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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受辱,往事 我有钱有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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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受辱往事
话说西峰那一群人,到了西峰后才知中计,一时之间,众人恼怒,而华處又再次成了他们指责的对象。
“你也知道,寒锋被剧毒所封,根本没法打开,竟然就这样被骗了!”
华處立在中央,试着争辩:“寒锋的剑芒我亲眼见过,不会有错的!只是他的剑,的确比我见到的那把要粗些……”
“粗细都搞不清楚,就该瞎了你的眼睛。”
“华處,你为人本就不堪,还害我们白走这一遭,华氏本来也不好过,当初你们华大公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制蛊制到一半竟跑了,现在又出来你这么个白痴,真是家门不幸……”
华處脸色阴沉:“你说什么?”他手握扇骨,起杀意。
那人仍叫嚣:“喂,你以为你夺寒锋胜了就了不起,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名门弟子联会起来还打不过你一个落魄户!”
华處见西峰之中的确全是名门弟子,自己势单力薄,根本无力反抗。且这些人骄横惯了,自己的话他们半句不会听,难道就要任由他们这样辱骂下去?为何自己这么弱小,倘若,倘若能拿到寒锋,将这里的人通通杀光,还有谁敢说他的坏话,敢辱他家门?
华處握紧扇骨,扇骨中的暗刀被他摁了出来,暗刀扎进手指,鲜血淋漓。
忽然有人道:“你们为何指责他?”
华處看向旁侧,竟然是祁尹山。
“呵,难道还不该么?”纨绔子弟架着刀道。
祁尹山道:“跟是你们要跟来的,他又没有逼你们,你夺不到寒锋是你自己太弱,还总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又不是他的错。”
他语气平淡,但听在众人耳里,不仅言语嚣张,而且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可气可恨。
华處听着他的话,终于明白他那日在擂台上为何会以一对二十九,这仇恨全是他那张嘴给招来的。
“你,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骂我?”
“我不算是个东西,但一定比你出息,我约三个月五百两一笔佣金,上养老下养小,我有一把金龙刀,虽然此刀很差,但多少能用,我有钱有刀又有房,你有吗,我见你无刀,吃穿用住全靠家里,你这样出去,哪个姑娘会倾心于你?”祁尹山说得一板一眼,句句有理。
然而这番话,真不像出自刀客之嘴,倒像街头的老媒婆挑剔招媒人说的。
纨绔子弟旁边一人拍他,笑道:“嘿,他骂你没人要。”
纨绔子弟被戳了痛处,怒道:“你,你胡说,喜欢我的姑娘千千万万,我要多少有多少……”
“哈哈,这人长着张□□脸,这么说话也不害臊。”
众人的注意力分散了一些,开始嘻嘻闹闹地相互取笑,原本就只是些娇纵少年夺不着东西不甘心,找个出气筒骂一骂,有了新的取笑对象,也就是成群欢笑,被取笑者脸红羞愧罢了。
华處竟然有些放松:这个祁尹山,出口都是不搭边的荒谬之语,却反而把他从千夫之指里拉了出来,是有意为之还是阴差阳错?
“祁尹山,你说话不是要收钱吗?”人群中被取笑那人道。
“自己想说的不收钱。”祁尹山道
“那出钱你就什么都能干吗?”
祁尹山不答,伸手要钱。
那人抛上来一个铜板。
“大都能。”祁尹山接住铜板道。
“那我给你五百两,你帮我把你身边那个人揍一顿,怎么样?”
华處看向祁尹山,抿紧嘴唇。
“不行。”祁尹山又接住一个道。
“为什么?”
祁尹山伸手,接住铜板后,指着华處道:“他先来的,订金已经交了,而且他已经包年了,所以你还是明年再来吧。”
“包年?你以为你是在卖什么东西?”
祁尹山垂头不语。华處转头看向祁尹山,发现他依旧一副淡然神色,眼睛看着山垭上的一棵树,似乎在走神。华處忽然明白:祁尹山不接话只是那人不再给钱而已。
“见钱眼开,给点钱就能去拼命,倒还真让你找到个大主顾。”
祁尹山抬头,方欲说话。
忽然飞来一人,长须飘飘,一身华衣,来人刚一落地,就直夺华處手上的扇子,握着扇子劈头盖脸的打去,打的华處脸上生疼,却不敢言。
“哟,这不是华氏掌门嘛,失敬失敬。”
“华掌门,你们家华處这样子,分明是家教不行,怎么您老人家也不管管?”
华處抬头怒:“华氏与你毫无关系,是非曲直还轮不到你来说教!”
“华處,”华掌门道,“低头,认错。”
“爷爷!”华處气愤,“我……我为何要认错?错在何处!”
华掌门看向华處,沉声道:“华處,认错。”
“我不认,我无错可认!”
“那我认。”华掌门道。他向这华處周围这群对其冷嘲热讽,阴阳怪气的少年作揖,道:“诸位对不起,华處是我没管教好,华氏对你们失礼了。”
众少年惊讶,还未有哪家掌门向他们行同辈礼,况且还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华處握拳,低头不语,爷爷这一出,恐怕明天又不知有多少声音议论这他们华氏地位低,他们华氏胆怯懦弱只知苟且……
华掌门转头对祁尹山道:“祁兄弟,谢谢你为华處说话,这个混小子做事向来不知轻重,望你见谅。”
祁尹山愣,或是有些惊讶,道:“皆是我愿说便说……总之,您客气了。”
华掌门接着道:“既然大家都这么客气和善,我还要好好回去管教华處,便告辞了。”
说罢,他拽着华處的衣领,飞身而去。
祁尹山收了华處的钱,随华處也离去。
江融与几大至尊分别几日后,想到地道中的蛊人,决定带上抑蛊粉,再闯密道。
但当她再去密道出口时却发现,出口已被人堵上。
“小丫头,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江融向旁侧看去,竟是刘彧,刘彧脸色苍白,伤还未全好。
“其实我一直想问,那天你怎么会赶巧来救我们?”
“那天我发现地下蛊乱后才跑来查看,才得以救了你们,但这地道的机关大概被人篡改了,我们中计了。蛊乱我没来得及细查,龙氏上族那些人权势极大,他们封锁密道,我不能拦着。所以,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还是……含笑蛊。而且,可能这事和,和……”江融说不下去。
“说吧,无妨。”
“和龙若水有关。”
“所以,你们都怀疑龙若水控制蛊人伤人?”
“我们……”
“没错,证据确凿。但不可能是阿水做的。含笑蛊,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我总有感觉,这一次在幕后捣鬼的人,目标是我,他想要我死。我现在伤未完全好,大抵是有人在我身上加了点东西,使我元气大损,有些地方甚至在恶化,我不知道会到哪一步。”
江融皱眉,忧虑地看着刘彧。
刘彧却依旧神色淡然:“我无所谓生死,但倘若事情真的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希望阿水可以没事,龙城也可以没事。”
“算一算,以我的伤而言,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小丫头,你愿不愿意听个故事?也许将这前前后后的事情都串联起来,会有不同的发现,咳咳。”刘彧皱眉捂胸,竟嘴角溢血。
那年,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端着一个北盟盟卫的光荣牌匾,表面上谁都将他当做英雄烈士的后代,但谁都知新盟主继位,即便不出意外,北盟卫一样要被灭,当初死了,换个好名头罢了。
瞿家当然养不起他了,结义的哥哥死了,小侄子才三岁,生活没有衣食来源,全靠人救济。
正月大雪 ,他穿着单衫,十四岁。
他去拜见一个他父亲曾经救过的人。
“你,你好,我叫刘彧,北盟卫刘扬闫之子,我想来,想来……”
“哦,我知道了,你跟我来,喏,你就跟他们挤挤吧。”婢女指着一堆稻草,一群人灰头土脸,缩脚缩手地挤在一起。
婢女穿着毛绒大衣,衣袖上是金丝绣的龙氏标志。
他坐在稻草堆的外侧,不想往里挤,即便冷。他为了赶路,一天只吃一顿,早已饥肠辘辘。
“喂,你叫啥?”
刘彧转过头去,一张煤球脸,声音里听出是个女孩。
“我叫刘彧。”
“六玉?”
“刘彧,”他揪了一根稻草,在雪浅的地方写下自己的名字。
“你字写的真好。”
“呵,你怎么知道?”
“会写字的人都写得特别像样。”
“那,你认得这是什么字吗?”
“六玉嘛,你告诉疯子的。”
“疯子是谁?”
“疯子是我呀。”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自称疯子,真奇怪。”
“他们都说我是疯子,喏,疯子给你吃烙饼,疯子真可怜,没有钱,只有烙饼了。”
“呵,哪有说自己可怜的,你真怪。你知道什么叫可怜么?还有烙饼吃……”
“那你要不要吃啊?”
“我……不要。”
“都递到你手边了…”
他看在近在眼前的饼,不由得伸手去拿。
那小疯子却把手一缩,他手跟着去了,身体却没跟上,瘦瘦弱弱的,直往里倒,倒在稻草堆上竟然是暖的,或是比他的温度要高些。
“进来啦进来啦,大家一起暖和一点嘛。疯子来介绍一下,这是六玉。”
他拿到了饼,倒在稻草堆里哭笑不得。
任这小疯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也算认识了这些煤球脸,都是老实人,只是营生实在过不去,身体又多少有残疾,行动不便,家人已经没有了,无可奈何来讨口饭吃罢了。
夜晚降临,天气更冷了,此时小疯子却强扯着他的衣袖将他弄醒,跨过几室带到另一个屋子里。
“阿水,阿水。”她朝门缝里轻声轻气地喊道。
一会儿,门开了,两个人都被扯进一间温暖的屋子。
那是十二岁的她,虽然稍显稚气,但她的气质,是再没有变过。她一身蓝裙,亭亭地站在他面前,龙氏上族,掌门人的女儿。
小疯子这时道:“阿水,他穿的特别少,你有没有什么布啊被的。”
龙若水笑:“好。”她拿出几件灰色衣服,又皱眉:“会不会太起眼?”
“不会不会。”小疯子拿过衣服,笑扔给他,他拿着,不知所措。
“穿啊穿啊!”小疯子道。
他手作揖,道:“刘彧谢过……”
“叫我阿水便是。”她笑。
“刘彧谢过阿水。”
他穿上衣服,衣服虽不起眼,却又厚又保暖,残存着屋里的暖,雪夜龙氏唯一那点暖。
从此以后,他们便熟识,常一同玩耍。
龙氏似乎管的很严,龙若水却总有办法溜到他们身边,戴一顶小棉帽,神采飞扬。
打雪仗,堆雪人,到荒山上玩,扎灯笼到闹市口去卖,然后拿钱去买了大饼分给大家吃,多了的钱还能买热汤面吃。多数的鬼点子,都是小疯子出的主意,她则是掏腰包极力赞成的那个,而他往往慢悠悠地走在后面,笑着,有时帮着拿大饼,有时拎着几只从野地里射来的鸡,她夸过味道极好。那时他没别的本事,除了射箭和逃跑。
没了爹娘后,这大概是他度过的又一段快乐的时光了,和一群陌生人成了亲人,大雪中的年竟然过得这么和乐。
那年雪下的大,烟花也是绚绚烂烂缀满夜空。三个人挑了个最好的位子,龙氏中央的禁城上看烟火,禁城城楼极高,可以俯瞰全城。烟花几重明暗忽闪,他看着天空想起了父母,三年了他竟也能无父无母地过下去,想着想着,眼泪便落下。
“六玉,你为什么流眼泪啊?”
“小疯子,你有爹娘吗?”刘彧摸了把眼泪,问道。
“我不知道诶。”小疯子摇摇头。
“刘彧,你爹娘呢?”龙若水问道。
“走了。”
“走去哪儿了?”小疯子问道。
“大概走去天上了吧。”龙若水替刘彧回答。
这时小疯子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搓搓鼻子,从布袋里拿出了几个烧饼,递给刘彧。
“干什么?”
“喏喏喏,烙饼全给你,疯子珍藏的。”
“我要这么多烙饼干什么?吃不了……”
“给爹娘啊!”
“他们又吃不了!”
摇头:“疯子听阿婆说了,人在天上啊,也会冷会饿的,要给他们东西吃,给他们衣服穿,一样照顾他们,他们才会一直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
“他们……会在天上一直看着我?”
“嗯,会。”
“一直会?”
“会会会。”这时候龙若水和小疯子齐声应和。
“你们俩可不要骗我。”
“怎么会骗你,骗你就让这天上的烟花砸下来掉在我头上!”
“哈哈哈,刘彧你就信吧,都发了毒誓了,哈哈。”
刘彧也笑了,天上的烟花绚绚烂烂,地上的雪花洁洁白白,龙城的红灯笼挂满街头,一个寒城,一个暖冬。
他之后有时也会想起那个满是烟花的冬夜,他有时太想停在那个冬夜,因为那个时候没有人离开,大家都笑啊笑啊,正如那接连不断的烟花。
年一过,他的那些“亲人”竟然就这么不见了。那日他出去打猎,去了一天一夜,回来时破茅草屋中竟一个人都没了,他问旁边的人,要不就是不知,要不就是鄙夷不愿回答他。
他去遍街头巷尾,一处都没有他们的影子。
他急得没有办法,他去找了她。他还站在门前踌躇,门就自动开了,出来一个大人,他是龙氏的掌门,龙若水的爹。
“哪里来的野孩子?”
“爹,爹,他是我朋友,而且他射得一手好箭。”龙若水道,她似乎有些着急。
“是么?”
“是是,他一箭能射中两只野鸡。”
“那好吧,遂你的愿,先留着他。”
他一直低头,如芒在背,又不敢看,心尖发颤,隐隐不安。
“刘彧,我们,我们今晚去救小疯子他们。”龙若水将他拉过来轻声道,语气坚定。
他抬头,吃惊。
那日晚,他们进了密道又进密室,他见到了小疯子,还有其他所有人,包括一些他不认识的人。他们满身伤痕,满地是血,他们有的闭着眼睛,有的没闭,坐在,躺着,靠着,密室中一片死寂,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
龙若水出声想哭,他忙捂住她嘴,又听到脚步声,
忙拉着她躲了起来。
“这些,是失败了吗?”
“差不多,但当中有个女孩似乎有所不同……只是她……估计是救不回来了。”
“华忻,虽说你是奉盟主之令来的,但你也实在太年轻…”
“龙掌门,这次制蛊是你们要求的,蛊毒的段位又极高,失败成功怨不得我,而且这些人……都是可怜人,掌门,你对他们可真够好的。”
……
龙若水双眼中不断涌出泪水,她啜泣一声,被发现。
“谁?”
他们缓缓地走了出来。
“阿水,你怎么在这儿?”
“爹……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你,你杀了…”
她带着哭腔,却被她爹捂住了嘴。
龙掌门笑:“阿水,朋友可以有很多,这些没了,还可以有别的朋友……至于,”他看向刘彧,道:“你这个小朋友也不是个好朋友,带你来这里玩耍……”
“爹,是我带他来的,不关他事!”
刘彧被拖走,毒打,一次两次。他们似乎打算日日夜夜就这样将他弄死。
“刘彧,刘彧。”他睁开没有被打伤的那只眼,看见她,满脸泪水,灰头土脸,他想揩一揩她落下来的眼泪,手没力气,做不到。
他昏迷不醒,再来已被送到了江元山学剑。
“所以含笑蛊果然和龙氏有关。”江融沉思,只听得刘彧断断续续,甚至都不清晰的思路,勉强整理出逻辑。
“是,含笑蛊就是龙氏的失败品。”刘彧道。
对于刘彧来说,这些记忆则是一个比一个深刻。他看向远处,微风拂发,吹得凌乱。
八年后,他学成归来,弃了一身功名,以字为名,去了龙氏。
只是他没想到非龙氏中人,要做龙氏护卫竟如此之难。墨刑,蛊毒,好在他从小吃苦,受过太多折磨之后,他竟还能扛下去。
他上任的第一天,就看见了她。看见她站在屋顶上,摇摇晃晃,手上拿着把菜刀,大叫着:“别过来,别过来!我要死了!”
下面一群丫鬟小厮拥着闹着却毫无办法。
他旁边的护卫叹息一声:“唉,这郡主又来了,天天跑到屋顶上,好似害了疯病,总担心什么人要来害她……”
他伸手将他的剑抛上去打掉了她的刀,她大叫一声,闭上眼睛。
“郡主别怕,给您换把武器而已,您拿刀怕是不太好使。”
她于是握着剑往下看:“你是谁?”
“小人姓刘,刘夜徒。”
“野兔?”
“夜黑夜,徒游徒。”
“啊随便啦,野兔,你有肉没有,我想吃兔肉。”
“小人去帮您抓。”
不消片刻,他抓回几只兔子,她却皱眉:“算了我又不想吃了。”
从此每每像耍他一般,她支使他打鸟抓蛇,偷蛋买糕,东西拿来又突然泄了气,说不吃。
他也借着一些由头,打探到龙氏内部,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但是每每查到后来,总受阻拦,龙氏的那些上层的长老,副掌条律严苛无比,一旦接近,就要处死,他只得躲避。
一日,她突然闹着要去禁城看烟花,闹得很凶,锅碗瓢盆一并摔,但几个副掌守在门口,劝也好,逼也好,坚决不让她出去。
他那日夜巡,她一身黑衣从房梁上跳下来,搂住他的脖子捂他的嘴,她以手为刀,恐吓作势道:“带我去禁城,否则要你好看!”
他笑:“好,你抱紧我,我怕你掉下来。”
他轻功了得,踩上栏槛,迎着月光,抱着她在屋顶奔跑,一路跑到禁城。
她狡黠一笑:“你绝对想不到,我在这个地方可藏了好多烟花,就等着放了!”
他看着她挽着袖子上上下下地搬烟火,不许他帮,她搬的大汗淋漓,还回头冲他一笑,笑得好看,酒窝儿对称,甜。
“听说龙城的烟花名动天下,可是盛极?”
“那当然了!放眼久州都没有和龙城比得上的烟火。”
“今天是什么日子,要放烟火。”
“不知道。”她摇摇头,又笑,“但就是今天必须得放,小的大的,就是炮竹也得放。”
他笑了,看着她的脸,她不似从前那么文静,听人说她失了忆,性格却热闹了许多。
他为了要隐姓埋名,便一直带着面具,此时他却想摘下面具,漫天星火,她还记得他吗,八年前他们在同一个地方看的烟火,只是那时还多一个人,多一个鬼灵精的疯子丫头,而现如今早已惨死于牢中不知埋骨何处了。
她突然皱眉捂头:“我感觉我好像要想起些什么了。”
这时,四方传来怪笑声,禁城下竟全是蛊人。
蛊人开始爬上禁城,向他们而来。他拔出剑,将她护在身后。但蛊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似乎杀不尽,他身上挂彩多处,她在一旁抱着脑袋,神情着急,又因头痛目光呆滞。
他挥剑越来越沉重,救命的信号灯放了又放,没有人来,一个人都没有。
他看向远处,发现龙氏的人都拿着火把站在台上,看着禁城上的他被蛊人拥着,打着,冷眼旁观。
龙氏的掌门人就在禁城上,护卫却站在副掌背后低头缄默。
龙若水一直颤抖着,情况越来越差。
他不断地受伤,到处是血,蛊人的紫血和他的鲜血,最后一击,当他也觉得自己精疲力尽再也护不动身后的她时,她突然大叫一声,所有的蛊人都顿时安静下来,倒在地上。
她看向他,目光一瞬间变得异常复杂。她张嘴似要说什么,又说不出。她走到他面前,摘下他的面具,她瞳孔搐缩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就这样流着泪倒下了,倒在他怀里,垂着眼,如同死去一般。
他抱着她,夜风凛冽,远远近近的灯光一片模糊,禁城上,两个人,周围一片倒地的不明生死的蛊人。
她醒了以后就将他赶出了龙氏,他不知道原因,但她大概恢复了正常。
他那时也年轻,死皮赖脸,就吃在龙氏门前,睡在龙氏门前。
她每进进出出,他便向她打招呼,她却再不像从前一样冲他笑了,她性子变得十分冷淡,再也没有给过他任何一个笑脸。
夕阳迟落,一点血色的余晖溅在刘彧的脸上。风吹动,发丝飘扬。他看着落霞问道:“江融,一个人和一座镇,一座城和一个天下,一个生,一个亡,你选谁?”
江融一怔,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我选了前者。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路有多条,执念牵着你走,走了最痛的那条,回不了头。”
刘彧目光沉沉,望向虚空。
那时候,盟主找上了他。他的说法很清楚,他密召全北盟的蛊师,想要制出最强蛊来均衡他与南盟兵力上的巨大悬殊,甚至反吞南盟。他要制蛊,需要活人,想要龙城的人,因为这里的人喝雪山水,可抵抗南盟的风沙毒,体质极好。如果龙城的人要想不死,他就要他去从别处寻符合条件的人来制蛊。
所以他开始烧杀抢掠,他开始屠城,或者不是他一个人,那个紫衣者,有时是风信和他一同,紫衣者交给他一把剑,那就是寒锋。寒锋一出鞘,毒扩散到空气中,只有他和紫衣者不受影响。其他中毒的人,则是成为蛊人的第一步。
有时毒入骨髓,虽然不致死,却损身,千刀万剐,痛彻心扉。手上,刀上都是血,别人的自己的。
秋风凉,夜归人不敢哭。
无数午夜梦回的时刻,他将寒锋拿出来,在自己的身上找位置想扎进去。他迫害无数人,只为了守护一座城,也许因为这座城就是他的执念,他为城而活,即使这早已不是当年美好的龙城。他只有在沉默地看着城中的烟花如往年一样盛放,嘴角才会稍稍扬起。
龙氏内那些夜晚曾遇到的蛊人越来越猖狂了,他屠杀受伤归来,看见她被一群蛊人围着,她一开始闭着眼像是能控制这些蛊人一般,后来她吐出一口血来,所有的蛊人开始朝她围攻。他拔出寒锋,所有的蛊人都倒地,她倒在他怀里,眉眼都是疲倦,她没有晕倒,眉宇间却仿佛丧失了任何喜怒。
他看着她的脸,突然冲动地道:“龙若水龙若水,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她抬眼看他,她是那么苍白,她的眼里看似古井无波,却藏着泪,无穷无尽的泪。
她一张嘴吸一口气,眼泪就止不住流淌下来。她道:“刘彧,我想回去,回龙城,吃雪花糕,看烟花。”
他眼眶湿润,他的记忆里炸出两朵花来,一朵烟花,一朵血花。他道:“我也想,做梦都想,想到想哭。改天,我们一起去,去同一个地方,看烟花,放最大最好的烟花。”
那天之后,她便缠着他问:“你愿意陪我去?万一我走太慢,你会不会耍赖丢下我一个人自己去看?”
“不会,我会背你,背着你飞到屋顶上。”
“你为什么要背我?你可以背很多其他人去看……”
“因为你是龙若水啊。”
“为什么……我是龙若水就要背我?”
“因为你是龙若水所以要背你,因为你是龙若水所以要护着你,因为龙若水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我只剩下这个姑娘还在我的童年里,这个姑娘请我吃过饭,看过烟花,这个姑娘救我性命,否则我就会死在八年前……”
“那如果……我不是龙若水呢?”
“呵,你病傻啦,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阿水,多吃药。”
他那时已被龙氏内部的人所知晓,寒锋一出,龙氏之内,没人是他的对手。他成为了龙氏的都督,成为了龙城凶兽。
她时常对着一件衣服或者对着夜空哭泣,他安慰她抱她,她有时接受有时推开大发脾气。
她哭着喊:“我就是个傻子才会让你待在我身边!你走好不好?”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阿水,龙氏之内,北盟之内,你只有我,我只有你。我大概是个更大的痴汉,但我喜欢上了我觉得最好的姑娘,一个愿意陪我去看烟花的姑娘,所以不管有什么错,我都错得心甘情愿,让我在领罚之前,再看你一眼就好了,再多陪你一刻,就是最幸福的。”
他早就知道她喜欢他,他睡在门口时每天未破晓时就有包子放在门口,那时护卫都未起床;他受伤而归时每次都是她把他从门外捡回来,清理伤口,陪他整夜,她脸上的倦意一部分是被他熬出来的;他睡觉时常梦到他屠戮的人,他开始喜欢说梦话,在梦里他不知道自己告诉了她哪些事,但却记得她一直一直地安慰着自己……
龙城之内,他只有她了,他可以失去任何其他东西,唯独不能失去她。任她再闹,再伤害,他只要守在她身后,等她累时替她抹泪,绝不离开。
刘彧倚着墙长舒一口气,记忆在他的脑海中一幕幕跳转,他无法全部将它们告知眼前这个小丫头,因为他实在不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那些鲜活的场面,他连只言片语都描述不出。
不久前,事变了,龙氏被人侵入数次,蛊人逃跑了。而似乎有人查到了他的底细,正面汇报给了盟主,盟主当然不想秘密泄露。于是,他拿保全龙城换自己不泄露秘密。他要被处死,他要受凌迟。好,那就受,那三十多刀,一刀一刀,他不敢抬头看台上她的眼睛,怕看一眼,她就会哭出来。
像他们这样的人,无路可走又想活命,放不下这放不下那的人,没有实力与那个盟主手下那么多怪物抗衡,只能单纯地相信这个交易,步步委曲求全。
输给谁?
大概是执念和自己。
后来他一查蛊人的行踪,发现蛊人都是从龙城地道逃跑的。龙城有地道向来是龙氏上族机密,密谋者中有龙氏的几个副掌。
出入密道的人似乎早在密道中通过某种方式将毒放出去,一种阴毒,毒性会慢慢渗入蛊人体内,逐渐激发他们的凶性。
最后一抹夕阳消去了光。
江融眉眼轻颤,抿唇,喃喃道:“没想到竟是这样。天下和一个城,怎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抉择?”她皱眉质问。
刘彧道:“这大地就是个生死罗盘,这里要活,那里就得死。哈哈,”他仰头看天,忽笑道:“走到这一步,生生死死,千万罪孽,不过就是想再看一场烟花罢了,只是,再无法如愿了。世人只见我害城害人十恶不赦,却看不见屠戮者手起刀落时候流下的眼泪。”
夕阳落处,夜色沉淀,迷迷茫茫胡成一片。
夜风刮,吹起江融的头发。江融在看向眼前的人,这人气息奄奄,负伤深痛,孱弱无比,因着执念被天下逼到角落。
他是江州小至尊,他是龙城大都督,他是侠义之士,也是罪孽之人,善恶模糊,黑白交错,她竟无比茫然。
想来她来到龙城,为的不就是寻找凶手,杀人偿命不错,可命命相抵无终了,她又是来报谁的仇?等自己的手上沾了鲜血,又算作哪门子快意?
江融抿嘴,半晌不语。
“刘前辈,难为了。但我还想再打听一事,九年前邱氏一案是你干的吗?”
“邱氏?武川州邱氏?”刘彧讶异,摇头道:“武川州我不怎么去,那里的人十分混杂,不能做蛊种,难道是……”
“是什么?屠我家门的……到底是谁?”
“武川州,好像盟内的确有人…我也不知那人具体姓名,盟主称他为日存。
日存嗜血残暴,混迹于唐州,邱氏大概是他下的手吧。”刘彧说完,忽然皱眉捂胸,哑声道:“我已在此停留太久,瘀血攻心,必须告辞了。”飞身而去
“唐州日存。”江融心中默念,双手握拳:即使不复仇,也要找寻其人,坚持了那么久,如何弃自家惨案的真相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