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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相 丧乱 一个小疯子 ...

  •   11.真相 丧乱
      她缓道:“一个小疯子,一个小郡主,一个小落魄,那年的龙氏,装不下三个孩子。”
      那个疯丫头之所以记忆全无,是因为她原本就是东盟覆灭后逃亡出来的林氏残支的一个小侍女,她身上被种了毒蛊,林氏打算碰碰运气,将她投入龙氏,等待三个月后她毒发将龙氏都毒死。
      只是龙氏掌门早有炼蛊异心,她原本要作为牺牲品被处理掉,身上的两种蛊相斗,竟然意外使她存活。但蛊毒失控弥散,龙氏的人,几近全部中毒而亡。
      她睁眼的那一刻,正好是她身边那个少女奄奄一息将要闭眼之时。少女脸色苍白,将三个香囊递到她手里,她脆弱得像破碎的玻璃,却维持着脸上的笑意,眼泪滑落,隐匿到鬓角,龙氏的少女无害无错,却要承受这一切一切的痛。
      龙若水轻轻地道,她流着泪把耳朵凑上,她听到少女说:“小疯丫头,真好,你还活…活着,这三个锦囊上织着…织着我们的龙城还有…烟花,刘彧被我送走啦,他去学剑了。”
      “以他捉鸡的本事,舞起剑来应该也会英姿勃发吧,对不起,我偏心在他的锦囊上多绣了一支桃花,龙城没有桃花,可我多想他带我去看桃花。他,大概还不知道吧,他苦笑喜乐我都记着,他父母都亡,自己担起这一切,多么不容易…”“龙若水”流着泪将话一句句转述。
      “我夺了她的身份地位,夺了她的爱,她的心上人,我们本该只单单做个旧友,萍水相逢,看一场烟花再各自离去,他们本该相拥而往,一个是龙氏郡主,一个是江州小至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可我却让一切灰飞烟灭,阿彧背了几座城的命到我身边,我却因为我的族人,骗着他。我就是十恶不赦…”
      密室空荡荡,“龙若水”的话句句如针,细而痛,痛入骨髓,无法挽回,褪不去,逃不过。
      忽然一扇侧门开了,一个脸蛋红红的小女孩从门中飞出,后门跟着一个老妈妈,叫喊不停。
      旁侧空室中是几百蛊人,呆立着。
      一个失去侧臂流血不止的长老伏在地上,急得大喊:“落落,张母,你怎么把落落带来这里!你快送她回去!”长老受伤力竭,却依旧声嘶力竭地大喊,喊到嗓子嘶哑。
      张母也急:“落落跑得太快,她精灵,识密道,我也不知道她怎么跑来这里…”
      落落兴奋大喊:“阿芜姐姐,你怎么在这儿!落落已经两个月都没有见到阿芜姐姐了!”
      一个仅八岁的孩子,终日活在见不得光的地下,两个月都未曾见过除照料自己的人外的任何亲人,没有见过龙城的孩子,没有看过烟花的孩子,在龙城生活了八年。灭国难道该归罪林氏的不幸更大么?北盟,南盟联手夺去的东盟的那些命,林氏夺去的龙氏的那些命,是非纠葛,谁道得清?
      死的,伤的,痛的,泪的,是命。
      善可为情拼命,恶又有何不可呢?

      “龙若水”,或说林芜微笑着对落落说:“落落乖,快听大长老的话回去打中觉,醒来姐姐给你吃粘糕。”
      落落一听有粘糕,眼睛都亮了,直笑道:“好!落落睡觉睡觉!”张母将落落抱住,赶紧跑回侧门。
      落落一走,林氏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林芜道:“好了,你动手吧。能否在一个时辰后帮我买一包粘糕,给落落。”
      龙行沉默半天,只持刀道:“少废话。”
      林芜闭上眼,泪再次流淌。
      龙行的刀正砍向林芜的肩膀时,一把飞刀过来,刀锋强劲,竟与龙行的祖传之刀相抗。
      使刀者的功力如此强大,飞刀又是从上方飞来。
      “刘彧,刘彧!是你吗?你怎么会回来?我明明上了麻药将你迷昏,让人送你出城的。”林芜仰头道。
      无人答话。
      “刘彧,刘彧,我知道是你,我杀了龙氏,杀了阿水,你为什么不报仇?你为何要我活着?”
      无人答话。
      林芜低头:“我知道你恨我,不愿和我说话,好,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了,什么都说出来了,你也不必再被我骗了。”
      林芜泪落,她笑笑道:“哎,真饿呢,真想吃烙饼。”
      江融向密室四周看去,竟看到对面墙上的另外一个密道,一个黑影站着,低垂着头,一动不动。那影子大抵是刘彧,只是不知刘彧此时又作何感想。
      两个苦命人,一个在下说,一个在上听,一个流泪,一个无言。
      为了同一朵烟花,一对仇人,一对故人。
      11. 烟花
      忽然地道中一阵巨响。瞿白洐听得这声音大惊:“这声音,有人在炸密道!”
      蛊人开始躁动。
      一时之间局面大乱。
      林芜听得这声音,脸色苍白:“这么快?”她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蛊人,一咬牙,抬头道:“刘彧,林芜理当万劫不复,可如今盟主已经动手了,龙城快要保不住了…”
      龙行皱眉:“你是说,龙城中的百姓……”
      “是,他们若是不救,就要悉数变成蛊人。”
      龙行咬牙。
      “龙城中的毒势我能控制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所有龙城中的还幸存的人,劳烦…劳烦刘彧阁下能最后护送出去…龙行,你只要跟着刘彧出去,龙城已待不得了。至于林芜的命,至微至贱,待你他日归来,我早不知埋骨何处了。”
      “好。”刘彧答了一声。
      “多谢…”林芜抬头,却看见刘彧已从暗道飞身而下,站在她面前。
      他的脸上还有那个为阿水而刻下的兽字。
      他看着她,一言不发。
      林芜一早便知道龙城已是时日不多,而自己更是如此。原以为将他送走已是最后一面,如今还能活着见他,看着他眨眼,
      即使眼若冰霜。
      即使往日的事通通不是为她而做,即使这天涯末路之时,还想再描摹一遍你的脸颊,还想再……
      刘彧将林芜的手甩下,越过她,直向一个暗门走去。
      龙行跟他而去。
      林芜垂眼站在原地,周围是喧嚣的蛊人。
      这暗无天日的密道。

      刘彧目不斜视向前走去,忽然听得一声叫喊:“阿叔阿叔!”
      他回头,只见瞿白洐追着他跑上来,后面跟着江融,华處一行人。
      瞿白洐此时不在玩笑,道:“阿叔,龙城,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刘彧打断:“阿洐,你不要管,回去找达耶。”
      “对啊,就是这个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何至于把我托给那秤砣儿,就算龙城的事我做完了,理应回的也是唐州啊。”瞿白洐看着刘彧,满是不解。
      有家不回,被一和尚管着,吃饱了撑着?
      刘彧只往前走,头也不回地道:“你不用去问你阿娘,她要是知道我把你交给达耶,绝对是一万个同意。”
      “哎,为什么啊?”瞿白洐还在钻牛角尖。
      华處判着局势道:“如今,盟主既已动手,那我们不管怎样能救一把是一把。刘,刘都督,龙城中的人,我们是否能尽些绵薄之力?”
      刘彧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这几个少年。
      他轻舒一口气,道:“好。”

      是夜。
      这厢盟主正坐在高处的酒楼,俯瞰着楼下的“盛况”。罗意依旧在一旁没心没肺地吃着糖,“哎呀。”她叫了一声。
      盟主忙问道:“怎么啦,我的小公主?”
      罗意嘟嘟嘴:“这麦芽糖太粘牙了,意儿的牙齿都被粘到一块儿去了。”
      罗意哼了一声:“爹爹,罗意要吃很甜很甜还不粘牙的那种麦芽糖!”
      盟主笑:“意儿,这天下哪里找的到这样的麦芽糖?”
      罗意不满:“哎,罗意不管,罗意就要吃天下最好的麦芽糖!”
      屋内依旧祥和,屋外却是兵荒马乱。
      风信坐在屋顶上,看着楼下,皱眉:“这另一种蛊是谁下的?凶雾蛊,这下蛊人明显要至人于死地,凶雾蛊人,都活不过午夜起雾之时吧。”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紫衣,目光凶狠。一把刀横架在紫衣者脖上,风信持刀而笑,嘴角对称。
      论气势,这屋顶上,就像是站了两头凶兽,比谁更狠,是很没有意思的游戏。
      “姓祁的,这毒,给个解释?”
      东盟祁氏的这个原本被秦夕一剑穿心的人,正站在屋顶上,对着风信冷笑。
      “龙城偏,烦,所以杀。”
      风信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这里的人很值钱,抗风沙毒呢,不过你既没有传毒的名剑,又没有散蛊砵这样的名器,”他靠近姓祁之人,几乎贴着他的鼻子道:“你怎么散的毒?”
      姓祁之人此时连冷笑也懒得摆,只道:“要,你,管。”
      风信笑得愈发灿烂:“我也挺好奇,你怎么怎么弄都死不掉?”
      “杂碎,多话,主子的事,你才,该做。”姓祁的人飞身而去,不再停留。
      风信站在屋顶上,一脸更加灿烂的笑意,然而来自于他的越是灿烂绝望的微笑之下,便越是一副人间惨象。
      风信用只有吹过的风才听得到的音量道:“主子?哼,那北盟的地头蛇早想把你弄死了。”

      尽管江融等人紧赶慢赶,蛊人实在太多,自己都快被吞没,根本顾不了几人。她正扶着一个婆婆去往密道入口,然而一被攻击再回头,婆婆就已变成蛊人。
      江融心力交瘁,在蛊人之间,手足无措,她望着血红的半边天,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最怕是此刻,即使再想救人,仅因自己能力不够,一次次错失机会任身边想保护的人被夺走生命。
      忽然,天空中放起了烟花。
      烟花绚丽多彩,纷纷扬扬,天空之下,是一座血泪交加的城。
      在龙城最高的禁城上,林芜站着,她一手拿着烟花,一手拿着刀,手腕上道道伤口,割的鲜血淋漓。
      烟花的灰烬落下来,落在龙城。
      华處停下了,他拿手承住烟花的灰烬,嗅了嗅,道:“这烟花,中有镇蛊粉,又以有蛊毒的血为引,暂时使所有蛊人都转变攻击对象,向同一个地方而去……”
      向禁城而去,向她而去,刘彧看着远处禁城上那个单薄的身影,想起多久以前禁城上的那场烟花,想起她酒窝儿对称的笑,她多少次推开他,逼着自己离开她,她那么傻,只爱吃烧饼,大字不识几个,她明白他们彼此都想抓住的,不过是个念想。
      即使是个念想,即使知道回不了头,她也肆无忌惮地陪他去想,即使粉身碎骨,被撕成碎片,她也义无反顾地走上去。
      林芜看着天空中盛放的烟花,笑。
      心满意足。

      蛊人们很快拥上来,攀爬到禁城的顶端。
      林芜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第一只蛊人马上接近到她时,她突然被拉了一把,进而被抱住。
      刘彧背上受伤,一声闷哼。
      林芜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拥着她的那个人,竟然实实在在地回到她身边。
      刘彧把林芜放到一边,抹去她脸上的眼泪,又掸去她的灰,道:“别傻站着,继续放烟花,还不够呢。”
      林芜呆:“可是,烟花我已经放完了。”
      刘彧一边打蛊人一边道:“墙角那块砖,翻开来,我还藏了十几只烟花。”
      林芜忙将镇蛊粉继续抖入烟花中,又取自己的血,再将烟花不断放到空中。

      华處看着天上不断绽放的烟花,也不禁感叹:一己之力,和盟主对着干,为了一座城,这个林氏姑娘,竟让人起敬意,而他们之前那些被逼无奈而作的屠戮,又令人感到悲哀,无论如何,今日的龙城,也有人是想要埋骨其中的。
      还要在埋骨之前看场烟花的那种。
      “这烟花,还挺好,几个小孩子都挺喜欢的。”华處回头,见祁尹山。
      祁尹山这人看着严严肃肃,却不知为何,极讨孩子喜欢,他这会儿身上放着五六个孩子,一个稍大些的女娃娃坐在他肩上,正给他乱糟糟的头发编着辫子,麻花辫,在他右边的鬓角上翘着,编完还系块丝绢,梅红色,色泽艳得可怕,然而祁尹山这一身本就不怎么着调的装束,竟然驾驭得住。
      半边刘海拂上去扎小辫儿,露出来的眼睛和鼻梁,竟然都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英俊。
      看着他颇为端正的脸,只会觉得他那抓瞎的性格实在与他的脸有些格格不入。
      这厮救人的能力实在太强,凭他的速度,几百个人在城中穿梭,竟然毫无障碍。
      “人都到了?那入口关上了。”龙行喊。华祁两人往里走。

      烟花依旧灿灿烂烂地放着,刘彧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不知打了多久,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肩并肩倒在地上,手牵手,十指相扣。
      刘彧哑了嗓子,动了动满是血的唇道:“林芜,我不怪你。”
      林芜泪流入鬓角,什么话都说不出。
      “哈哈,”刘彧笑了,“我听说龙城的烟花…名动天下,可是盛极?”
      林芜也笑:“那当然了,放眼久州…都没有和龙城比得上的烟火。”
      “小疯子,我陪你看烟花。”
      “而且好像有些人希望我们放一个更大的烟火,小疯子,我们给他们如何?”

      江融向前跑时听见巨大的响动,是有什么东西又炸了吗?
      禁城倒塌下来,连同禁城上吸引来的几千蛊人。

      曾有两人,埋骨龙城。
      一对亡命之徒,守城之人。
      放烟花的人。
      烟花在空中绚绚烂烂,响彻夜空。

      12.尾声 往后征程
      凭着瞿白洐那左突右闪,号称密道之术的奇术,一行人老老少少,竟然在被轰炸的密道中安全通过。
      瞿白洐转动最后一个机关,出口开了,夜风凛冽。
      “哎,你看你看,真漂亮啊!”
      祁尹山背上几个娃娃一出来就嚷着,因着这几个是孤儿,也不在意出城,或是背井离乡什么的,只关注最闪亮的东西。
      刘彧和林芜都已经没了,谁还在放烟花?
      烟花的出处看不见人,烟花却一个接一个上天,每一个烟花的背后带着点火装置。
      更远的一座楼阁上,一袭白衣,一个人,手持着一支烟花,默然不语。旁边是一把古琴。
      古琴旧的很,各种锈蚀残缺。阁上不点灯,烟花的光,迷迷离离地照着琴。

      “可恶!”拳头猛地捶在桌上。
      “龙城一共一万多人,本次集蛊只集至四千,还有两千多炸死在城上,还有闻乱前去的几百精兵,也全被炸死在禁城上,三千多流亡于外。”
      风信低垂着头:“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都被人下了毒,失去意识。”
      “废物!”盟主大怒。他站起来,指着风信道:“罚他!”旁边的侍卫提起风信的脚,长鞭直抽在他身上。抽到他嘴角溢血。
      风信笑了,他张着自己满是血的嘴道:“这件事,恐怕要去问一问唐州那位了,我也听说他跟刘彧似乎有过交集。”
      盟主表情阴冷:“赶紧去办,必要时,唐州不必留了。”
      风信笑了:“好!”
      风信向外走去,望向唐州的地方,突然有许多回忆从脑中跳出:一个眉眼上挑,骄傲恣睢的少女持剑而立俯视着他,一脸不屑。
      你应该会在唐州吧,他在心中对这少女说。
      等我来杀你。

      江融招呼着最后一个受难者出来,终于腾出手来擦了一把汗,回望一片血色的龙城,觉得这近半个月来的日子就像是一场梦。
      而这场梦,不管愿不愿意,都要在此刻停下了,听过的故事,遇上的人,死去的,活着的。
      “接下去怎么办?这几百号人。”华處道。
      瞿白洐看着这一众云云,最终还是开口道:“我有道,暗道,你们就走那暗道,一直向前走,别碰道上任何机关,否则会死,好吧。这条道下去,是去去浅西域的,安全。”
      江融看向瞿白洐,原以为这家伙势利无比,遇灾就逃,毫不顾及他人。没想到还算有点良心。
      瞿白洐自己心里却是一团乱麻,平时瞎跟人显摆自己那密道之术也就是打几个哈哈再混过去的事,如今要真用,真把自己的老底掀出来用……
      人又不能不救,万不得已,都不知是谁在赶鸭子上架。
      “反正,进密道,我就先护送着呗,”瞿白洐道。
      这厢华處原本想告辞,听见瞿白洐的密道,突然又来了兴趣。
      这种人,也恰恰是瞿白洐最头疼的。
      但眼下,也只好妥协。
      祁尹山被孩子扎了好几个小辫,被来回扯着,也不觉得疼,头摇摇晃晃,显得更呆。
      一个孩子叫了他一声:“傻大哥哥!”
      祁尹山闻言,竟然笑了,五官柔和下来,竟然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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