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黎阳石叁

3、1.3.多事之秋

　　1.3.多事之秋
　　“亲戚”事败之后，林东每逢体育课都会有一个固定节目—— “三千米”单人跑。
　　在体育课前，林东都会提前脱掉秋衣秋裤，系好鞋带，活动好身体，自觉站上跑道。
　　这天，林东按照惯例跑完“七圈半”，和齐伟并排坐在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休息。林东一边大口喝着齐伟提前准备好的白开水，一边看几个工人砌墙。
　　“这墙怎么塌了个口？”林东问。
　　“听说昨晚有人翻墙外出，扒倒了。”齐伟看上去对诸事漠不关心，但总能听到一些小道消息。
　　“翻墙出去干什么？外面有什么好的。”
　　“网吧、游戏厅、台球厅。”
　　“学校怎么处理？”
　　“停课一星期，家长出钱砌墙。”
　　“几年级的？”
　　“不清楚。”
　　“打了没有？”
　　“不清楚。好像打了。”
　　住在学校宿舍上下课方便，而且不用担心路上的安全，这是正式录取的学生，才能享有的待遇。黎山高中不是封闭式高中，除了上课时间，学生可以随意进出，有很多学生是住在家里的。学校晚上锁校门，不过是为防止学生晚上外出不安全。
　　除了被录取的学生，被选到年级尖子班的学生，也能住到学校里。林东这一年的目标，是考进年级前五十，搬到学校宿舍住。
　　如齐伟所料，在第二周升旗仪式后，增加了一个流程。三个二年级的男生，在国旗下做了检查。最后校长做总结时，严肃地说，再发生类似事件，定会有更加严厉的处罚。
　　今年是林东在学校外住宿的第四年，前三年住在黎山初中旁边。
　　现在，林东借住的这家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柿子树。院子南边的平房里，住着十几个和林东同年级的学生，大家睡着大通铺。院子西边是几个小房间，一共住着七八个女生。院子的主人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小老头儿，他曾是小学老师，学生们喊他陈老师。陈老师对人非常热情，时常关心天气，提醒学生多穿衣服。他管理学生很严，每晚睡觉前必会到男生住的房间查人。
　　学校附近像这样的院子很多，一个挨着一个，整齐有序的排列着。院子之间是狭长的小胡同。学校附近的小胡同常是各种传闻、演义的发源地。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小胡同就是学校附近的江湖。
　　陈老师提醒，最近有人在附近的胡同里劫钱，以后晚上下课回来不要太晚。
　　一个学校就是一座城，一座城就是一个小社会。在学校附近劫学生的钱，是胡同赋予高年级学生和社会青年的“社会权利”。
　　林东是在校外住了多年的学生，被劫钱的事没少听说。为防止出现这种情况，林东、齐伟、孙欢三人总是同进同出。只要不是团伙作案，三人并不害怕。
　　这天晚上，学生们正在上晚自习，整个县城突然停电了。学校漆黑一片，县城漆黑一片。这次停电属于意外，没有事先通知，没人知道会停多久。二三年级的学生备了蜡烛，在教室里点起一点点火光。一年级的学生还缺乏经验，没有事先准备蜡烛。班长已经出去买蜡烛，其余的学生坐在漆黑的教室里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从哪个教室，开始传出歌声。“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阳下低头，流着汗水默默辛苦的工作”。唱的是张雨生的《我的未来不是梦》。这是首老歌，但总能打动人。很快有人开始跟着哼唱，慢慢发展成了全班的合唱。《我的未来不是梦》后是《隐形的翅膀》，唱到《水手》时已经是全年级的合唱，一首接着一首。唱到汪峰的《怒放的生命》时，二年级的学生开始站在走廊上叫骂。一年级的学生反击，“高三的都没意见，高二的不要多管闲事。”高一的学生认为高二的太嚣张，唱得更加大声。
　　林东决定回宿舍睡觉。孙欢唱得正嗨，不肯走。齐伟在闭目养神，坐等来电。
　　林东一个人走下教学楼，向校外走去，身后的歌声越来越远，夜越来越漆黑，四周越来越安静。林东走到小胡同口时，他看到小胡同里漆黑一片，听不到任何声音，周围已经是一片寂静。
　　三年前，林东十二岁，开始走类似的胡同，从没有感到过害怕。现在这条新的小胡同，林东已经走了上百遍，但仍觉得非常陌生。从胡同口到院子的大门不到五十米，林东走出了一身汗。他走到院子大门口时，似乎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同学”。他没有理会直接转进了大门，回到了宿舍。林东暗自嘲笑自己，年纪越大，反而胆子越小。
　　在宿舍里，三个人围坐在宿舍的床铺上，手里拿着扑克，一个人高高的举着一部小手机。他们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在打牌。
　　“你怎么不搭理我，林东。” 一个肉肉的小胖子，跟在林东后面走进宿舍。小胖子叫方元，平时最喜欢闹腾。
　　“刚才是你叫我啊，我听见有人叫’同学’，还以为是别人呢。”
　　“太黑了，看不清人，没法叫名字。你有没有火，点一下蜡烛。”他们四人在一个班，停电后一起回宿舍打牌，发现只带了蜡烛，都没有火。他们平时只有一人抽烟，停电后把打火机借给了别人，忘了带回来。于是，方元拿着蜡烛守在大门口，希望有人路过时可以借个火。
　　方元知道林东平时不抽烟，自然不大会带着打火机，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才问一声的，然后又出门借火去了。
　　过了一会儿，林东听到“啊”的一声，像是女生惨叫，他赶紧拔腿出门，只看到一人蹲在厕所门口，紧紧的抱着头，似乎在哭。
　　方元站在旁边吓坏了。“她点着蜡烛去厕所，我在门口等着她出来。我才说了一句’美女，借个火儿呗’，她就哭了。”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齐伟问林东，昨晚回宿舍后有没有听说什么事情。
　　林东以为齐伟问的是方元把女生吓哭的事。他说：“没想到，女生的胆子这么小。”
　　齐伟说：“不是女生，是苏建。昨晚被人劫钱了，就在咱们院子门口。”
　　“在院子门口劫钱，胆子太大了吧。苏建怎么不喊呢。”林东很惊讶。
　　“被吓坏了，不敢喊。”
　　“几个人劫的，被劫了多少钱？”
　　“两个人干的，动作很快，搜了身就走。钱没劫多少，只有一块钱，就是苏建被扇了一耳光。”
　　苏建个子不高，平时做事大大咧咧，一幅谁都不怕的样子。
　　被劫了一块钱，不知道该感到难过，还是该感到庆幸。
　　“还好只劫了一块钱。”林东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那是因为，苏建只有一块钱。这几天他天天找人混饭吃，揣着最后一块钱不舍得花，想当作回家的车费呢。那俩人估计也不是老手，快周末了，哪个有钱。”
　　附近的三中出了学生和社会青年打群架的事。三中与黎山中学的名气相差很大，在许多人眼里，三中的存在，仅仅是为了接收那些，在九年义务教育中被淘汰的人。三中那座城，更具社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