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收破烂的》送鹅

4、兰州拉面

　　乔姝到家的时候，她爸正在厨房嚷嚷着开始新一轮的表演。据说是刻苦专研了好几个做菜视频后，不知道哪来的自信，非要做道毛血旺出来。也不知道上次差点烧了厨房的人是谁？

　　偏偏她妈还对于乔爸的行为无比纵容，只要不伤天害理，祸及家庭，乔妈都是微微笑地配合，美名其曰夫妻情趣。

　　可见乔姝她从小作天作地的毛病都是给惯的。

　　在乔爸烧糊了豆芽放了一锅水，以至于开始手忙脚乱的拼命往里塞原料时，乔姝终于忍不了了。
　　走上前去不慌不忙的帮忙挽救局面。

　　“老乔，你能不能靠点谱？”

　　乔爸摆摆手，想把她赶走。颇有几分大男子主义的样儿：“你小姑娘家家的能整明白啥？搁一边玩去。”

　　乔姝一个白眼。她爸一个地道南方人，也不知道最近为啥整天沉迷于东北糙汉子人设无法自拔。估计他可能觉着自己还真是个是豪爽爷们咋地。

　　撒手也不管她爸了，任他瞎折腾去，反正他们俩开心。

　　她家还算富裕，乔母和乔父青梅竹马，少时相爱，后来又一起下海经商。不算多聪明，但时机赶巧加上二人肯吃苦，又有股子难得的默契。沉沉浮浮辛苦了这么些年，称不上富甲一方，但一大家子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还是绰绰有余的。

　　“老乔，我下午六点要回学校啊。”她走出厨房，仰着头喊了声她爸。

　　“我没空，到时候让刘叔叔送你？”刘叔叔是她爸秘书。

　　“不用了，我坐公交吧。”乔姝摇头道“那我上楼去了，饭好了叫我？”

　　“随你。”

　　踩着拖鞋慢吞吞倒了杯水，端上楼。她记得房间里还有本没带去学校的资料，她得去恶补数学。
　　满是不情愿，还是得强迫地逼着自己做题。

　　“唉—”乔姝长长地叹了口气“高考究竟为什么要考数学？”

　　明明是个脑袋瓜子转得飞快的小姑娘，别的学科都挺优秀，偏偏一碰到数学就跟老鼠瞅见了猫似的，身子头先矮了半截。

　　人争一口气，她数学越是差，她就越是杠上了数学。非得搞出个赢面来，她还就不信了。乔姝鼓起腮帮子，漆黑的瞳孔闪着光满满都是斗志，她才不服输。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等到乔爸在楼下喊她吃饭的时候，乔姝上次卡住的那个大题翻来覆去还是没个结果。

　　简直是被自己的愚蠢气得脑仁疼。

　　一扔笔，咬牙切齿地下楼吃饭。

　　“我妈呢？”桌子上就她和她爸俩人。

　　乔爸头也不抬：“出差去了。”

　　她拉开椅子，深棕色木纹的桌子上摆着少的可怜的两个菜。红彤彤一片的一大锅毛血旺和乔爸万年不变的拿手好菜番茄炒鸡蛋。

　　乔姝扶额。他们家不喜欢家里请阿姨，总觉得家是自己人呆的地方，就像是一道与外界划分清楚的安全线，线里面的家是世界上唯一可以任意妄为的角落。但每逢饭点看到桌子上那盘番茄鸡蛋，她就开始追悔莫及，要什么鬼安全感？安全感能当饭吃？

　　幸好乔父乔母也清楚自己厨艺水平，在家里下厨是少数。

　　不成文的规矩是：做饭的人不用收拾，吃饭的人收拾碗筷。

　　吃完后乔姝自然而然的收拾起来。

　　一边收拾，一边漫无目的七想八想，她以后要是结婚，可一定得找个不会做番茄鸡蛋的，这样大家就不用互相折磨了。

　　快到六点的时候，乔姝将那套折磨了她一下午的数学资料塞进包里，顺带着带了几块牛奶巧克力。准备回学校。

　　窗外华灯初上，夜幕低垂。乔姝有点累，歪着脑袋靠在凉丝丝的车窗上，灯光宛如流质，从她身边悠悠地又飞速地掠过。她目光散漫，有些困倦。

　　在晋开中学，她是个乖乖学霸。在以前的朋友前，她一向胆子大的出奇，行事放纵泼辣。可是实际上呢，她其实一点也不乖，也不是真正的任意妄为，反而比谁都谨慎，比谁都患得患失，她一点都不率真。

　　这样子的她，复杂矛盾又自私敏感。

　　一群人就燥得上天，一个人就日常丧。

　　这样子的她，谁也不知道。

　　从家到学校不堵车要半个小时，这一路上足够她插上耳机把一首歌听上六遍半，途中经过四个红绿灯，如果绕路的话，会看到三家不同的兰州拉面店，她一直想去第二家吃一碗，因为他家招牌没有亮灯，但一直没去成。

　　她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人能走到她内心深处，但她做梦都想找个人一起去第二家店吃碗八块钱多加辣的拉面。

　　晋开中学的硬件条件出了名的好，女生宿舍四人寝带独卫空调和一个小阳台。下了三节晚自习，已经是晚上九点了。离熄灯只有二十分钟。乔姝有点小饿，赶着点去超市买杯酸奶。

　　王汀慧她们先回寝室，乔姝回校之前在家洗了澡，现在到不着急。端着那杯小小的蓝色的酸奶在纷杂的人群中往寝室的方向不慌不忙地走。

　　中午竹林稀疏的阳光已经褪了颜色，月光清冷。踩着月光回宿舍的人群大都嬉嬉闹闹地闲聊着。

　　“哎哎你下午那张卷子多少分？”

　　“别提了，简直惨淡。”

　　乔姝左一耳朵右一耳朵，瞎听着旁边人讲话。

　　离食堂不远的地方，有排齐人高的长长的灌木花坛。地势偏僻隐蔽，周围好几条小路便于溜走。一到这个点，花坛就成了不少情侣偷偷摸摸讲讲小话的地方。一团昏暗的阴影里，只能隐隐约约地瞧见好几对人影交织在一起。

　　“......卧槽这么秀，不怕老师捉到啊”

　　旁边一群男生路过，被这番暗地里的景象刺激得连声嚷嚷。

　　乔姝也瞧热闹多看了几眼。

　　学校虽然管得严，但私底下谈恋爱的还是有一些。

　　她什么时候能拐个人来这搂搂抱抱呢？乔姝想想就觉得有点刺激。

　　喝完酸奶，到寝室刚刷完牙就熄灯了。王汀慧在乔姝下铺，她作息规律得简直像个注重养生的老太太，早早地就上床睡觉了。乔姝爬上床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她。

　　她以前在二中的时候，晚上和程欲那帮子人经常深更半夜还翻墙出去开黑。像是这个点，十有八九在边聊等会去哪吃宵夜，边盯着外边等老师来查寝。老师一走，再翻身准备溜走碰面。

　　她哪里十点熄灯就乖乖睡觉过？

　　将被子掀起来，乔姝照例套上那件宽松到膝盖的白短袖钻进去。她个子小，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就一小团起伏。躲在被子里偷偷玩手机，从外面倒看不见一丝遗漏的光亮。

　　乔姝刚上号，发觉“老废物乐园”的群里面聊得正欢。

　　......

　　程欲:“说出来你们绝对不信!!.我今天看到某人脸红了？？”

　　曾之奇：“谁谁谁”

　　程欲：“@周一隅”

　　程安：“不是吧”

　　何欢：“我了个大艹，程欲你不说个一二三出来看周一隅怎么收拾你”

　　曾子奇：“欲哥，胆子肥啊”

　　周一隅：“呵:)”

　　......

　　好几页聊天内容迅速的刷过去。

　　乔姝看着好笑：“我错过了什么？”

　　程欲：“乔姝真人？？”

　　乔姝发了个王之蔑视的表情。

　　何欢回她：“错亿。”

　　她们一帮子人里面，就她和何欢是女孩子，玩得也格外的好。她这段时间忙着考试，有个把星期没跟她们联系了。听得何欢干巴巴俩字，心感不妙，乔姝立即跪地求饶：”嚎啕大哭，乞求原谅。”

　　何欢：“哼哼，退下后议。”

　　程欲：“等等等，正好都在！我要爆料！爆大料！我今天看到周一隅玩手机的时候脸红了！他在跟妹子聊天！脸红了！”

　　乔姝从这一连串的感叹号里脑补出程欲声嘶力竭，扯着嗓子兴奋怪嚎的样子。

　　群里面诡异的有一丝安静。

　　程欲：“我说真的啊！亲眼所言！我都惊了好么！！”

　　曾子奇：“完了完了欲哥疯了。”开玩笑，周一隅脸红？他是天塌了都会不动声色的人好吗？

　　周一隅:”不想要歌了是吗？”

　　程欲笑容逐渐消失，手机那头哭丧着张脸，怎么就忘了这厮手里还握着他把柄，顿时急的疯狂扣他，向大佬承认错误。

　　乔姝睁大眼睛，程欲弄了个乐队，估计又在磨着周一隅要歌。周一隅在音乐上边十分有想法，这他们几个都知道。她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周一隅这句话，岂不就是变相证明程欲说他脸红是真的？

　　这世道变了。连最清心寡欲的周一隅都暗地里对妹子脸红了。能把大佬拉下云端的女孩子，也不知道她认不认识。

　　乔姝扯住袖口，擦了擦在被窝里逐渐起雾的手机屏幕。

　　这一天天的，十一月愣被整的跟春天快来了一样。

　　何欢有事先下了。乔姝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群里跟他们瞎聊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皮聋拉不住，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手机倒在脑袋边上，膈应的不舒服。乔姝睡得不深，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醒过来。

　　宿舍门被打开了道缝隙，外面走道的光漏了一丝进来。乔姝睡眼惺忪地摸手机一看，00:13。顿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走廊远处好像隐约传来女生的谩骂声，听不十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