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收破烂的》送鹅

13、粉红朋友

　　世界是粉红色的。
　　她现在看办公室这个噩梦之地，都觉得镀了一层浅浅的光晕。

　　“乔姝啊乔姝，下个月就期中考试了。你这个数学成绩太拖后腿了，你看看，但凡你把学语文的劲头分一半给数学，你都不可能是这个成绩。”老班恨铁不成钢地怒骂，染了粉笔灰的手指头在乔姝的作业本上戳来戳去，恨不得把这个学习好苗子的脑袋掰开，直接把数学书往里塞。

　　老班生气的样子像只怒发冲冠的斑鸠。
　　“老师，我知道错了哈哈。”她诚恳认错地憨笑。

　　按照往常，乔姝铁定要反驳一下，表示自己有在花心思学数学，然后再低头认错。

　　但今天，啊不对，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就跟安儒附身一样，跟不会生气的老好人只有一线之隔，彻底把自己那“自强不息的倔强少女”的人设忘得干干净净。

　　那一声“好”清冷地落在她心上，像是春日里突然下了雨，大珠小珠干脆地融进新翻的泥土里，惹得那些嫩笋芽蠢蠢欲动想要冒头。

　　啊，世界是粉红色的。

　　这声憨笑瘆得老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怀疑地盯着站在他办公桌前挨训的女孩，这孩子莫不是个傻子吧？

　　难不成挨训使她快乐？嗯，他看着中的果然是个好苗子！

　　年近不惑的老班顿时口若悬河起来：“嗯知道错了就好，不懂就来问，不要怕。学习就是一个不断解惑的过程。老师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走过来的，不会骗你的。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学习，你看你这个成绩，只要把数学提起来了，A大都可以冲一冲的。”

　　“嗯嗯”乔姝乖巧点头，踩着棉花飘飘然。
　　老班欣慰地点点头：“下个月的期中考试，你定个目标吧，数学提多少分起来？”

　　“二......二十？”乔姝回过神，伸手小心翼翼地比了个耶。
　　“行。”老班捋了一下稀疏的头发，爽快回头，十分满意。

　　乔姝回教室的时候还是飘的，二十分？不到一个月？她怎么就答应了？
　　懊恼又没辙。

　　但摸出来小结巴给的那个黑色封皮的厚笔记本时，又悠悠忽忽飘到云端上。

　　云端之上软乎乎的，她像是被裹了薄薄一层微甜的糖衣。
　　小结巴说：“好。”

　　骨节分明的手伸向她，接过去了她画的他。
　　不就是二十分吗？

　　黑色签字笔的水墨痕迹在白纸上清晰而整齐。

　　章节的知识点被划分的清清楚楚，隔一页就是挑出来整理的几道典型题目，解题思路完整又不显得繁琐，一撇一捺转折处带出锋利干净的力度。

　　是小结巴的字，工整而清冷，连误笔的墨痕都难见。

　　乔姝认真地琢磨起来，思路跟着笔记本的逻辑一步步逐渐明悟起来。

　　“你又借了一本数学笔记？”旁边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传过来。

　　吓得乔姝一跳。王汀慧正扭过头来，好奇地看向乔姝面前的笔记本。

　　“这本笔记比你上次借的那本字迹清爽多了，你啥时候看完了能借我看看嘛？”

　　乔姝微微倾身，不着痕迹地挡住同桌的视线：“哈哈哈哈，等我抄完了把我的借你看。”

　　她想把小结巴藏起来，这样别人就发现不了他有多有趣。

　　乔姝把酸奶盒子掀开，拿了附赠的小勺子舀着鲜白的酸奶慢慢吃。清爽的薄荷味在舌尖蔓延，像极了那个小白杨一样挺拔的少年。

　　薄荷味的酸奶也很好吃。

　　沉浸在笔记本的思路里，一节自习课过得飞快。

　　她照旧拿出事先备好的小袋狗粮，打算去后山北坡喂小黑。路过方素素座位时，被女孩喊住：“乔姝，你拿的这是......狗粮？”

　　她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语气兴奋：“你要去喂狗吗？哪里的？我可以去吗？”

　　“嗯。”乔姝点头答道：“以后带你去吧，不知道今天在不在那儿，我得去找找。”

　　她何止是想把小结巴藏起来，她简直想把所有关于小结巴的事物全部藏起来，所有人都不知道有一只狗叫小黑，有一个人在高三三班，叫廖乔。

　　一想到小结巴啊，乔姝心里就好像有一万朵花，满山坡的花，连石头缝里的花都冒出头来。开得欢欢喜喜，风一吹，都齐齐摇头晃脑地喊：“廖乔啊廖乔，我喜欢你啊。”

　　丝毫没注意到方素素听到她委婉回绝后，眼底浮现的一抹不忿。

　　晋中惯例：期中考试甚至比期末考试还要来的重要。
　　随着期中考试的临近，班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课间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少了许多。

　　这一周乔姝从里到外，把小结巴那本数学笔记终于看的七七八八了。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在数学上思维这么流畅过，简直像是学习上瘾，每每熄灯之后还偷偷埋在被子里，打起手电有滋有味地看起来。

　　除了个别地方不懂以外，这本笔记她抄的已经差不多了。
　　要是小结巴可以帮她补习该多好。乔姝做起梦来。

　　上次在后山北坡，逗着小黑玩时，乔姝在狗窝里发现了个小东西。

　　她去时，小黑正窝在批了塑料雨披的木头箱子里。廖乔给箱子里铺了一层干燥蓬松的稻草，上面搭了一件黑色夹棉的夹克外套，小黑趴在外套上，整只狗与黑色夹克融为一体，只剩下点雪白的尾巴尖儿在外边左摇右摆。

　　一个金属小玩意被它两只前爪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

　　“小黑！”听见她熟悉的声音，小黑一个激灵顿时欢快起来，也管不得正玩的小东西了。
　　乔姝怕是废弃电池之类的，赶紧伸手进去摸索着拿出来。

　　拇指大小的银灰色金属泛着冰冷的光泽，棱角被打磨的圆润细腻，拿到阳光下细看，隐约能透过中间那个小孔看见其中埋着细细的线路，做工精良得不像是废弃不用的东西。
　　这是什么？

　　担心小黑乱咬，这小东西虽不知道做什么用处的，但莫名契合乔姝眼缘。她喜欢这种一看就是被人用心对待的物件，她摸了摸小黑的头，欺负它不会说话：“小黑啊，你这个玩具挺好看的，当做我每天给你带口粮的报答送给我，好不好？”

　　“汪汪”
　　“你答应啦？那就谢谢啦！”

　　乔姝愉快地把小玩意收进了自己口袋。

　　英语课。

　　乔姝右手拿着笔，装作专心看书的样子。

　　左手偷偷放在桌肚里，划拉着屏幕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何欢聊着天。

　　她掏出那个造型独特的金属小玩意，倾斜身体让阳光照进来，借着光亮随手拍了张照片发给何欢。

　　你姝爷：你说这是个啥？
　　欢狗：像个锤子？
　　你姝爷：滚
　　欢狗：哈哈哈哈哈哈，有点像什么东西的零件。

　　“零件...”乔姝摸索着那小玩意，金属的凉意从指腹传过来，像颗磨得精细的骰子，的确是像什么东西上的零件。手机调了静音，屏幕上接连闪烁，提示来了消息。

　　欢狗：哪儿来的？
　　欢狗：倒还怪好看的。

　　乔姝抬眼谨慎地观察老师动态，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带着耳麦，腰间别着个扩音器，正在对着书本唾沫横飞。并未注意到她这个角落，乔姝放心继续回消息。

　　你姝爷：抢的狗的。
　　欢狗：？？？？
　　欢狗：哪只狗这么倒霉？

　　后山小黑正忙着追麻雀，突然打了个喷嚏：“汪汪！”

　　欢狗：程欲在群里发的消息你看到没？
　　你姝爷：他那个泼皮乐队排练？
　　欢狗：对对对，每周五晚上，老地方，你去看吗？

　　乔姝沉思，周五晋中又不放假，她只能逃两节自习课偷偷溜出去。程欲这帮子发小组乐队，她也挺想去看看的，别的不提，周一隅唱歌那么好听，不去有点亏。

　　你姝爷：去！但估计得期中考试后了，太苦了。
　　她翻出表情包，熟练地找了个苦笑发过去。

　　欢狗：okk，把你那个小结巴学长也带过来呗。
　　欢狗：我想看真人！看帅气小哥哥！
　　你姝爷：我倒是想......嗐，不做梦了。

　　虽然自从上次他收下了她的画和酸奶，使得乔姝不是一般的膨胀，但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数。廖乔虽然讲礼貌，但还是挺疏远保守的一个人，她俩又没熟到那个份上，她要是喊他去小酒吧听乐队，还不知道这人得把她想成什么样。

　　何欢顶着“欢狗”的备注戳了戳她。

　　欢狗：你先去问问，万一他去呢？快去问！助攻小欢，在线等回复。
　　你姝爷：emmmm对不起，我还没有他微信。

　　“......”那头何欢捧着手机半晌无语，说半天，敢情您这是纯口嗨啊？

　　欢狗：乔姝我看错你了，本以为你是个王者，没想到是个青铜。

　　“嘭——”何欢这记青铜警告，砸得飘了几天的乔姝从云端跌落。

　　右手紧握的笔尖不自觉在纸上重重地点下一团墨，将周遭裹着的那层薄薄糖衣搅和干净，乔姝猛然被敲醒。

　　世界是粉红色的？她真是见了粉红色的鬼！

　　这年头有微信都没有的粉红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