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黎阳石叁

6、1.6.元旦快乐

　　1.6.元旦快乐
　　经过圣诞的预热，学生们对元旦节的班级晚会热情很高.他们将教室布置的花花绿绿。教室里彩带与气球齐飞，灯红与腮红一色。这是学校给高一学生的一次“特权”。
　　半个月后是期末考试，这是冲锋前的狂欢；在以后的日子里，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这是最后的盛宴。学生们已经预知，这是他们高中时期，过得最后一个节日。
　　在一年级与二年级教学楼之间的空地上，长着一排柏树。树的年头很久，长得很粗。它们全部被削去了树尖，高度正好和教学楼一样高。
　　树下有三张用砖和水泥砌成的乒乓球桌。林东坐在其中一张桌子上。
　　在混乱的热闹中，林东总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他实在是不如其他人那样，热情似火。他坐在乒乓球桌上，看着一年级的教学楼，教室里面载歌载舞，掌声阵阵，欢声笑语。他身后是二年级教学楼，里面灯火通明，但寂寥无声。
　　狂欢过后，是曲终人散，不知道明年离场的，会是哪些人。
　　二零零八年，以一场冰灾开年，以一场绯闻染色；因一次地震而悲鸣，因一次盛会而欢呼。有些人在今年相遇，有些人在今年分离。
　　在二零零八年的最后一天，林东对着教室，心里默默的说了声，“再见，二零零八”。然后，他转过身去。“你好，二零零九”。

　　林东很后悔在元旦晚会时溜掉了。
　　现在，班里所有人看到林东，都会问一个问题：“林东，你是谁？”
　　林东想，如果当时在场，事情一定不会发展成这样。
　　林东有一个抄词本，里面抄的不是英语单词，更不是什么流行歌词，而是“词”，宋词的词。
　　因为这个本子用处不大，且与林东的自我定位不符，所以林东一直将这个抄词本，压在抽屉的最下面。
　　这天准备元旦晚会时，孙欢和几个同学，负责将全班的桌子搬到墙边，给教室中间留出舞台的位置。孙欢搬到林东的桌子时，感到异常的沉重。最后，他在放下桌子时，不小心将书桌里的书撒了出来。孙欢在收拾书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外观与其他书本风格完全不同的抄词本。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孙欢打开翻了一下。他认为这不过是一本抄了几首词的笔记，直到他看到最后一页的背面。
　　晚会的最后一个节目叫“说出你的秘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能说的都不叫秘密。班主任专门设计的这个节目，目的是让学生们交流内心，消除误解，说出感恩，适当感动。一个女学生发言时，感慨于往事如烟，身世如尘，考试在即，未来无期，讲话颇有动情之处，将班里的女生带的“稀里哗啦”，抽泣不止，就差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捶胸顿足。班主任也是双目含泪，仰面无语。女主持人几度哽咽，话不能语。
　　男主持一看，这感动也太过头了，似乎该想办法收一收。于是，他私下叫全班最搞笑的胖子，起来给大家讲个笑话，活跃气氛。但胖子正呆呆的看这群女生哭，哈喇子都不擦一下，根本没空理他。男主持计划受挫，正苦思良策，转眼看到了孙欢。他正一边偷吃全班合买的大生日蛋糕，一边笑得跟傻逼一样。男主持心生一计，直接行使了主持人的权利。
　　“下面有请孙欢同学，给大家分享他心中的秘密。”
　　孙欢惊慌失措，嘴里全是蛋糕，不自觉的瞟了杨萍一眼。“既然是秘密，怎么能说。”孙欢净说大实话，不过大家都忙着哭和看着哭，没多少人听清。
　　“心中有秘密会憋得难受，所以要说出来，分享出来。”主持人打圆场。
　　孙欢心想，我的秘密怎么能和你说。“不要这么八卦吧。”
　　孙欢嘲笑主持人八卦，甚至无心地将这个节目，定义成了八卦节目。他完全否定了节目的意义。
　　主持人和他杠上了。“孙欢同学已经准备好了，下面有请孙欢同学说出他心中的秘密。”主持人大声地说。
　　教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孙欢。
　　孙欢看这阵势是躲不过去了，用袖子抹了下嘴角，心中默喊：林东，对不起了。
　　于是，孙欢送上了今晚最大的瓜。
　　“林东暗恋我。”
　　死一般的寂静后，笑声像TNT一样，瞬间爆炸了。所有人笑得前俯后仰。已经有人真的坐在了地上。班主任的眼泪，最终失控了。眼泪像两条小河一样，越过平原，越过山丘。
　　“你是…怎么…怎么知道的？”男主持看效果显著，于是乘胜追击，只是声音已经不受控制。
　　孙欢举起林东的抄词本，翻开第一页，指着右下角。“看，林东的名字。”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看，林东写的诗。”
　　“念一下，念一下……”很多人没看到。
　　“看你
　　xxx/ xxx
　　xxx / xxx xxx
　　xx/ xx

　　xxx / xxx
　　xxx / xxx xxx
　　xx / xx”
　　孙欢朗读得很有感觉。
　　“这是写给谁的？”大家哄笑。
　　“当然是写给我的。”孙欢一本正经。

　　晚会后，孙欢虽然在林东面前，表现得悔恨交加，但全然没有负荆请罪的态度。
　　“老子都不知道，老子的初恋对象竟然是你。”林东感觉人生了无生趣了。
　　“我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瞒着我。”齐伟是最坏的。
　　“你还笑。你也不拦着。”林东自知交友不善。
　　“我想拦。拦不住。”齐伟说。
　　“滚，你笑得最欢。”孙欢举报他。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齐伟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很长一段时间，同学们见到林东都会问：“你是谁？”林东一定会说：“你是孙欢。”
　　问的人已经不期待得到真实答案，答的人也从没想过实话实说。这不是在问一个必须得到答案的问题，只是见面时打招呼的方式而已，就像大多数人见面要问吃饭没。
　　人民群众怎么能不吃这么大的瓜，自然会有人刨根问底。但不管谁问，林东都死死地咬住孙欢。求仁得仁，满足你。
　　后来，孙欢首先妥协，向林东求放过。
　　于是，林东改口说，不是自己写的。
　　自然有人要问：“那是谁写的？”
　　“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文学家写的。”文学家这个词就很宽泛，方便甩锅。
　　“叫什么名字？”看来这人想穷追猛打。
　　“张爱玲。”林东随便把锅甩给了死了的人，希望可以死无对证，并在心中默默祈祷，盼望先辈原谅。
　　“我看过张爱玲全集，似乎没有看到过这个。”
　　原来是看张爱玲的，怪不得这么八卦。林东心想，不能小看他了。他思索一会儿，觉得有个人很合适。“姓魏，名谷仁。”
　　魏谷仁，是林东写语文作文时，经常请来讲话的，一位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