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黎阳石叁

24、11.4.今天是什么日子

　　11.4.今天是什么日子
　　谢虹对学妹的不友善，起源于实验室的一次小型爆炸。
　　那天，谢虹给林东打电话，约他在图书馆前见面，想透透气。
　　“做化学实验这么危险啊？”林东问。
　　“是物理爆炸，不是化学爆炸。”谢虹在努力维护化学的尊严。“只是原料放多了，还没开始反应，就喷出来了。”
　　现在学妹正在努力打扫实验室。听说试验台、地板、墙面、天花板全都要擦洗，估计一时半会儿打扫不完。
　　他们正并排坐在长凳上时，一个学妹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阿姨，请问计算机中心在哪里呀？”
　　“在那边。”谢虹指了指。
　　等学妹走后，林东问谢虹：“不是在那边吗？”谢虹指反了。
　　“真没礼貌。”谢虹闭上了眼。
　　一会儿，一个女生拖着个行李箱走了过来。女生看谢虹闭着眼，一脸“别惹我”的表情，就轻声地问林东：“师兄，能帮我看一下行李箱吗？我去还下书，马上回来。”林东点了点头后，女生去了图书馆。
　　谢虹睁开大大的眼睛，看着林东。林东说：“挺有礼貌的。”
　　“我去给你买铁板豆腐。”林东说着站了起来。他不是想买豆腐，他是想抽烟。
　　卖豆腐的小吃店离得不远，但林东在那里耽搁了一段时间，所以回来的有点晚。
　　等林东回来的时候，谢虹站起来快速地跑了过来。到了跟前，谢虹一把抱住了林东。林东心想，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就想我了，这是谢虹吗？
　　谢虹抬着头看着林东的脸。“刚才那个女生把行李箱拿走了，她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说：‘谢谢他帮我看行李。谢谢阿姨。’”
　　林东一只手正举着一盒豆腐，另一只手迅速将谢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胸口。
　　“你是不是在笑？”谢虹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在抖？”
　　“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你，没法跟乡亲们交代。”
　　“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说，一定别把这个知道猪肉贵，还会爬树的大学生女朋友看住了。”
　　林东很羡慕谢虹她们实验室，暖气开得很足。实验室里热，穿的少；外面是冬天，要多穿。谢虹在做实验的时候，为了方便进出实验室，总是里面穿一件毛衣，外面裹一件藏青色的大袄。今天天气格外的冷，谢虹头上还戴了顶暗红色的毛线帽子，围了一条天蓝色的围巾。
　　那天之后，谢虹再也没穿过这套装备。
　　谢虹这种实验室女生都会对年纪这么敏感，是有历史原因的。用谢虹的话说就是，林东是被年轻的小学妹“泡”到过的。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两年。林东从来不愿意提起那件事，尤其是在谢虹面前。谢虹说，林东是给人当了次，能三维显示、带语音播放功能的“活笔记”。林东觉得，这可能是他在学校里，仅有的价值了。
　　谢虹曾自恋地对林东说，我是非常招学弟喜欢的学姐。然后又补充一句，你也是非常招学妹喜欢的学长。
　　林东说她只说对一半，但他死活不说是哪一半。

　　20.彗星撞地球
　　林东没想到会有过去的人来找他。他把王琳定义为过去的人。
　　林东觉得，从林东身上，能看到王琳的过去。
　　王琳来找林东，只是在找自己的过去；王琳来看林东，是给自己的过去“上坟”。林东不过是“坟”前的一座墓碑而已。墓碑上面写着：大学生某某，遇见于二零一五年五月，离开于二零一五年十二月。
　　短短七个月时间，如流星划过一般短暂，也如流星划过一般美丽。
　　流星的美在于擦身而过，如果撞向地球，那就是灾难。
　　王琳说，自己不是特意来看林东的，只是来学校办事，顺便看一下他。
　　林东心想，幸亏不是彗星撞地球。
　　王琳说，这两年学校变化很大，很多地方都找不到了，希望林东能陪她在学校里走。
　　其实，学校一点没变，教学楼还是教学楼，图书馆还是图书馆。变化大的是王琳的记忆，她已经记不清图书馆有几个门，饭堂的包子是二楼好吃，还是一楼好吃。最让林东惊讶的，是王琳记混了一栋宿舍楼。王琳认为那栋宿舍楼是女生楼。林东说那一直是男生楼，自己在这栋楼里住了两年半。
　　学校的宿舍总是以花命名，但都是长得方方正正的水泥盒子。林东住在这片没有一朵菊花的“菊园”。
　　在楼下分开时，王琳抱了一下林东，说：“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他对着王琳的背影，在心里说，千万别用“真心”两字。林东挥了挥手，发现竟有一些雪花飘落。
　　林东转身进楼的时候，发现谢虹正在门厅等他。看到林东进来后，谢虹高兴地拉着林东往宿舍跑去。
　　宿舍是研究生住的双人宿舍，但林东的室友在校外有房子。林东长年一个人住着这间宿舍。整栋楼住的都是研究生，进出管理不是很严。谢虹经常过来，林东给了她一把钥匙。
　　谢虹拉着林东进门后，一边笑，一边问林东：“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东想不起来。他只觉得，今天可能是个“上坟”的好日子。
　　谢虹打开两桶泡面，加了热水，像做实验一样开始计时。“五分钟后就好。”然后，她对着林东说：“再给你一次机会。五分钟时间，看你能想到什么。”
　　林东是一个自己生日都要别人提醒的人。他对日期这种数字一点都不敏感。
　　林东坐在谢虹对面，一边翻着手机，一边慢慢想着。不是谢虹生日，过了没多久的。也不是纪念日，谢虹有实验日，没有纪念日。看阳历，不是节日；看阴历，不是节日。再输入今天的日期。历史上的今天，某一个国家爆发了一场革命，某一个国家与另一个国家建立了外交关系。
　　谢虹会帮林东收拾房间，但是次数。每次也只是简单规整一下东西。谢虹对待林东的方式，是相当自由的。我想怎么做是我的事，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
　　林东开始观察房间，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林东想抽支烟，但是又放弃了这个想法。谢虹对林东的唯一要求，就是不要抽烟，虽然至今没有达到。
　　五分钟后，谢虹一边搅拌泡面，一边问林东，“想到没有？”
　　林东什么都没有想到。林东能想到的是：谢虹不是幼稚的人。
　　“瓦特发明了蒸汽机？”
　　谢虹开始吃面，林东也开始吃面。谢虹吃过面后就走了。

　　林东和谢虹都不是幼稚的人。两个人做的最幼稚的事，就是买了两条项链。一条写着心，一条写着缘。林东戴着“心”，谢虹戴着“缘”。买项链的时候，谢虹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林东一定要一直戴着。
　　林东觉得这样挺好。“缘”这个东西，好像一说，就没了。
　　那天晚上，林东在书架上看到了房间的钥匙，和“缘”。林东摘下了那条“心”，把它们一起放进了抽屉里。
　　林东到实验室找过谢虹。有人告诉他，谢虹在老家找了工作，已经实习去了。
　　没想到她会突然地走，就像当初没想到，她会突然地来。

　　那天晚上，林东一边抽烟，一边在电话里请教孙欢。
　　林东问孙欢：如果杨萍突然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怎么办？
　　孙欢说，今天是杨萍的生日。
　　林东说，如果不是杨萍的生日，怎么办？
　　孙欢说，那就是什么节日。
　　林东问，若果不是节日呢？
　　孙欢说，那就是纪念日。
　　林东问，建校五十周年算不算纪念日？
　　孙欢说，你傻啊。
　　林东问，如果什么都不是呢？
　　孙欢说，那她就是想撒娇，让我哄她。
　　林东说，杨萍还会撒娇！杨萍还要你哄？
　　孙欢说，看来你是真傻。别以为只有冯雨是女人。
　　林东问，那你一般怎么哄？
　　孙欢说，我一般会很认真的说，今天，是我爱你的日子。
　　林东说，孙欢，你真是个人才。
　　孙欢说，林东，你真是个笨蛋。
　　这句话在林东的高中同学录上有，就是孙欢写的。

　　快毕业的时候，贾存想到“替身”的事，就想去宿舍找找。
　　吃过晚饭后，贾存来到了宿舍。林东正躺在床上，蒙着被子，说是刚睡醒。
　　贾存给林东发烟，林东让他把烟先放桌子上。贾存发现忘记带打火机了，就问林东要。林东说，他的也找不到了。
　　贾存嘴里叼着根没有点着的烟，在宿舍里快速地翻着。贾存没找到那本书，就问林东，那本《程序员的力量》去哪了。
　　林东说，我嫌它英语不好，给它报了个英语补习班。它学习去了。
　　那本书已经被林东丢了。供在那里，挺吓人的。
　　其实，那本书本就是贾存随手拿的本闲书。贾存来只是想看一看宿舍，找不找得到书都无所谓。
　　贾存和林东打了声招呼就走了。临走之前，贾存扒开了林东的被子，看到林东正在闭着眼。林东慢慢地揉着眼睛，果然是刚睡醒的样子。
　　贾存走后，林东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把被子叠好，把烟丢进了垃圾桶，然后将所有物品，摆放的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后，林东穿上了大衣，匆匆向礼堂走去。他想起来，今天又有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