫上她便是了!”

      “可我怕她半吊子,耽搁了如何是好!”

      江舸无不担心的说。奕承边跨上马,边道——

      “有个通医理的,总好过寻个外人放心!就按这么办,我们胡同口碰面!”

      奕承说罢,抓紧向府里赶去。江舸也不磨蹭,一边嘱咐店里伙计点好货品入账,一边拿好院子钥匙,准备回屋寻晚柠做个商议。

      奕承到府,喊个机灵的下人——

      “刘顺儿,去找辆马车,停后门等着,快!”

      “好咧爷!”

      刘顺抓紧去备马车。奕承推屋门进去,载淇躺地上满头大汗,眼珠子瞪溜圆,低声呜咽。将她嘴里布条松开,载淇喘着粗气,断断续续——

      “药…给我药!”

      奕承按住载淇肩头,喝道——

      “你找我不就为着戒断这玩意儿吗!”

      载淇几乎昏死过去,没一会儿刘顺来敲门——

      “爷,马车备好了”

      奕承让刘顺进来,瞧着捆在地上的载淇,他也不慌,与奕承一道从后门架出府。终于上了马车,奕承看她昏厥,心里咯噔——

      “高井胡同北口,快点儿!”

      “好,爷坐稳!”

      车子飞奔在街市,奕承一路尝试唤醒载淇,皆是未果。终于到胡同,江舸夫妇已等在那儿,几人帮忙将载淇抱出车,丁晚柠探上载淇动脉,又翻着她眼皮瞧了瞧——

      “应该只是昏了,将她挪进屋,我再细细检查”

      几人七手八脚将载淇送进里院,丁晚柠嫁于江舸时,早已知晓几人身份。简单检查,才道——

      “我瞧她脾脏倒没伤到,只听说戒断受大罪,要扛得住。醒时一定叫她吃饭,多吃更好,身体底子要慢慢将养”

      奕承为载淇掩好被角,回身——

      “江舸,晚柠,真是谢谢”

      将问诊器具收进箱子,江舸轻揽丁晚柠肩头——

      “唉,载淇这小子幸亏有你照佛,也算她有些骨气要戒,打小儿不学好,没想这会儿还不如小时候!局势一天一变,她也未见得能安生袭了贝勒爵位,若是……”

      江舸止了话头,将宅院钥匙给到奕承手里,丁晚柠写好药单子,也一并递给奕承——

      “都是些温补气血的,照着抓药就是了,每日两副。不过能不能受住戒断,还得看她自己造化”

      奕承将两样东西收好,瞧了一眼躺在床的载淇——

      “我去瑞怀王府,找来载淇的乳母和小三子,留他们悉心照看,熬过去便好了。顺儿,我回来前,你先守在这儿”

      “是,爷”

      “对了,元祯可带着荣沁格格回京了?”

      江舸牵紧丁晚柠一边向外走,一边与奕承闲聊。奕承长叹口气——

      “大约快到了,她刚失了丈夫,载淇如今又这副样子,桩桩件件,都不知该如何与她说”

      “瑞怀王爷与福晋,没问起载淇?你可知,他们如何安置荣沁格格?”

      “王爷只以为载淇跟着保善几人忙活,倒没怀疑,荣沁那边儿,还不知道如何安顿”

      江舸点头,先托着晚柠坐上马车,回身——

      “奕承,我先送晚柠回去,有事儿你来铺子寻我就行”

      “好,但愿没事儿”

      江舸钻进车,车夫便驾马离开胡同口。奕承跳上另一辆马车,拉紧马背车绳,向瑞怀王府去了。到王府找到小三子,奕承揪着他衣领——

      “找来你们爷的嬷嬷,赶紧跟我走!”

      “爷…爷出了什么事儿?”

      奕承腥红了眼低语——

      “你还有脸问?那西洋烟膏,不是你替载淇寻来的?等这事儿过去,看我不禀了王爷拿你的命!狗奴才!”

      小三子身如筛糠,奕承让他赶快找来嬷嬷,三人一道从后门出府,向高井胡同去。进宅院,瞧见躺在榻上昏迷的载淇,嬷嬷抹着眼泪扑过去,不敢大声哭,只捂嘴呜咽,奕承将药单拿给小三子——

      “你去药铺,照着上面抓,听着大夫怎么嘱咐煎药,回来仔细学给嬷嬷听”

      小三子点头,拿着药单跑出门。奕承思量过,向载淇乳母道——

      “刘嬷嬷,也不瞒您,她染上大烟,把身体糟蹋成这样,戒断前回不去王府,若被有心人瞧见,可不止皮肉伤的事儿,戒断前后也就五六日,熬过去便好,她造化深,您好生看护,只有一事儿嘱咐您,她醒来无论怎么寻死,将她绑在床头就是,万万不能给她烟膏子,不然她迟早得丢了命!”

      乳母抹着眼泪直点头——

      “晓得,奕承少爷放心,贝勒爷是我一手带大的,比亲生的还要亲上一些,就是伸手给贝勒爷咬断我的筋骨,也不能叫她再碰那玩意儿”

      “回头叫小三子煎药,您上隔壁灶台做些载淇爱吃的,她醒了,尽量的吃。这是院子的钥匙串,我一并给您留着”

      将钥匙交给嬷嬷,奕承招呼门外——

      “顺儿,马车先留这院子,过几天还用这车送他们,你赶回府,今儿是重阳节,若是额娘问起我,就说在将军府上议事儿,晚膳前就回去”

      刘顺儿哈着腰出了院门,奕承看一眼时辰,便匆匆离开,向元祯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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