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喜欢你》故九

4、第四章

　　言知闲从小到大没领过一毛零花钱，老言一有闲钱就去买酒，有时候看他衣服实在小的不能穿了，去服装批发市场随便给他买两件，他都能高兴的几天睡不着觉。所以，他知道他弟是不可能有零花钱的，既然没有零花钱，这钱是怎么攒的？
　　知间又把头埋进了胸口，声若蚊音地说道：“我……捡……去卖，……攒的。”
　　言知闲明白了，他弟十有八/九是去捡废品了。他在外面疯的时候见过那些翻垃圾桶的人，手里拿个脏兮兮的编织袋，翻到能卖钱的就往里扔，一般翻到最多的是饮料瓶儿，也有不少废纸箱子，不需要太长时间，编织袋就能装满。
　　言知闲有些心疼，他抓着他弟的手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垃圾桶里可不光有能卖钱的废品，说不准有个什么铁丝铁片铁钉的就把手划破了。
　　知间大概猜到他哥的想法了，说道：“我没翻垃圾桶，我就一直在垃圾桶旁边守着，有人要往进扔饮料瓶儿的时候我就赶紧过去，大多数人就直接给我了。”说完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盯着他哥看，就差把“快夸我”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言知闲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我弟就是聪明！”
　　知间抿着嘴笑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知闲特意把铅笔盒放到了枕头边上，知间看见了，又悄悄的高兴了半天。然后习惯性的抓住他哥的大拇指，很快睡着了。
　　言知闲看着他弟睡的粉嘟嘟的脸蛋，心里百感交集，他形容不来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有一窝蚂蚁在他心上爬来爬去，痒痒的，酥酥的，麻麻的。明天就开学了，这是他弟送给他的开学礼物，他收到的第一个礼物，这么想着，就算上二年级也没那么难受了。
　　升了二年级，教室没变，班主任没变，同桌没变，他弟也还是每天在那棵树后面等他放学，唯一变了的是教室门外面的班牌，由原来的一年三班换成了二年三班。
　　二年三班的小屁孩们看起来长大了些，老师也不再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和他们说话了，上课学的内容似乎也难了些。不过对于言知闲来说，难不难的都一样，反正都是考那么点儿分，如果运气好了还能及格，运气不好了，那就彻底凉凉了。
　　言知闲拿着一年级期末考的成绩让他爸看的时候，老言气的差点摔了酒瓶。幸好在酒瓶离手的瞬间他克制住了，不然言知闲的脑袋也得跟着开花。
　　课间的时候，他的同桌陈俊俊同学小心翼翼的在他胳膊上戳了一下，“知闲，你的新铅笔盒真好看！”
　　“好看吧？”言知闲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嗯，这是最新款的吧？上面这个是不是变形金刚……”
　　陈俊俊唠里唠叨说了一大堆，言知闲不关心铅笔盒是不是最新款，上面是不是画的变形金刚，他心里想的是，这是我弟送我的！只有这一点，让他特别宝贝这个铅笔盒。以前他的铅笔都是随便往书包里一扔，现在有了铅笔盒，他把铅笔从书包里一支一支翻出来，问陈俊俊借了旋笔刀，都削成尖尖的，然后整整齐齐的放进铅笔盒里。
　　有了这个铅笔盒，就像给孙猴子戴上了紧箍咒，言知闲用从里面拿出来的笔写字的时候都比平时认真了几分，上课也不趴着睡觉了，偶尔听老师讲几句，听到自己会的还积极举手回答问题。
　　班主任刘老师老大欣慰了好几天，她琢磨着大了一岁就是不一样了，知道好好学习了，也不打架惹事了。
　　可惜！她的美梦就做了一个星期，那孙猴子就反了天了，这回还不是什么小打小闹，那孙猴子直接闯上天宫，把天捅破了。
　　二年三班的人都知道，方君泽他家是班里最有钱的。他家住着三层的小洋楼，他爸有一辆特别时髦的黑色小轿车，车漆锃光瓦亮的，车玻璃还能映出人影儿。方君泽的衣服也很漂亮，不穿校服的时候，他几乎天天换衣服，一天一个样儿，听说还都是什么名牌货。班里的小孩都爱往他跟前凑，他也总能带来些新奇的小玩意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这天下了数学课，方君泽的同桌突然喊了一声，”哇，方君泽你的铅笔盒真好看！”
　　大家被他这一喊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围了过去。一伙人七嘴八舌地把方君泽的新铅笔盒夸了一顿，方君泽正被夸的飘飘然，一个男生拿起他的铅笔盒想打开看看，结果努力了半天也没打开，一气之下把他的铅笔盒重重的扔在了课桌上。
　　方君泽瞪了他一眼，急忙拿过铅笔盒查看，他的同桌看不下去了，指着那个男生说道：“你就不能轻点？摔坏了你赔啊？”
　　那男生不敢说“我赔”，小声嘀咕道：“又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你摔坏了也得赔，知道这个铅笔盒多少钱么？”
　　那男生嗤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班又不是就方君泽有，言知闲也有一个，比方君泽的还好看！”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方君泽作为二年三班最有钱的人，怎么能允许别人的铅笔盒比他的还好看？他一拍桌子起身就往言知闲的座位走，他倒要看看，那个比他的铅笔盒还好看的铅笔盒长什么样！
　　言知闲从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围着自己的座位叽叽喳喳的吵的起劲，他眉头一皱，吼了声：“干什么呢？”
　　正拿着他铅笔盒看的方君泽手一抖，“啪”的一声，铅笔盒直直的摔在了地上。
　　言知闲瞳孔一缩，大步冲了过去，先捡起铅笔盒仔细看了看，还好没摔坏，然后把铅笔盒抓在手里，盯着方君泽问：“你拿我铅笔盒干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看。”
　　“有病吗？一个铅笔盒有什么好看的？”
　　“哎你怎么骂人呢？”方君泽在班里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哭音都快出来了，“老师说骂人不是好孩子。”
　　言知闲懒得理他，说个有病就是骂人了？老子还有一堆脏话没说呢！
　　方君泽还在继续，“我不是故意摔了你的铅笔盒的，你要还生气，大不了我赔你一个新的，你告诉我在哪儿买的，我去让我爸买。”
　　“不用！”
　　“老师说弄坏别人的东西一定要赔的，你……”
　　“老子说了不用！听不懂吗？”
　　方君泽被吓哭了，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言知闲烦躁的揉了揉脑门，果然是小屁孩，这样就哭了？他长这么大，只哄过他弟，原本打算发发善心像哄他弟一样哄哄这个小屁孩，结果话还没出口，这份心思就被彻底埋葬了。他听到一个小孩小声嘀咕了一句：“言知闲能买得起这么贵的铅笔盒吗？不是偷的吧？”
　　还有人跟着附和：“是哦！我妈说他爸是个酒鬼，他们家天天吃咸菜……”
　　“我妈也说了，他家连鸡蛋都吃不起……”
　　……
　　言知闲虽然打架厉害，几乎没人敢惹，但上这个小学的都是这片儿的小孩，谁家什么样大家心知肚明。按照言家的经济条件，言知闲是买不起这么漂亮的铅笔盒的，毕竟他上学期连个铅笔盒都没有。大家平时怕他，这会儿仗着人多，你一嘴我一嘴的把他们家的烂事说了个遍。
　　言知闲本来想忍着的，他不是怕了这些小屁孩，他是怕被老师留下，他弟还在外面等着他呢。结果这些小屁孩越说越过分，刚才还哭哭啼啼的方君泽擦了眼泪，带着些得意的总结了一句，“原来是偷的啊！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他没说下去，因为言知闲一拳打在了他的鼻子上。他愣了几秒，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鼻子里流出来，抬手一摸，摸了一手血，“哇~”的一声，这次哭的比刚才嘹亮多了。
　　其他小孩一见血就乱了，有的跟着方君泽掉眼泪，有的傻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还有几个胆子比较大的，跑着去报告了老师。
　　刘老师气的脑袋疼，不问前因后果，先指着言知闲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骂完还不解气，把人往走廊上一拎，罚站！站一天！
　　言知闲不反抗，也不辩解，只是罚个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让他按时放学就行。
　　结果他是按时放学了，却没能接到他弟。他一出校门就被人拦住了。方君泽他妈一手叉着腰，一手抓着他的衣领把他往学校里拽，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喊着：“你个小/逼玩意儿，敢打我儿子，走，跟我进去找你们老师，今天你要不赔点什么，老娘绝不可能让你走出这个校门！”
　　方君泽他妈嗓门大，力气也大。言知闲挣扎了几下，一点用都没有，胳膊拗不过大腿，他扯着嗓子骂了几句，手紧紧地抓着学校的铁栅栏门不放。
　　边上的人越围越多，方君泽他妈有些急了，在知闲胳膊上手上用力掐了几下，知闲“嗷嗷”叫了几声，低下头看了眼，操他妈的，黑青了！他怒火中烧，往方君泽他妈腿上狠狠踢了一脚。方君泽他妈也“嗷”地叫了一嗓子，疼劲儿过去后抓住言知闲的头就往铁门上撞。
　　这一下围观的家长忍不了了，再怎么说言知闲也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能把孩子头往门上撞呢？闹不好是要出人命的！有几个家长就要上前去拉方君泽他妈，结果人还没过去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个小孩，低着头冲着方君泽他妈的肚子就撞了上去，方君泽他妈被撞的一个踉跄，也顾不得抓言知闲了，抬手就往那小孩脸上打了一巴掌，这一巴掌用了狠劲，小孩的脸瞬间肿了一大片。
　　言知闲瞳孔一缩，“你他妈的敢打我弟！”，抬脚就朝方君泽他妈的肚子踹了过去。同一个地方被打了两下，方君泽他妈的脸渐渐发白，最后实在支撑不住，一屁股做到了地上。
　　言知闲赶紧去看他弟的脸，小孩脸皮嫩，好几个地方都渗出了红血丝。他心疼的在他弟脸上吹了吹，“知间，疼吗？”
　　知间摇头。
　　“你怎么这么傻？冲过来干什么？”
　　“她打哥哥！”知间指了指坐在地上的女人。
　　方君泽他妈这会儿缓过来些，对着知间呸了一声，“哪里来的野种？敢撞老娘，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言知闲青筋暴起，抬起脚就要再踢过去，被几个家长拉住了。过了一会儿，得到消息的刘老师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先把人群疏散了，又好言安抚了几句方君泽他妈，并承诺一定严肃处理言知闲，这才把人送了回去。
　　刘老师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抬手指着言知闲，手抖了抖，最后又放下了。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现在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你先带你弟回去，给他脸上抹点药，明天让你家长来一趟。”
　　言知闲犹豫了一下，“老师，能不叫家长吗？”
　　“为什么？”
　　“烦。”
　　“什么？”刘老师的火差点又被拱起来，“烦？烦什么？让你叫个家长你烦什么？”
　　言知闲皱了皱眉头，“算了，当我没说。”
　　刘老师看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就来气，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朝言知闲摆摆手，赶苍蝇似的把言知闲和他弟赶出了办公室。
　　言知闲牵着他弟的手往回走，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拐了个弯，拐到了隔壁李大妈家的院子外面。知闲站大门口朝院里喊了声“李大妈”，他不敢随便进去，李大妈家有只大狗，特别凶，站起来比他都高。
　　李大妈估计正在做饭，院子里时不时飘出来一股饭香，言知闲咽了口口水，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
　　这回李大妈听见了，举着锅铲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了一眼，“是五一啊！大妈炒着菜呢，你先进来。”
　　言知闲站着没动，“大妈你先炒菜吧，我们在外边等着。”
　　“嘿！怕狗啊？你个小崽子也有个怕的？等着啊，大妈马上就炒完了。”
　　李大妈转身进去了，知间拽了他哥一下，好奇道：“哥，我们等着干什么？”
　　知闲看了看他弟的脸，“借个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