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喜欢你》故九

42、第四十二章

　　高考最后冲刺阶段，五中特意为全体高三学生安排了一场主题为“释放压力，从容冲刺”的趣味活动，旨在帮助考生达到放松心情，凝聚意志，调试心态的目的。
　　活动的内容挺二的，虽然起了诸如“旱地划龙舟”、“十人九足”、“企鹅漫步”、“穿龙引凤”等高大上的名字，但具体内容实在毫无创意。
　　不过对于没有丝毫娱乐活动，甚至连体育活动都没有的高三学子来说，这场减压活动就如同旱了多少年的地突然降下的一片甘霖，虽然收效甚微，但心情激动还是难免的。
　　言知间不爱动，本来打算坐边上加油助威的，但耐不住赵宇联合蒋超一块儿撺掇，最终被迫报了一个最二的“企鹅漫步”。除了这个，其他活动都需要跟别人有肢体上的接触。
　　所谓“企鹅漫步”，就是两腿间夹一个球，两个手臂分别夹一个球，呈企鹅状在跑道上行走。
　　言知间的运动细胞实在缺乏，身体平衡能力也差到不可思议，不是腿中间的球掉了就是胳膊上的球掉了，走了一小段路掉了五六次，总体来说就是惨不忍睹。
　　一队有八个人参赛，言知间不负众望地落在最后一名。他听到旁边有人在给他加油，只是声音总隔着一层膜似的听不真切，他定了定神，艰难地往前挪了两步，准备挪第三步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两条腿踉跄了一下，接着整个身体就不受控地往前栽，他想用胳膊撑一下，却发现两只胳膊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下一秒，他就这么直挺挺地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然后在一片惊叫声里失去了意识……
　　手机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言知闲握着鼠标的手抖了一下，“操！”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时候把铃声调这么高的？”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言知闲犹豫了一下，按了接听。
　　“你好，是言知间的家长吗？我是他的班主任……”
　　言知闲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反应就是言知间出事了。
　　“言知间在做游戏的时候晕倒了，现在在学校医务室，你看有时间过来一下吗？我们……”
　　言知闲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下，后面老师又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到了，满脑子都是言知间晕倒了，言知间晕倒了，言知间晕倒了……
　　他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我马上就到”，跑到门口随便穿了一双鞋，抓起桌子上的钥匙就往外跑。
　　出租车一般不会进小区门口的这条小路。言知闲一口气跑到大街上，焦急地等了差不多五分钟，终于看到一辆出租车。他挥手拦下了，屁股刚挨到座椅就催促司机快点开。
　　出租车司机瞅了他一眼，“你好歹告诉我地址啊，这么急吼吼地让我往哪儿开？”
　　言知闲抹掉头上的汗，“不好意思，去五中。”
　　司机一脚油门下去，车终于开始动了。
　　等红灯的时候司机大哥忍不住问了句，“出什么事了？急成这样？”
　　“啊？”言知闲从窗外收回目光，愣了一下答道，“我弟在学校晕倒了。”
　　“你弟？”司机大哥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不像啊！谁家弟弟晕倒了哥哥能急成这样的？”
　　言知闲扭过头看着他，语气有些僵硬：“弟弟晕倒了当哥哥的着急很奇怪么？”
　　“着急不奇怪。”红灯变绿，司机大哥松了手刹继续往前开，“但急成你这样的少见，你们兄弟感情很好吧？”
　　言知闲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心里泛上一股无法言说的滋味。他现在没空去琢磨这种滋味到底有什么问题，言知间晕倒的各种画面在他脑子里塞的满满的，他现在甚至无法正常的思考。
　　到了五中的时候，言知间的班主任王老师正站在校门口等他。五中管理很严格，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校园，学生进出校门都要佩戴胸卡。
　　“老师您好，我是言知间的哥哥。”
　　“你好你好。”王老师和门卫处的人打了个招呼，带着言知闲往校园里走。
　　“言知间怎么样了？”言知闲气息有些不稳，问的时候语气也不自觉的急了些。
　　王老师对他安抚地笑了笑，“现在没什么事了，具体情况一会儿去了医务室让校医和你仔细说说。”
　　“好的，谢谢您。”言知闲说。
　　“还有一个事我希望能和你沟通一下。”王老师带着他往办公室走，“去我办公室谈吧。”
　　王老师是高二分班后开始带言知间的，对言知间家里的情况不太了解，只知道他的亲属档案里只有一个名字：言知闲。
　　言知间学习好，性子也稳，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王老师找他谈过几次，但每次谈到家庭情况的时候他总是有些抵触，实在逃避不了，他就会很郑重地说明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做主，不需要找家里的人。
　　所以这次言知闲能来学校，王老师有些意外，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办公室里很安静，王老师用一次性纸杯给言知闲接了一杯水，言知闲起身接过，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等着王老师开始谈话。
　　虽然王老师说言知间没事了，但在没见到人以前，他始终放不下心。
　　王老师笑笑，“知道你着急，我就长话短说了，主要是想请你配合，减轻言知间学习上的压力，为他创造一个相对轻松健康的学习环境。”
　　“学习上的压力？”言知闲愣愣地看着王老师，知间在学习上有压力？他一直以为对于学习，知间总是游刃有余的。
　　“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言知间整个人的状态都很紧绷，他的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我不太确定这根弦是和学习有关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总之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过度的疲惫。学习虽然很苦，但我觉得对他来说还不至于到这个程度，所以我想请你配合，咱们双方一起努力，给孩子创造一个相对轻松的环境。”
　　王老师的话言知闲听懂了，言知间整个人状态不太对，王老师觉得这种状态不是因为学习造成的，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学习造成的，所以王老师希望他能从家庭方面找找原因。
　　家庭方面……言知间小时候就经历过别人想都想不到的磨难，后来被老言带回来，又处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中，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丝妈妈的宠爱，爸爸还是个无酒不欢的醉鬼。言知间一直跟着他过着紧巴巴的日子，对食物从来不挑，能填饱肚子就行，衣服呢？一年四季都是校服，校服，校服……从夏季校服换到春秋季校服，从春秋季校服再换到冬季校服……
　　言知闲越想越心疼，那股疼化成一个个细小的针，穿透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全身发冷发沉。
　　他不知道这些因素是不是导致言知间状态不好的原因，但这些他都不能和王老师说。他不想让言知间在别人眼中变得特殊，不想让言知间受到好意或恶意的同情和怜悯。
　　言知闲深吸一口气，“王老师，我们家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但我保证绝对没有给知间学习上施加压力，对于他的学习我一直都没有过多的干预。”言知闲咬了咬嘴唇，“是不是因为作业太多了？老师您可能不了解，言知间觉多，如果睡不够精神状态就会很不好。他晚上总要熬到一两点才睡，多半时间都在摆弄电脑……”
　　“电脑？”王老师显然很吃惊，吃惊到很没礼貌地打断了言知闲的话。
　　“啊……”言知闲愣了，“他说电脑上有作……”
　　操！
　　言知闲一直就觉得不对劲，从来没听说过哪个高中的作业是需要在电脑上完成的？但本着对言知间的信任，他没有刨根究底地问，而且言知间那副光明正大的样子也不像在做什么坏事。
　　王老师恍然，“看来问题就出在这里了。我们老师从来没有布置过需要用电脑完成的作业。你也不用着急，回去后和孩子耐心地沟通一下，我这里也找他聊聊，距离高考没有多长时间了，我们一起努力，争取打赢这场仗。”
　　言知间晕了一会儿就清醒了，医务室的老师过来看了他一眼，问他有没有头晕眼花或其他的症状，言知间摇摇头，既不头晕，也没有眼冒金星，他只是有些累，想好好的睡一觉。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有个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声音听起来特别像言知闲。言知间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是想言知闲想疯了吧？言知闲怎么会来学校？还能找到医务室来。
　　“知间，知间……”言知闲叫了好几声，床上的人都没有丝毫反应，不是说睡着了么？怎么叫不醒？
　　校医过来看了看，“可能是太累了，让他多睡会儿吧。”
　　言知闲心里再急也只能忍着，他在言知间额头上摸了摸，给他整理了一下前额的头发。言知间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触摸，眼皮轻微地颤了颤，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知间。”言知闲的声音有些抖。
　　言知间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不确定地叫了声，“哥？”
　　“在呢。”言知闲对他笑了笑，“还困么？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睡了。”言知间撑着胳膊坐起来，甩了甩头，问言知闲，“班主任给你打电话了？”
　　“嗯。”言知闲回答。
　　“应该想到的。”言知间有些自责，忘了提醒老师不要给言知闲打电话了，“我已经没事了，就是睡眠不足不小心晕了一下。”
　　言知闲在他头上抓了抓，“你们王老师说下午没课了，你是留下上自习还是跟哥回家？”
　　言知间想了想，“还是回家吧，回去也能复习。”说完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睡了一觉把肚子睡饿了，回家你给我做好吃的。”
　　“嗯，给你做。”言知闲说。
　　家里有菜，但没有肉。回家的路上，言知闲顺路去了趟超市。言知间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抱着言知闲的腰，脑袋顶着言知闲的背，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言知闲回头看他，“好好的叹什么气？”
　　“哥你好久没这么带我了。”言知间没有动，头仍然顶着他的背。
　　“我也好久没骑自行车了。”言知闲用力蹬了两下，找回了点当年骑车带着言知间去学校的感觉。
　　到家后言知闲先处理了一下网上的订单，然后钻厨房里开始做饭。
　　校医说言知间晕倒是因为脑供血不足导致的，需要加强营养，多吃些高热量，高蛋白，高维生素的食物，还要保持充足的睡眠。充足的睡眠另说，这个需要言知间的配合，他打算吃完饭后好好地和言知间谈谈。现在他首先要考虑的是补充营养的问题。
　　言知间上高三后他就开始琢磨营养菜单，但就效果来看，营养还不太够。他琢磨着是不是该买些营养品给言知间吃。
　　言知闲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端着菜出来的时候言知间正坐在飘窗上摆弄电脑，敲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明显。言知闲皱了皱眉头，压下心里的疑问和不悦，叫言知间过来吃饭。
　　言知间走到饭桌旁，凑到盘子上闻了闻，实在太香了，没忍住直接用嘴叼了一块肉，边嚼边说，“哥，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言知闲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洗手去。”
　　洗完手言知间坐回饭桌旁，言知闲举着筷子冲他指了指，“先说好啊，不许吃撑，吃饱了就停筷子。”
　　“好。”言知间笑笑，举起一只手保证，“绝对不吃到撑。”
　　言知闲把筷子递给他，“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