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黎阳石叁

5、1.５.墙

　　1.5.墙

　　在翻墙外出导致围墙倒塌事件发生后，学校采取了多种防范措施。在三米高的墙头上，用水泥固定了密集的玻璃碎片；在学校大门口安装了监控器；门卫从老大爷换成了身强力壮的年青人；延长了保安夜间巡逻的时间，增加了学校宿舍的夜间查铺次数。据说，现在住在学校里的学生想翻墙外出，难如登天。
　　但有些人面临的，是怎么进去的问题。早上，天还没亮，学校大门外站着三个黑色的影子，顶着凛冽的寒风，商讨着该从哪一段墙翻到学校里去。他们已经连续两天叫不醒门卫了。
　　大门是不可能的了，虽然是只有一米五高的电动伸缩门，但两个摄像头，就像是怪物的眼睛一样，在黑夜里闪着红光。
　　齐伟认为教学楼后侧的砖墙最合适，因为那里虽然围墙较高，但有教学楼作掩护，不易被发现，而且墙内是平坦的水泥地，不容易崴脚。
　　孙欢认为校门南侧的铁栏杆比较合适，因为那里的栏杆高度只有两米，比较好爬，而且抓着栏杆比较好用力。他昨天专门过去扫了一眼，栏杆里面是膝盖高的杂草，应该没问题。
　　林东支持孙欢的意见，因为他没有把握能翻过三米高的围墙。翻栏杆的话，则简单很多，只需要防止被栏杆顶部的尖端扎伤就行。
　　三个人一齐爬上了栏杆，小心翼翼的翻过顶端。
　　孙欢第一个跳了下去。只听一声惨叫，“啊——不要跳。”林东、齐伟惊讶的看着孙欢，扒着栏杆一动不动。
　　他们忽略了一点：为什么那几个把围墙干翻的学生，宁愿选择三米高的围墙，不选两米高的栏杆？
　　这时，一根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了林东身上。
　　“什么人？干什么？”巡查的保安从操场的方向跑了过来。
　　“你们快走，快翻回去。”孙欢急切的喊。
　　“那你呢？”
　　“我腿痛，动不了了。你们快跑吧。”
　　“不行。”林东、齐伟要往下跳。
　　“等一下。”孙欢一瘸一拐的往前走了两步，用手快速地将地上的杂草拍了拍。“往这里跳，这里。”孙欢指着刚才拍过杂草的地方。
　　保安已经越来越近，林东、齐伟一齐跳了下去。他们架着孙欢的肩膀，开始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很多年后，林东回想当时的情景，实在想不通当时为什么要跑。可能是因为对学校的敬畏，可能是因为觉得上学这件事弥足珍贵，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太弱小而把事情想得太严重。最后，林东总是将原因归结为一句话，那天的天太黑了。
　　后来齐伟说过一句，能再次把人绕晕的话：现在我们理解不了，是因为我们是在现在。

　　学校教学区的建筑分布，类似于英文字母“E”，下面两小横和左面一竖是教学楼，最上面一小横是办公楼。三栋建筑分别独立，各不相连。
　　三个人沿着建筑的外围不断地绕圈，保安在后紧追不舍。他们不知道绕了多少圈，已经分不清南北。他们只知道风很大，天很黑，头很晕。三个人实在是跑不动了，找了个楼梯的拐角钻了进去。
　　保安的手电在不远处晃来晃去，三人窝在角落里气喘吁吁。保安已经开始到教学楼里查看。如果躲在这里不动，很快就会被发现。
　　林东看了看楼梯口的花坛，摸了摸上衣的口袋，问：“这是不是咱们班教学楼？”
　　齐伟仔细地看了下楼外，“是。”
　　“跟我走。”林东拽着孙欢往楼上走去。

　　三楼一个教室的灯亮了起来。保安很快来到三楼查看，看到一个学生正在背英语课文。
　　“刚刚有没有看到三个人经过？”保安问道。
　　“看到了，但没看清是几个。”
　　“有没有看到他们长什么样？”
　　“没有，他们跑得很快。”
　　“往那个方向跑了，是吧？”保安故意指着自己来的方向。
　　“不是，是反方向。”
　　“小伙子，脸上怎么这么多汗。”保安问道。
　　“不是汗，是刚洗脸的水。”
　　“学习不要太辛苦，注意身体。看你这脸，一点都不像个学生。”保安顺势摸了一下学生的脸，没有盐。
　　等到保安走远，齐伟和孙欢从教室后面的桌子下钻了出来。
　　“你怎么有教室的钥匙？”齐伟问道。
　　“自己配的。”
　　“班长和班主任知道不知道？”齐伟接着问。
　　“当然不知道了。”
　　“被发现就不好了。”齐伟很担心。
　　“那就不要被发现呗。”
　　其实，林东心里很清楚，配钥匙的事早晚会被发现。
　　但林东没想到会这么快被发现。班长现在正站在门口，看着林东手上的钥匙。
　　早读结束的时候，孙欢叫住林东。“给我带一下饭吧，我腿痛。”
　　林东看到，孙欢的脸色苍白。孙欢把裤脚拉了起来，正用纸擦着小腿上的血。
　　林东本以为孙欢只是崴了脚，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栏杆内的草丛里有一道铁丝网，被杂草遮挡着，平时根本看不出来。孙欢从栏杆上跳下去的时候，落在了铁丝网上。铁丝网上的铁丝划开了牛仔裤、秋裤，在孙欢小腿后侧，划了一条近二十公分的口子。
　　林东给孙欢带过早饭后，想带他去医务室。孙欢说，到中午再去吧，这时候不一定开门。上午后两节是数学课，等上完课再去。林东跑去医务室想要点纱布，医务室果然还没开门。于是，他跑回宿舍拿了条毛巾，用毛巾裹着孙欢的小腿，然后用胶带绑了起来。
　　你现在所不在意的，可能是别人正在极力争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