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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1.2. 为什么要在猪肉这么贵的情况下办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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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为什么要在猪肉这么贵的情况下办婚礼
林东在这个学校住了很久。但是在这里,他没有几个朋友。他已经过了能很快交朋友的年纪。以前,可以因为一个脸盆、一句话成为好朋友;现在,完成一个大项目、做三个月同事,也只能是认识的人。
林东认为,他就像那个小岛。以前就在这里,现在只有自己。谢虹是那座桥,是这里仅存的,从过去一起走来的人。他们两个都是,被时间剩下的人,都是孤独的人。孤独的人需要陪伴,所以,他们两个人走到了一起。他们是互相陪伴的人。
林东暑假一直在做课题。等到课题完成的时候,暑假已经没剩下几天了。林东决定回家里一趟。
这年的同学聚会,林东照例没有参加。但是,毛阳在同学群里,放出了几段毕业视频。毛阳本是准备,在毕业十周年时,放出来的。但是,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毛阳拿着一个小摄像,问林东:“林东同学,你觉得在这个校区,最能体现高中生活的是什么东西?”
毛阳问了很多人这个问题。
有的人说是课桌,因为陪他睡了三年。有的人说是粉笔末,因为坐在第一排吃了很多。老师在用什么颜色的粉笔写字,不用抬头,尝一下粉笔末,就知道了。有人说是同桌,虽然同桌不是个东西。
“我觉得最能体现高中生活的是水杯。毛阳别拍我脚,我穿的拖鞋。把你杯子借我用一下。你看,这个杯子啊,和我那个很像,都是白色的’流光’牌塑料水杯。这个杯子它有很多缺点,比方说不保温、不好看,用久了还有味儿。但它有一个优点:结实。怎么用都不坏,有一次从三楼丢水泥地上,就蹭了点皮,里面还装着半杯水呢。”
“林东,严禁打广告。”毛阳制止了林东的长篇大论,“一句话总结一下。”
“虽然很操蛋,但我们很耐操。”
“林东,你会忘了我们吗?”毛阳想引导林东放几个催泪炸弹。
“别人不好说,你肯定忘不了。”林东肯定的说。
“没想到,我让你这么印象深刻。”看林东说的真挚,毛阳非常感动。
“你的外号,太难忘了。”又被林东耍了。在高中,有一个响亮的外号是很重要的。
“最后,你对十年后地自己说一句话吧。”
“如果没我帅你就惨了。”
没想到视频最后竟然有冯雨的画面,冯雨一边匆匆的走路,一边笑着:“代表高中生活的……嗯,糖葫芦吧。”
原来,毛阳看到美女就不松口的毛病从那个时候就有的。“看来你很喜欢吃糖葫芦啊。”
冯雨大声的笑着,快速的摆着手,“不喜欢,不喜欢。这辈子都不会再吃糖葫芦了。”
“最后对十年后的自己说句话吧。”毛阳追着不放。
“别后悔。……后面有…狗……。”画面已经看不清了。
林东回家后的第二天,接到了谢虹的电话。她说她已经到县城了。她自己在县城开了房间,已经住下了。谢虹让林东忙自己的,她只是想来这里看看。
林东要去接她,被她拒绝了。谢虹说:“还没做好见婆家的准备。”
那天,林东是约了齐伟和孙欢的。见面的时候,林东把谢虹也带上了。
那天最开心的是孙欢,似乎比他追到杨萍时还要高兴。孙欢以一个老父亲的口吻说:“终于不用担心。林东娶不到媳妇了。他那性格实在是不会追女孩儿。”
然后孙欢夸谢虹长得好,看着喜庆。谢虹夸孙欢眼光好,并说自己一向招小鲜肉喜欢。这是夸孙欢长得年轻,是小鲜肉。
齐伟看不下去了,补了一刀:“孙欢是喜欢 ‘妈妈’型的。”
谢虹赶紧和孙欢划清界限,不希望被划归到“孙欢喜欢的类型”里。
林东看着孙欢在想,自己结婚的时候,故意把孙欢漏掉吧。
毛阳在同学群里,发了一段毕业时拍的视频。视频里有一个片段叫:林东借与老师合影之名,行偷拍冯雨高考志愿单之实。视频里,林东在老师办公室,和老师合照后,趁着帮老师收拾东西的机会,对着一堆单子拍照。林东坚决不承认。他只承认偷拍,不记得拍了什么。林东发挥了“不见黄河不死心”的死皮赖脸精神。所以,林东的“罪名”一直没有坐实。
但是,孙欢手里有一张照片,照片是当年林东偷拍的冯雨的高考志愿单。有了这张照片,证据链就完整了。这是孙欢的法宝。
孙欢曾经说过,如果林东和冯雨结婚,就把那张照片装红包里,抵份子钱。
齐伟最为阴险,说,如果林东不是和冯雨结婚,一样能抵份子钱,而且还能抵两个。
林东想,自己和冯雨已经完了,也可以说没有开始。现在这两个人的份子钱,已经不可能有了。不如先断交一阵子吧,等他俩都结婚了,再回复正常外交关系。
孙欢学的中医药,毕业后当了县里的公务员,实现了坐在窗口里的愿望。杨萍考上了研究生,还在上学。孙欢和杨萍是最近才好上的。孙欢追了四年,终于有了点结果。但这个果子想成熟,很难。主要矛盾集中在年纪上,孙欢家嫌杨萍年纪大;杨萍家嫌孙欢年纪小。两家都不看好他俩,都持反对态度。
孙欢说:“和追杨萍相比,这都是小事。等杨萍毕业的时候,来个先斩后奏,生个胖娃娃给他们。看他们不抢着带。”
齐伟说,这不还是你五年前想的主意吗?
林东告诉谢虹,五年前,孙欢曾在披霞山的红化寺,求过早生贵子的愿。
孙欢反问齐伟,现在英语学得怎么样了?
齐伟说,早就不学英语了。
孙欢以“地主”的身份,向大家介绍了,县城近年的发展情况。
“车站已经搬出去了。咱们高中也搬出去了。现在那里改成了初中了,叫山南中学。”
齐伟问:“学校不在山的南边,为什么叫山南中学呢?”
孙欢说:“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叫山北、山西、山东中学,都不合适吧。”
林东点点头,说:“很有道理。比方说,孙欢为什么姓孙?因为姓林或者姓王,都不合适。”
齐伟说:“我觉得姓齐,也不合适。”
孙欢说:“回头我生儿子就叫孙齐伟,生女儿就加孙林东。”
林东和齐伟表示,一定要让他们记得,自己和两位叔叔,更亲。
孙欢不敢接话,只能继续当“地主”。“咱们县城,这几年发展很快。从房价上,就能体现出来。县城里的房价,已经到了五千,直追市里的房价。市里的房价,已经达到了七千,正在努力向省会靠拢。省会如果被追上了,那多美面子。房价一下子窜到了一万三。我相信,不就的将来,‘房价如葱’一定会到来。至于那时候,吃不吃得起‘葱’,就不是我们考虑的事了。”
这时,孙欢的电话响了起来。“刷POSS机套贷款?我还是VIP?愿意,愿意。我想贷……五十亿。美金。对,就这么多。我的额度还没达到?那我有多少额度?最高二十万。那太少了。我跟你说,我每天的零花钱,都不止这么多。让我挂电话,事儿还没说完呢,怎么能挂电话。钱什么时候能到账,我急用。”
挂断电话,孙欢发了几句牢骚。“没想到,我堂堂医科大学毕业,在县城买套房,要贷款三十万。而且要还二十年。当初,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齐伟说:“如果当初你没读书,可能现在连贷款的机会都没有。”
林东也劝他:“你学的专业,跟你挣得钱,没有关系。”
谢虹也说:“你填贷款申请表时,在学历那儿,填本科比填高中,要好看些。”
孙欢问林东,准备在哪买房。
林东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谢虹在旁边,他也不敢乱说。
“我们准备在北京买房。”谢虹说。
林东知道谢虹是开惯了玩笑的。但孙欢不知道,他喷了林东一脸酒水。林东觉得,孙欢可能是故意的。谢虹用纸巾,给林东把脸擦干净了。
齐伟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喷了林东一脸茶水。林东觉得,齐伟一定是故意的。谢虹只能再给林东,擦一次脸。
“齐伟,你反射弧比孙欢长这么多。孙欢喷过半天了,你才开始喝水。”
“这水,是开水。”齐伟捂着嘴说。
孙欢说:“那是上天对你俩的惩罚。”孙欢又对谢虹说:“听说,北京五环外的房子,都要三四百万一套了。”
林东说:“五环外的房子,看不上。”
孙欢说:“五环内的,要五六百万了。”
“五环内的,也看不上。”林东要继续保持他的骄傲。
孙欢说:“二环的房子看的上不?至少一千万,一个亿才能说得上话。”
林东说:“二环的房子,位置还是太偏了。”
孙欢说:“你跟谢虹,你俩就住金水桥下面吧,一人守一个桥洞。我给你俩每人发两张报纸。白天看报纸,晚上当被子。挺好。”
临走的时候,孙欢的车成了一个问题。孙欢喝了酒。林东不会开车,而且也喝了酒。
林东记起齐伟是有驾照的,他在高中毕业时考了驾照。齐伟说:“我是有驾照,但好几年没开过车了。”
林东问:“几年?”
齐伟说:“七年。”
林东说:“就是说,你从驾校出来,就没开过车。”齐伟点点头。
那天,是谢虹把孙欢送回去的。林东不知道谢虹会开车。
谢虹说:“一个月前,刚考出来的。虽然我驾龄短,但是我练得多。我练了三年,科目三都考了四回。我本来还想再多练两年的。但教练天天催我,说再考不过,就得重新报名了。只好去考了。”
临走时,孙欢邀请林东和齐伟明天同去披霞山故地重游。
林东说,明天要去参加婚礼。
齐伟说,目前还没要孩子的打算。
这个婚礼本不是请的林东,是林东长辈之间的交情。但是林东父亲发了高烧,正在输液,母亲在旁照看着。若是林东不在,知会一声,也是可以理解的。现在林东在家,是必须代表着全家去的,因为本就是邀请的一家人,只是林东平时不在家罢了。
林东从母亲手里接过请柬时,看到婚礼的地点是在县城里一个比较有名的饭店。然后看到上面新娘的名字,觉得很熟悉。林东想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这不是小学同学吗?他们不仅是小学同学,还是初中同学。
谢虹知道林东要去参加婚礼后,要求跟着去学习。林东知道,谢虹喜欢热闹,而且地点就在附近,就带她去了。
在婚礼上,林东见到了宋丽。宋丽穿着婚纱,画着淡妆,笑得很漂亮。林东心想,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因为听不懂课,趴在桌子上哭的小姑娘了。
后来,在吃宴席的时候,林东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还有另一个小学同学——林壮。其实,在一个村子里的,只要一说名字,都是认得的。林壮长得很有力气的样子,而且有点黑,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
林壮问了林东专业。林东说是学计算机的。马上就有一个老爷爷说,自家的电脑屏幕被孙子砸烂了,能不能帮忙修一下。林东知道,老爷爷不过是想打个招呼,并不是真的要让林东修电脑。
林东非常谦虚的说,没带工具,修不了的。他把责任推到了工具上,其实他重装系统都很困难。
老爷爷说,等你下次回来的时候在修吧。
林东赶紧说,电脑坏了是要赶紧修的,因为电脑长期不用,容易出其他问题。林东害怕老爷爷真的等到林东下次回来,发现他是个草包,会大失所望。
林东非常理解很多人会有“学计算机的就一定会修电脑”的想法。
林东也曾向孙欢请教过医学问题。孙欢的回答总是,我学的中医药,不会治病。林东嘲笑孙欢学了那么久医,连感冒都不会治。孙欢说,我虽然不会治病,但配副药毒死你还是会的。
林东觉得,谢虹的专业不错。她说自己是化学专业之后,一般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聊完专业和学校的问题后,一般都会冷场。
只有谢虹,在知道我旁边坐着一位小学同学后,变得很兴奋,一拍桌子。“为什么要在猪肉这么贵的情况下办婚礼?”
林壮一时没反应过来:“听说……两个月了。再不办就显出来了。”
之后,谢虹就成功“打入了敌人内部”,开始打探林东的“情报”。一般人看那阵势,都会认为谢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年,而且从没有离开过。林东,不过是她带过来的一个外地朋友。
11.3.林东的坏,是从小就有的
在村子的西边,有一条河,叫西河。林东小时候,一到夏天就和一大帮小朋友在这里洗澡,这其中就有宋丽。
宋丽家在河边有一片果园,林东就带着大家一起去偷宋丽家的苹果。
偷了苹果后就在河里比赛游泳,其实都不会游,只是在水里跑。有人拿起一个苹果,使劲往远处一扔,等苹果漂在水面的时候,大家就跑过去抢,看谁跑的最快,抢得最多。抢不到的就看着别人吃。
宋丽有个姐姐,小时候被水淹过,很怕水。她每天都盯着宋丽,怕把这个妹妹淹死。一般比赛还没结束,就能听到宋丽的姐姐在岸上喊他们,让他们不要玩水,赶快上岸。
他们从来不听。宋丽的姐姐看有大人路过,就请大人过来管他们。那时候,每天都能看到,一帮孩子光着屁股在街上跑,后面一个大人拿着棍子追。回了家就挨打,打完明天继续去。
那时候林壮家管的严,一到夏天就不让林壮出门。林壮就很羡慕他们,能天天下河洗澡。
根据林壮说,大家小时候总是拉裤子,林东不会,因为他总是不穿裤子。一直到小学二年级,林东夏天只要一放学,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已经脱光了。
林东心想,总比有些人三年级还把屎拉在裤子里强。
后来,林东和宋丽他们一起去县城上初中。到了初中就很老实了。
在宴席上有一种米酒,喝起来甜甜的,谢虹把它当饮料喝。为了套林东的情报,谢虹喝了几大杯,脸已经很红了。谢虹喝的这种米酒,后劲很大。
谢虹没想到林东和新娘还有交情,故意悄悄地和林东说:“你带着新娘子偷自家果子,有没有被老丈人扣下来当女婿啊?”
林东知道谢虹是笑他小时候太坏,笑着说:“都是小时候的事,新娘肯定都不记得我了。”
“我们来打个赌,看新娘还记不记的你?”谢虹看到一对新人正在一桌一桌的轮流敬酒。
林东不想和她打赌。如果宋丽记得林东,怕谢虹会吃醋;如果宋丽不记得林东,怕宋丽会尴尬。而且,林东和谢虹打赌,从来没赢过。
林东觉得谢虹不是小气的人,但还是小心为妙,毕竟这是别人的婚礼,而且谢虹看起来喝醉了。
让林东惊讶的是,新人在这桌敬酒的时候,宋丽竟一口叫出了林东的名字。
谢虹倒是不以为意,人家来敬酒,很定提前做好准备了。
在宴席散了之后,新郎新娘竟一起来邀请林东林壮他们再到家里坐一下,继续喝酒。原来新郎也是同村的,和林壮是好朋友。
林东知道,这顿酒与宴席上的酒不同。大家都是平时在一起的玩伴,也不用顾忌在婚礼上的形象,所以,这顿酒是放开了喝的。今天去了的人,没几个是能立着走出来的。
人家能邀请林东去这种场合,是给足了林东的面子。林东正想着要不要拒绝,谢虹竟非常愿意去,一口应了下来。林东感叹,谢虹还不知道这顿酒的“凶险”。
林东不能再拒绝,和谢虹一起去了新人家。
第二天,谢虹醒来的时候,发现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床边放着脸盆和毛巾。林东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
“这是哪?”谢虹问。
“我家。”林东说。
“我昨天,没什么事吧?”谢虹问。
“没有。”林东说。
“那就好。”谢虹放心了。
等谢虹洗脸的时候,林东忍不住问了一句:“谢虹,你什么时候学会爬树的?”
谢虹的手一抖,慢慢地放下了毛巾。她走到门外,看了一遍院子,然后呆呆地站着。
林东家院子里有五棵树,一棵桐树,太粗;一棵枣树,太细;三棵杨树,正合适。
不知道是哪一棵?
林东站在谢虹旁边,抬起手指了下院子的一角,说“那棵。”
“砍了吧。”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