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黎阳石叁

25、11.1.岛

　　11.1.岛
　　高中毕业五年，齐伟和孙欢成了一年只见一两次的朋友。大学毕业一年，一些人已经变成了一串号码，安静地躺在手机里。
　　他们都走了。在这个学校里，只留下林东。

　　这天，林东按照惯例，沿着学校的环形干道跑步。在一个拐角的地方，他看到一个人站在路边，正在认真地看着行人。林东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继续慢慢地跑着。她应该看的见，她来决定吧。
　　“林东，快过来。”谢虹向他招手，好像她等的就是林东一样。“我在这看半天了，希望等到认识的人，你是第一个。” 其实，谢虹在这个校区认识的人没几个，虽然这个校区有数万人。
　　“我真的是第一个？”林东问。
　　“不是。你是第二个。”谢虹承认。“刚才我们李教授也经过了。他都快七十多岁了，不行。”
　　林东心想，原来是“抓壮丁”。男生帮女生搬行李、搬器材、搬教材，是大学里常见的事。林东称之为“抓壮丁”。在研究生刚开学的时候，林东曾想过，他应该会被谢虹 “抓壮丁”，因为开学时要搬的东西总是很多，而谢虹在这里认识的人只有林东。但是，谢虹一直没有联系过林东。他们在校园里偶尔遇到，也会向老朋友一样聊天，但是谁都不会主动联系。
　　林东被谢虹拉进了旁边的枣树林。在这所学校很少看到花花草草，但到处是大片的果树，有枣树、桃树、柿子树，由此可以看出，这所学校的风气是比较务实的。
　　林东没想到会是这种壮丁。急忙问谢虹要干什么。
　　谢虹说：“陪我去个地方，我不想一个人去。”看林东惊慌失措的样子，补充道：“我都不害怕，你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后来的事实证明，确实会。
　　谢虹很快的在林子里穿梭着，林东紧紧地跟在后面。现在已经是夏天，枣树长得枝繁叶茂，已经结出米粒大小的果子。
　　谢虹一边走着，一边问：“冯雨下周结婚，我们一起去吧？”
　　“不去。”林东没有犹豫。
　　“一个人去太无聊了。”谢虹说。
　　“我那天有事，去不了。”林东不知道那天是哪天。林东收到了邀请，但没看日期。
　　走了大概六七十米，终于走出了这片枣林。只看到一条五六米宽的水渠，在水渠后面是一个大下坡。然后又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站在这里，林东能够看到，树林的正中间有一片人工湖。林东曾无数次从这片枣树前路过，但从没想过，在林子后面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谢虹指着那片湖水说：“看，就是那里。”然后看着水渠对面说：“我们过去。”
　　“我跳不过去。”林东很肯定。
　　“谁让你跳了，从那上面过去。”谢虹指着不远处一根金属管子。这管子有半米粗，横跨在水渠上。
　　“不怎么结实吧。”林东看管子上全是红色的锈渣。
　　“所以你先来啊，你上去试试。”谢虹很开心。
　　林东慢慢站到水管上，两只手打像个芭蕾舞演员，开始一步步向对面挪去。谢虹笑他：走起路来像个小脚老奶奶。
　　林东颤巍巍的走到对面后，背着手站着，准备嘲笑一下谢虹。没想到，谢虹看到后竟也背起了手，大踏步直接走了过来。
　　两人跨过齐腰高的绿化带后，发钱前面的台阶有近两米高。林东先跳了下去，然后用手接住了谢虹。
　　两人终于来到了之前看到的树林。这片树林里种着桃树和柿子树，有时还夹杂着一两棵不认识的树。里面的草很深，树枝也没修剪的痕迹，想来是极少有人来这里的。来到湖边能够看到，在小湖的中心还有一座小岛，岛上修了一座凉亭，只有一条狭窄“之”字型木桥能通到岛上。

　　谢虹沿着人工湖边上的小路走着，想找到上桥的路口。林东在后面跟着，心里盘算着到秋天的时候，一定要再来一次，不带谢虹，带个麻袋。
　　谢虹走着走着转过头来，对林东说：“我来考考你。”
　　“我可不会背元素周期表。”林东不想参加考试，他觉得考试已经够多了。
　　“谁要考你化学了，我自己会就行了。”谢虹是化学专业的，小专业是材料化学。“我要考你诗词。”
　　“我诗词也不想考。我只会代码，你考我代码吧。”林东开始发挥自己的专长。
　　“很简单的。我背一首诗词，你只需要说出作者和年代就行。”谢虹说。
　　林东心想，谢虹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看来是真无聊了。林东点点头，应了下来。
　　两人已经沿着小湖边的小路走了一圈，来到了小桥上。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林东没想到第一首就没听过。“不知道。”
　　“好，我再背三首。如果再答不出来，可是要罚的。”
　　“如果我都答出来怎么说？” 林东觉得，谢虹可能是有备而来，不能接受这样的挑战。他已经想好了对策。
　　“你说呢？”谢虹问。
　　“在男生宿舍楼前找个人表白。”他准备吓退谢虹。
　　没想到谢虹竟然会答应。而且明确了“如果你输了，也要找一个人表白”的惩罚，并附加了“不管谁表白，对象都由我来定”的条件，原因是“我可是女生。”
　　林东没想到谢虹会同意，只好硬着头皮答应。然后在心里自我安慰道：你一个学工科的，能知道多少冷门诗词，何况我也有“杀手锏”的。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醒。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这首词虽然学的不多，但也不算难，尤其是多年前的一首歌让林东记忆犹新。“是宋代，苏轼写的。”
　　他们已经来到了小岛上，但是由于常年没人维护，亭子里已经非常脏乱，尤其是很多鸟来这里筑巢，有很多鸟屎。
　　在亭子外有几棵柿子树，树下有一块方形石头，经常受雨水冲刷，反而不是很脏。林东拔了几棵大叶子的杂草，简单拍了拍就坐下了。谢虹也不嫌脏，直接坐在了旁边。
　　“好，下一首。”谢虹说。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风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古人生长恨水长东。”
　　林东心想，知道这首词的不多，谢虹学的理科，竟背了这么多诗词，看来要使“杀手锏”了。
　　“这是南唐李煜的词。”林东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掏出了手机。
　　“没错，”谢虹看了林东一眼，并没有制止他，而是接着说道：“静静地/看着你，等待着/你转身的一瞬，低头/隐去。静静地/看着你，等待着/你离开的那刻，低头/忘记。”
　　林东没有说话。
　　没想到谢虹在这儿等着他，最终还是中了“鬼子”的圈套。
　　林东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开始点烟。林东是从大二开始抽烟的，现在每天烟不离身。
　　谢虹突然两手捏着林东的脸蛋，向外一扯。林东的烟只抽了一口，就掉在了地上。
　　“不许抽烟。”
　　“这是谁写的？”谢虹好奇地问，“网上能不能搜到？”
　　“是一位姓魏，名谷仁的老先生。是现代的。”林东看着手机说。
　　“在网上查不到这位老先生。”谢虹说。
　　“给我点时间，再想想。”
　　“给你五分钟。”谢虹也拿出了手机，她准备计时。
　　“五分钟不够，我准备想……二十年。”这是林东的第二个“杀手锏”。林东耍赖也总是心平气和。
　　谢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气的不说话。
　　“你怎么发现这里的？”林东想转移话题。
　　“去年看到的。那时候是冬天，就想着，明年春天一定要去看看。没想到一时竟忘了，这几天才想起来。”
　　“你在哪里能看到这儿？”林东随手指着旁边一栋高大的建筑。“那儿吗？”
　　近几年，学校附近新盖了很多高楼大厦。这其中，学生们最早熟知的，是一座叫“幸福之心”的酒店，那是个“传说中”的地方,赚了学生不少钱。林东现在手指的就是那个酒店，他是想调侃一下谢虹。
　　“对。”谢虹没有看林东，只是抬头看着天。
　　林东没想到自己会说中。再联想到谢虹去年冬天和男朋友分手的事，那谢虹很可能就是分手的时候看到的。
　　自己拿人家分手的事开了个玩笑，林东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但又没法解释，也不能道歉。
　　谢虹抬手从树上摘了一个柿子，随便擦了擦后吃了起来。柿子还很青，只有鸡蛋大小。谢虹吃完一个又摘了一个。
　　林东听说过青柿子非常涩，而且有害，是不能吃的，但谢虹吃了后没有任何异样。林东心想，这可能是新品种。于是，他也摘了一个咬了一口。
　　林东一下站了起来，然后把谢虹手上的柿子打在了地上。这柿子，只咬一口，就涩得舌头发麻。
　　谢虹突然抱住了林东，哭着说：“你怎么是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