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星河》Ori

47、第47章

　　47 阴云

　　圣意威尔的暴雨在当地凌晨六点时停下，彼时，乌云还未完全散开，太阳也没有升起来，一切都被笼罩在一层墨蓝色的轻纱里，显得格外宁静。
　　唐肃接到任务，带着几位精英特工扮作普通游客，潜入圣意威尔一探究竟。
　　两周前，各个行星上作为圣礼举办点的教堂中央都不再对外开放，圣迹也是那个时候才开始显现。虔诚的教徒们丝毫不疑其他，只认为神使们在与圣维拉沟通，为圣礼做出准备。
　　唐肃因着菲尔诺的缘故与毕达哥拉斯星系的那位大主教有过数面之缘，也就不得不带上“面膜”，换上一身坡显学生气的卫衣牛仔裤打扮。
　　当然这身衣服可不是传统的材质，只要唐肃戴上背后的帽子，在手环上敲击三下，就能开启光学伪装模式，将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
　　“少将，您的十一点方向27米处有一扇拱门，进去后就能到达‘黑洞’。”
　　“确定吗？我这里看到的是一面墙，没有门窗。“一同行动的李琮辉抬头看着挂满巨幅油画的墙面，还有三三两两驻足欣赏画作的游客，竟觉得自己产生幻觉。
　　“确认，上尉。”
　　唐肃也凝神看过去，尝试调动异能来感知这面墙，果然在边缘处发现了一些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虚影：“他们说的没错，这面墙是假的。光学伪装和感知过滤器一同作用，只有极少数人会注意到这片区域，而个别注意到的人也会认为它只是墙壁，不会想到有别的问题。”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
　　“既然是虚影，直接‘走’过去就好了。”唐肃道，“李琮辉跟我一起进去，其他人附近查探，有异常及时联络，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明白。”

　　李琮辉和唐肃在撞墙。
　　至少在其他人眼里看来就是如此。两人按照频道里的指示走到标定地，趁着四周没人往两幅画之间狠狠撞去。
　　墙壁出现一瞬间的颤动，就像是两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产生了一些涟漪。
　　唐肃只感觉眼前一白，就像是被强光直射眼珠一样，带来一阵眩晕，眼睛也感到一阵干涩的痛疼。
　　“我的天呐。”
　　李琮辉惊叹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唐肃睁开眼的一瞬间，也被眼前看到的一切所震惊：
　　他们所站立的仅仅是一条宽两米左右的大理石台阶，而前方原本被称作圣意威尔的祖母绿花园丝毫不见踪影，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巨坑。
　　66万平方米的深坑摆在眼前，渺小的人类站在旁边就仿佛站在悬崖边一样，往前走一步就会摔的粉身碎骨。
　　“少将，是否一切正常？”
　　“正常，我们已经进来了。整个花园都消失了，变成了一个巨型深坑，底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微弱的蓝光。”
　　李琮辉道：“要不要释放探测昆虫。”
　　“驳回，上尉。”薛荣插话道，“很显然对方有相当高级的武器，冒然释放探测昆虫很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威胁到你们的生命。”
　　“是，长官。”李琮辉将探测昆虫收回。
　　唐肃食指点在手环上，滑动了四分之一圈，与其联动的隐形眼镜开始录制佩戴者所看到的一切，并伪装成游客发动态的信号传送出去。
　　“这里有很大的干扰磁场，无法通过仪器观测到底部。”唐肃道。
　　“传输图像受干扰严重，请口述所见场景。”
　　唐肃将异能的感官放到最大，尽全力用思维去感知这个深坑。
　　然而事实有时候尤为出乎人意料。
　　“薛教授，您需要看看这个。”唐肃睁开眼道，“这个坑底部有一台巨型的仪器，看起来像一种......雕刻有无数几何纹样的金属圆盘。他的中央有一颗直径超过200米的正圆形晶体，正在发着微弱的蓝光，而四周不时有类似电流的物质进入晶体内。”
　　唐肃沉默片刻：“您觉不觉得，这似乎是个武器？”

　　军部大厦的顶级分析室里一片寂静。
　　薛荣盯着唐肃传回的模糊影像，脸色阴沉得可怕：“的确像，就仿佛我们的寂灭炮、太空级激光武器放大一万倍的样子。”
　　卡斯特将军闻言一震，科技发展到如今，藏在戒指、手环里的微型武器就足够将一个壮汉的脑袋轰成渣，10cm口径的高能光束能够轻松切割一座摩天大楼，而太空级空对地的炮筒也不过80cm的口径，连图灵机甲本体上的行星毁灭炮也只有150cm。难以想象，如果66万平方米的花园是一个炮筒，那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这不可能，教会没有这样的军事实力，不可能在世盟眼皮子底下建造这样庞大的武器！”薛荣震惊道。
　　“但现在他们的确做到了，如果这真的是个武器......”卡斯特道，整个分析室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张鹤上校，您是权威的物理学家，请告诉我，如果他是一座激光炮，他有多大的杀伤力。”
　　“恐怕能轻而易举毁灭一个星球，将军。”张鹤上校回答，“并且这里的毁灭，并非我们通常所说的消灭生命，改变地质之类的，而是......彻底让一颗星球裂解成碎片，哪怕是恒星级也会被终结。”
　　“他们为什么会掌握这样的技术！”薛荣觉得自己太阳穴跳得疯狂，“现在该怎么办，那个水母人说的恐怕是真的，维拉圣会是真的想造成大爆炸。我们必须阻止！”
　　卡斯特将军立刻接通了八个象限各自最高军事指挥官的全息通讯，要求他们立刻派人暗查所有维拉圣会的教堂。
　　“所有的吗，将军？虽然第四象限的信徒不多，但大小教堂加起来也有上万座，我们恐怕没有那么多人手。”一位将军道。
　　卡斯特将军一愣。
　　薛荣道：“查这次举办圣礼的教堂。他们一定是借着圣礼掩人耳目，着重查探出现圣迹的地方。”
　　“是，将军。”
　　薛荣觉得头疼，双手不由自主撑在了太阳穴附近，他将目光从熄灭的全息影像挪到张鹤上校身上：“张鹤上校，还有其他的诸位，我想有一个顶级机密需要大家了解。”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注意力投向坐在中央的薛荣和卡斯特将军。
　　“在审判塔内，有一位来历颇有争议的知情人透露，维拉圣会的目的是想利用能量极其恐怖的爆炸来达到‘升天’的目的。诸位在座的都是军部顶尖的物理和军械专家，想必都对‘圣维拉之弦’知之甚多。”薛荣道，“我们本不相信会有如此疯狂的举动，一直将信将疑，缓缓调查，但现在来看，这条信息恐怕就是真的。”
　　卡斯特将军也解释道：“维拉圣会没有任何利用压倒性优势的武器来与世盟谈判，或者夺权的意图和行为。保险起见，宁信其有。”
　　“我不得不承认，如果有一个方法能够让人类摆脱躯体，成为纯能量体生命，倒也算得上一件好事。但谁也不能验证这种方式是否能成功，而失败了，就是成千上万的死亡，还有无数可利用资源的摧毁。”薛荣道。
　　张鹤上校提出疑惑：“但这里存在一个问题，按照我们已知体系来计算的话，如果‘圣维拉之弦’理论成立，所需要的能量也是极其巨大的，哪怕是66万平米的寂灭炮，也并不能让所有人‘升天’。”
　　“滴滴滴”
　　一道紧急通讯插入，第六、七象限的最高军事长官一同出现在全息影像里，慌张地传达了一个意思：已经确认举办圣礼且出现圣迹的教堂内，均有这种巨型未知仪器运作。
　　这道讯息就仿佛一道闪光，让张鹤上校神经猛地一跳，立刻问道：“我需要八个象限所有举办圣礼的教堂信息。”
　　薛荣皱眉，立刻吩咐诺伊曼：“诺伊曼，现在辅助张鹤上校进行测算。”
　　“好的，先生。”诺伊曼用了一秒钟的时间，就将密密麻麻地名单显示在半空中的全息屏上。
　　“把他们放在星图里，标红。”
　　“好的，上校。”
　　六米见方的星图泛着幽蓝色的光晕，充斥着整个分析室，144个红色的三角标记代表着举办圣礼的教堂。
　　“144个星球，它们不是随机的。”张鹤喃喃道，它们的体积、重量、地理位置，都是有规律的！这不是随机的，他们预谋已久！”

　　菲尔诺是被惊雷吵醒的。
　　他的研究最近有了很大的进展，不少动物都对新调试的辐射频率出现了较强的耐受性，变异方向也开始变得可控起来。他不敢放松，日以继夜地做着数据分析，连着好几天都在办公室里凑合度夜。
　　他知道唐肃在获得少将军衔后会变得忙碌起来，也因为没空过问，现在他都不知道唐肃到底有什么任务，一连几天都不见人影。
　　菲尔诺放缓呼吸，平复着刚刚被雷声惊到的心脏，咚咚，咚咚，一种令人不太舒服的感觉挥之不去。
　　潮湿，闷热。
　　这种不适感，更加强了菲尔诺的烦躁。他可不想委屈自己，立刻一个通讯拨给了唐肃，但意料之中地没有成功。
　　“图灵，定位唐肃的芯片。”自上次给唐肃植入与其共享图灵权限的芯片后，菲尔诺并没有取出它的想法 ，这时候倒是提供了不少便利。
　　“三小时前在圣意威尔教堂，博士。我的信号受到极大干扰，到现在没有任何坐标更新的动态，无法定位当前坐标。”
　　菲尔诺皱眉：“无法定位？是他主动关闭了定位权限吗？”
　　“不，是外力作用。唐少将从未有过想要对您隐瞒行踪的念头。”图灵特意解释道。
　　“或许是因为执行任务，需要隐藏自己。”菲尔诺想着，“有消息了让他到研究院来，今天我想回家。”
　　“好的，博士。”
　　菲尔诺决定利用等待的时间来关注一下周霖的阿盖尔研究，但结果依旧让人有些失望，单纯依靠药物和复健似乎很难根除阿盖尔的副作用。
　　除开身体本身被高浓度阿盖尔损伤外，那种发作时浑身无力、服食后又精神大好的落差，就像是个恶魔根植在潜意识中。菲尔诺毫不怀疑，这样强烈的记忆，会给躯体带来一定的暗示。
　　“数据要定时发给周霖。”菲尔诺强调，又突然想起来周霖正在圣意威尔休假，“首都星的圣礼在圣意威尔举行？”
　　“是的，博士。”图灵道，“您真应该多休息，看看新闻什么的。以及，毕达哥拉斯星系的伊格休斯·冯·纳维主教就在圣意威尔，他是这次仪式的负责人。”
　　菲尔诺没理会图灵日常的吐槽，道：“我一点儿也不想关心邪教的动态，更不想关注纳维。”
　　他想起以往与纳维种种不愉快的交锋，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外祖父会信仰维拉圣会，并且与纳维这个大不了自己几岁的主教成为忘年交。
　　图灵监测到菲尔诺的情绪波动，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实际上，从逻辑上分析，纳维主教对您的成长有重要的意义。他与您的数次辩论，尽管立场截然相反，但每一次都更加坚定了您的观念和理想。我想，对于您的成功，纳维主教有不可磨灭的积极贡献。”
　　“你的逻辑程序总能让我十分震惊，聪明的图灵先生。”菲尔诺被它的话惊呆了，“我实在想不出来哪一次争论能够有这样的作用。”
　　“我可以为您调阅记录。”说着，图灵将一串时间地点和内容提要做成表格，明晃晃的74条记录展示在半空中。
　　菲尔诺一掌拍灭这道全息：“我真该给你格式化。”
　　图灵模拟着发出“呜呜”两声。
　　正在此时，菲尔诺手环上的通讯仪轻微震动了一下，是来自周霖的视讯。
　　但是，全息影像里出现的并非周霖，而是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垂顺的淡金色长发软软地垂在腰间，洁白的衣袍仿佛自带金色的光晕，除开胸口的一枚象征神使地位的胸针和手指上的权戒外，干净的一尘不染。
　　菲尔诺眼神一颤，不可思议道：“纳维主教？”
　　影像里的纳维主教倒是没有显得意外，嘴角挂着柔和的弧度，眼带笑意看着菲尔诺，仿佛是看到一位多年不见的好友：“好久不见，尊敬的菲尔诺·杨博士。”
　　“这是周霖的通讯器。”菲尔诺皱眉。
　　“您别担心，这位小朋友在参观时突然晕倒，我和我的同伴们路过时带他来休息片刻。您在他通讯录顶端，所以我们才冒昧联系。”
　　“晕倒？”
　　纳维解释道：“是的，我们为他做了一些基本检查，怀疑他曾过量食用非法精神类药物，他的身体状况不太理想。”
　　菲尔诺并不想让人知道周霖曾是阿盖尔成瘾者，他更希望那段密林的经历能够随着那颗星球一起沉默，所以周霖最好回研究院来做仔细检查，而不是随便找家医院
　　“我马上来圣意威尔，麻烦您照顾一下我的学生。”
　　“欢迎您，我们会照顾好他。”

　　钟声敲响了七下，昭示着首都星七点的到来。
　　对于维拉圣会而言，“七”是一个特殊的数字：他们的一日之晨永远定在当地时间的七点，哪怕不少星球的七点还是黎明之前；只要星球条件允许，他们会选择建造七座塔楼；他们发展的中心也是编号为七的象限，等等。
　　唐肃和李琮辉站在巨大的墨蓝色圆盘之上，被这钟声惊醒，深知自己已经花费了太多时间，必须立刻撤退。
　　“报告，教堂七点钟声已响，是否撤退。”李琮辉请示道。
　　此时，教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少游客就是为了目睹七点的敲钟而早早赶到这里，神职人员也会来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危险系数成倍增加。
　　“立刻撤回，注意隐蔽。”
　　“收到。”四个声音同时回答。
　　唐肃和李琮辉关闭了录制仪，正要开启子波通讯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挲声，迅速引起他们的警惕。
　　来人并没有隐蔽自己的意图，一袭白色长袍在无风的环境里微微飘动，在黑蓝色背景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唐肃和李琮辉迅速拿起武器，威胁对方不要轻易动作，也就在下一秒，对方的面容闯入两人的视线，竟然是认识的人：伊格休斯·冯·纳维。
　　“久违了，不请自来的客人们。”

　　十点多，唐肃和李琮辉回到圣意威尔街的据点酒店时，就各自收到了一条简讯。一条来自图灵的简讯，大意说明了菲尔诺前往圣意威尔街的原因及回家的时间。
　　这对唐肃来说倒是个惊喜，当即向卡斯特将军发了一份报告，申请任务结束后直接留在圣意威尔，理由是他的长期任务对象菲尔诺·杨博士独自前往了圣意威尔，而军部要求他保护博士的指令依旧有效。
　　而另一条则让他二人摸不着头脑，是那两位任务搭档发来的密码：R999。
　　R999在太空特殊作战队里代表着很特别的意思，大概就是说不清原因的情况下，先选择撤退。可能是察觉到危险，但没有证据不足选择撤退；也可能是因为作战指令变更，但必须保密；也可能是来不及解释原因，只希望战友全力撤退。但无论如何，一旦使用R999就必须向军部做出特别报告，否则会被追责。
　　“我们出来后才接收到R999，是因为信息被屏蔽了吗？”李琮辉惊讶，对他来说R999是活在传说里的指令，没人会轻易使用它，“可这个任务本身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他们在教堂里会遭遇危险吗？”
　　深入藏着阴暗秘密之处的两人毫发无损，那会是什么原因让混迹在游客中的战友发出R999的指令，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未留下，驾驶着飞梭离开？
　　李琮辉震惊地看着少了一架的飞梭，觉得不可思议。
　　唐肃脸色有些难看，他尝多次试接通卡斯特将军但全部都失败了，这种情况很不正常，恐怕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发生了，军部无暇顾及他们的通讯请求。
　　而此时，军部系统自动批复的工作函送到了唐肃的终端上，智能系统自动通过了唐肃合理的申请。
　　“军部开启了AI代处理简易指令的模式。”唐肃面色森冷，他觉得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但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得知实情，这让他很不安。
　　李琮辉道：“你作为特殊太空战队的指挥官，既然AI批准了您的申请，至少意味着事态并没有失控。”
　　唐肃点点头：“希望如此。”
　　李琮辉先一步收拾了东西回军部复命。唐肃消除了所有的痕迹后直接用私人号定了一家酒店，并将地址发给菲尔诺，同时愤怒地谴责了对方随意出门的行为。
　　菲尔诺选择了高轨的方式出行，只用了不到两个标准时就到达了目的地。在看到唐肃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一瞬间，他就非常非常困顿，困到想要立刻钻进唐肃怀里的那种。
　　“你又趁我不在通宵达旦地做研究了？”唐肃完全无视了菲尔诺表达的亲昵，严肃道。
　　菲尔诺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骂唐肃基因改变后对自己的态度一日三变，要知道在多年前哪怕唐肃再不满意，也会非常温柔地劝说菲尔诺，而不是这样强硬地批评自己。
　　菲尔诺打算换个话题，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唐肃道：“我真应该完全控制你的实验室系统。”
　　菲尔诺微微抬起下巴，露出堪称完美的脖颈曲线，皱着眉道：“我可是在为全人类做贡献，对我客气点儿，少将。”
　　唐肃瞥过眼去看菲尔诺，觉得他简直是每个动作眼神都打得人脑子黏黏糊糊的，随时在挑战他的极限。尤其是在阿米尔带重逢后更是如此，这是无论如何克制、掩盖都做不到的事情。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菲尔诺身上有一股牵引力，只要他不在菲尔诺身边，就觉得非常不踏实，仿佛缺少了一块重要的东西。
　　唐肃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深陷爱情的人都是如此，但至少当他将这种感觉描述给娜塔丽的时候，甚至得到了称赞、以及感动的泪水。
　　而现在，在他们彻底复合之后，菲尔诺完全褪去了装模作样的高冷严肃，开始在他这里姿态优雅地作威作福，直接杀进他的底线。
　　唐肃拍了下并不存在的灰尘，压低声音道：“行了，伟大的科学家，我们快去把你那只晕倒的小鹌鹑带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