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黎阳石叁

20、8.1什么是gay

　　大二的时候，林东越来越喜欢自己的学校。这是一所学风质朴的学校，不会搞过多的花样。
　　学校最隆重的活动，可能就是办晚会了。新生报到，办一场晚会；国庆、中秋办一场晚会；到了元旦，再办一场晚会。至于篮球赛、书画展，各个社团自己搞，学校不反对，也不支持。
　　林东心想，幸亏自己没有在吴远他们学校，在那里，自己没有任何才艺，一定会成为渣渣。
　　校领导务实的作风，还体现在学校种的树上。除了在一号教学楼后种了一大片银杏树外，学校的小树林，种的全是果树。枣树和柿子树是最多的，其次是桃树和梨树。在某个角落里，还能发现葡萄。林东一度怀疑，自己学校有林木专业。但是他在校网上，从没见到过关于林木专业的信息。
　　刚来学校的学生，不会问这是什么楼，这是干什么的。他们一般会问，柿子什么时候熟，枣子什么时候可以吃。这也是林东，在校园里走路时思考最多的问题。
　　到了果子成熟的季节，很多学生的状态会改成：我不能带你看樱花，但我能请你吃桃子；或者是，卖纯天然水果的信息。
　　唯一与学校风格不符的，是学校宿舍区的名字。学校宿舍区以“梅、兰、竹、菊”四花的名字命名。
　　现在，林东住在一朵梅花也没有的梅园。林东不喜欢这个名字，李才也不喜欢这个名字。林东不喜欢，是因为没有梅花；李才不喜欢，是因为有“霉”花。林东喜欢荷园，李才也喜欢荷园。林东喜欢荷园，是因为荷花漂亮；李才喜欢荷园是因为荷园里住的女生漂亮。林东这才知道，荷园是女生宿舍。
　　刘军说，他最喜欢竹园。林东觉得刘军很有品味。
　　刘军说，他喜欢竹园，是因为他实在是分不清其他几种花。在他看来，梅花和桃花、樱花长得差不多；荷花和莲花是一样的花；菊花和菜地里的草没区别；看到兰花也不敢认。
　　李才觉得很有道理。

　　大二，是谈恋爱的好时机。学生们已经熟悉了校园环境，适应了大学生活。大二的学生，没有考研的动力，也没有找工作的压力。除了上一上课，大家都很闲。最主要的是，大一的新生一来，极大的拓宽了他们的资源；他们不再是学校里最憨批的人，极大的提升了他们的信心。
　　这天，林东在上一节大课。一个女学生坐了过来，问林东有没有女朋友。
　　林东说：“我没有女朋友。我的初恋，也是前任，是我的高中同学。他比我小两岁。我给他写过一首诗。他在全班同学面前，深情朗读了那首诗。我们得到了全班同学的祝福。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因为，他的名字叫孙欢，是男的。对。我喜欢男的。所以，我没有女朋友。”
　　女生的脸已经有些扭曲。她问了林东另一个问题。
　　林东反问她：“gay？gay是什么？我英语不好。它是名词还是动词？”
　　坐在前面的刘军转过脸来，挤着眼睛说：“是动词。有主动用法，也有被动用法。”
　　女生看看刘军，又看看林东，似乎已经顿悟。
　　刘军接着说道：“同学，来坐我旁边吧。他是，我不是。不要跑啊。课还没开始怎么能走呢。”

　　下午的时候，林东去同听了一场报告。报告的主角是一位学校的优秀毕业生。该名学长的报告内容，主要讲述了其艰辛的创业历程。
　　该学长二零零五年毕业于学校机械工程专业，但他的创业方向和机械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在大学四年，他自学了计算机编程。这为他之后的创业打下了基础，也积累了资金。
　　林东心想，这报告应该让刘军来听。为什么要通知计算机系的来听这样的报告。难道是为了告诉大家，以后工作的时候，你们的老板可能是个半路自学出家的二把刀，或者是对计算机一窍不通的决策型人才。在这里听报告的人，大多没有创业的想法，因为毕业之后，他们靠手艺的工资已经不低。
　　晚上回到宿舍后，李才喝醉了。刘军正扶着李才从厕所回来。刘军说李才都快把肠子吐出来了，吐得全是酸水。
　　李才斜躺在床上，让刘军给他点了只烟。李才闭着眼睛，抽着烟。
　　林东问刘军，李才为什么喝这么多。刘军也红着脸，应该是和李才一起喝的。
　　“今天下午，李才拉着我去进货。就是在附近的超市，批发点便宜的零食。李才在付钱的时候，看到一个姑娘也在付钱。那姑娘平时没少在他这买东西。李才都是给她打五折。”
　　林东问：“原来是老顾客不来他这买东西了。”
　　刘军说：“不是因为这，是李才喜欢这姑娘，好久了。”
　　林东说：“碰见自己喜欢的姑娘，开心才对嘛。”林东觉得李才不像是，喝开心的样子。
　　刘军说：“是因为李才看到，那姑娘买的是那个。两盒。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买。”
　　李才睁开眼，对着林东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林东终于想到怎么安慰李才了。“我觉得吧。幸亏她没在你这儿买。”
　　李才气得扔掉了烟，蒙着被子睡着了。
　　林东想开李才的柜子，偷东西吃。走到李才床边时，发现地上有一个信封。
　　林东捡起信封问刘军。“那姑娘，是不是叫小芬。”
　　刘军说：“是叫什么分来着。你怎么知道。”
　　林东指着信封，说：“你看，这儿写的。致我心目中最纯洁的女孩——小芬。”
　　刘军接过来信封看了一眼后，把信封里的信纸扯了出来。
　　里面是一张A4纸大小双面彩印折叠贺卡。贺卡打开后，上面是一个大大的“福”字。
　　林东把“福”字小心的装回信封放到了李才的桌子上。
　　林东从李才柜子里拿出来一包核桃。这种核桃是山核桃，个头很小。林东不像刘军，偷李才的零食，不挑不捡。林东很有原则，只偷这种核桃。林东说，学习压力大，要多吃核桃补充营养，不能整天吃垃圾零食。其实，他偷吃核桃，只是因为这核桃，又脆又香，很好吃。
　　“老刘，你锤子呢？”林东问刘军。刘军是机械工程专业，曾经差点被一个“锤子”磨疯掉，幸亏林东仗义出手，帮他磨了一个星期，终于完成了实习作业。
　　刘军的锤子磨好后，就担负起了宿舍里“敲敲打打”的任务。用它开核桃，很顺手。
　　刘军笑笑说：“送人了。”
　　刘军的锤子终于送出去了。这代表着刘军有了喜欢的女生，而且两人正在发展。
　　刘军又问林东：“你的环呢？你不是磨了个环吗？”
　　作为回报，林东让刘军帮忙，铸了一个拇指粗细的指环。他用刘军磨锤子的锉刀和砂纸，磨了整整两个月，然后在上面刻了字。
　　林东说：“没送出去，扔了。”
　　刘军说：“扔了干嘛。挺可惜的，花了那么大工夫。还不如送我。”
　　林东说：“哪有男的送男的戒指的。你要那个干什么？” 那是一枚还没未示人，就已经失去作用的戒指。
　　“那是个戒指啊！我还以为是个顶针呢。”

　　第二天，机械加工课的老师，一个五十多岁，戴着眼镜，头发没剩几根的男人，收到了刘军的作业。这枚被刘军称作“戒指”的东西，尺寸夸张，打磨光滑，表面做了防锈处理。在戒指的内壁，还刻着一行小字。“手中有缘，心中有你”。
　　当初林东差点扔了它。对待让人觉得痛苦的东西，林东的方法一向是眼不见，心不烦。
　　没想到它在刘军这里发挥了自己的余热。
　　刘军的眼已经眯成了一条缝。老师用放大镜看看戒指，又看看刘军，然后让刘军回到了座位。

　　林东很羡慕张峰。张峰从不去上课，张峰每天面对电脑，张峰眼里没有平时和节日，张峰特立独行，张峰是疯狂的。林东认为，虽然张峰不说，但他一定有一个目标，等着他去实现。
　　张峰敢于这么疯狂，是因为他坚信自己这么做的意义，坚信自己做的是对的。
　　林东做不到这种坚信。自从高考结束后，他就失去了这种坚信。
　　现在，他每天按时上课，按时提交作业。他上课时认真听课，考试前认真复习。他争取每门课都能优秀。他每天坚持锻炼一个小时，周末在网上看一部电影。
　　他的生活，就像是一列绿皮火车，沿着预设的轨道，按照既定的速度，平稳地向前行驶着。
　　林东缺少对这种生活的坚信。他只是认为，如果连这些都不做，那一定是错的。

　　8.2孙欢与杨萍
　　这年寒假，林东见到了孙欢。孙欢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
　　上大学后，孙欢一直在追杨萍。但是杨萍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杨萍刚到大学不久，就有了同专业的男朋友。
　　林东一直不明白，孙欢为什么对林萍这么来电，或者说孙欢是什么时候被电了的？
　　孙欢来到高中认识的第一个人是林东。高中开学那天，林东父亲带他办完手续后，把他领进了住宿的小院，简单嘱咐几句就走了。林东初中时已经在这样的地方住了三年，自然轻车熟路，不用多交代。当林东开始铺床的时候，一个魁梧的汉子扛着编织袋，带着个小孩走了进来。汉子一边铺床一边给小孩嘱咐，这个该怎么弄，那个该怎么弄。孩子坐在旁边的床板上，晃悠着双腿，连连点头。原来这孩子也是来上学的。
　　高大汉子铺床时留意到，林东收拾东西的动作很麻利，东西也是摆放的井然有序。他很多东西也是照着林东摆的。他判断林东应该是个在外住惯了的。汉子与林东聊了几句，发现小孩与林东一个班。于是放低姿态拜托林东，小孩年纪小，希望林东帮衬着点小孩。林东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哪里照顾过别人。林东嘴上答应着，心里想着，看情况吧，如果是个混世魔王，谁也帮不了他。
　　林东发现，这个小孩虽然闹腾，但从不主动惹是非，性格也温和，就常和他一起上课、吃饭。小孩就是孙欢，那时候还没长开。
　　如果说，孙欢和杨萍见面次数比较多的时候，应该是文理没分班的那段时间。那时大家在一个班上课，还住在一个院子里。那段时间孙欢几乎天天和林东在一起，连去打篮球都会给林东“报备”，基本没机会去作孽。
　　很久以后，大家都到了脸皮比较厚的年纪。林东曾趁着孙欢喝醉的时候问过他这个问题。孙欢喝醉了也不说。
　　齐伟说，林东不近视，但是个瞎子。
　　孙欢也说过，林东是个只会做题的笨蛋。
　　看来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齐伟醉醺醺的说，他肯定是杨萍给他洗衣服的时候，看上杨萍的。

　　那次，孙欢主动提起了被打的事。这件事，林东和齐伟从来不提，没想到孙欢会主动提起。
　　据孙欢说，那个男生想打孙欢，是因为孙欢抢了他的扫把。
　　有一次杨萍在做值日，放学后要打扫卫生。杨萍正在扫楼道的时候，那个男生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男生说杨萍扫地的时候，把土扫到他新买的篮球鞋上了。男生抢了杨萍的扫把，一边跑一边说：“想要扫把，就过来拿。”
　　没想到孙欢会冲过去一下抢走了扫把。
　　孙欢说，那个男生追过杨萍，杨萍不理他。他看到过男生送冰淇淋给杨萍，被杨萍拒绝了。男生觉得，杨萍不理他，是因为孙欢，就想找孙欢麻烦。
　　最后齐伟做了总结发言：都是小孩子，有什么深仇大恨。世上大多的恨，都是因为爱。爱而不得，恨；痛失所爱，恨。
　　读高一那年，有段时间，孙欢打球时左手拇指受伤，医生用固定器给他固定着，写字、吃饭问题不大，只是天气很冷，恢复的慢。
　　周六下午，孙欢去打篮球，但手不方便用力，随便投了几个球就回宿舍了。虽然是周末，很多人都在教室里上自习，宿舍没什么人。上个周末因为手的原因没有换洗衣服，这周实在是不能拖了。
　　孙欢抬着脸盆洗衣服，发现杨萍也在洗衣服。
　　“你怎么不去上自习？”孙欢打招呼。
　　“感冒了，休息一下。”杨萍说。
　　一只手洗衣服确实很困难。孙欢把衣服打湿后，左手小心翼翼的摁着衣服，右手一点点的搓着，一下没控制好力度，直接把脸盆摁翻了，盆沿撞到了受伤的指头，疼的孙欢龇牙咧嘴，脸盆里的水洒了出来，打湿了孙欢刚换的裤子。
　　杨萍看到后，让孙欢把衣服放在那，让她来洗。
　　孙欢自然不好意思让杨萍帮他洗，忍者手痛在那洗衣服。
　　一会儿，杨萍将自己的衣服晾好，看到孙欢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还在脸盆里“和面”。
　　杨萍把孙欢脸盆拉到自己面前，让孙欢站一边儿去。
　　已经是深秋，天气很凉，水很也凉。孙欢看到杨萍的手已经通红。
　　杨萍从脸盆里提起一条裤子，接着带出一只袜子，然后带出一条内裤。也许是生病的原因，杨萍的脸很红。
　　这条内裤是孙欢本命年时买的，颜色特殊。上高中后，只穿过着一次。
　　“你平时都是把这些放一起洗的？”杨萍不看孙欢，低着头问。
　　“嗯。”孙欢像做错了事。
　　“这个怎么不放进去？”杨萍指着放在旁边的上衣。
　　“盆小，放不下。”孙欢说。
　　杨萍把孙欢的衣服晾好，孙欢一直站在杨萍身后看着。杨萍把脸盆还给了孙欢，孙欢接过脸盆没说什么。
　　孙欢抱着个空脸盆站着，没有看到刚进院子的齐伟。

　　8.3.最悲伤的别离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林东看到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带着小孩儿女人，她们在胡同口玩耍。小孩儿刚学会走路，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女人跟在小孩儿身后，笑得很开心。
　　那个笑容，让林东想起一个人。他希望，她现在也在开心的笑着。
　　人世间，最悲伤的离别，不是此生永不再见;而是再见时已面目全非。

　　回到家后，林东的父亲告诉他，上午邻居家小孩来过了。他正在上高二，希望林东能辅导一下他的学习。
　　林东头很痛，随口应了下来后，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高中生一大早就过来了。
　　他希望林东能辅导他英语。林东有点尴尬。“英语这个东西，多背背吧。你背英语的时候，会不会睡着？”
　　“不会。”
　　“那你英语一定可以学得很好，继续保持下去。”
　　“您觉得，大学选什么专业好？”
　　“嗯……这种事，还是你自己定好。”林东自认为还达不到可以指点别人人生的水平。
　　“我想学电脑专业。听说学电脑的，工资很高。”
　　林东问他：“你知道windows吗？”
　　“窗户。”
　　“你一定考得上电脑专业。”林东认真的鼓励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