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星河》Ori

48、第48章

　　48 惊异

　　晕倒的小鹌鹑周霖，已经在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清醒过来，面对着几位慈眉善目的神职人员，他犹豫着想要隐瞒自己曾过量服用过高浓度阿盖尔的事实。
　　不过随后而来纳维主教倒是非常善解人意，看出来他的犹豫后，就没有再让他们追问周霖的身体状况。
　　“我们联系了你的老师，菲尔诺·杨博士，他应该很快就能来接你。”纳维坐在旁边的木椅上，温和地笑着说道，“很冒昧使用了你的终端。”
　　“我很感谢您的帮助。”周霖道，“不过，您联系了我的老师？”
　　“是的，我认识他，甚至可以说相当熟悉。”纳维主教笑道。
　　熟悉？周霖用笑容掩饰了自己的疑惑，毕竟大家都知道博士一直不喜欢教会，看来这位主教的话十分不可信。
　　好在没等多久，菲尔诺就赶到了圣意威尔教堂，一同出现的还有唐肃。周霖明显察觉到，刚刚看见菲尔诺笑意更深的纳维主教，在发现唐肃也随后而来时嘴角的僵硬。
　　“好久不见，菲尔诺，愿圣光永沐您身。”纳维主教微微欠身。这对于一个主教来说，是相当大的礼节，少有人能够得到这样的待遇。
　　唐肃陪同菲尔诺见过数次纳维主教，倒是对此习以为常，但是周霖可以说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到，在他的认知里，大主教哪怕面见第五象限的行政总长也只是倨傲地颔首，更何况是毕达哥拉斯星系大主教的行礼！
　　纳维主教站直身体，也向一旁的唐肃微微颔首：“这么快就又见面，唐先生。”
　　唐肃愣了一下，只当他是客气话，道：“好久不见，纳维主教。”
　　纳维主教的视线幽幽地上下扫视了唐肃，神情略微有些诡异，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显然，这种眼神触怒到了菲尔诺，他紧皱眉头上前半步挡住了纳维的目光。
　　“很感谢你对我助手的帮助。不过真没想到毕达哥拉斯星系的大主教会来首都星举办圣礼？”菲尔诺语气有些冷硬，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纳维知道是自己看唐肃的目光冒犯到了独占欲爆发的菲尔诺，立刻收回目光，温和笑道：“很久没来过首都星了，所以这次主动申请来这里主持圣礼。”
　　“这样啊，我还以为大主教有什么秘密的安排呢。”菲尔诺嘴角十分勉强地弯出一条折线。
　　“的确有，我打算借此机会在首都星做环球旅行，以访问各大教堂的名义。”
　　菲尔诺冷笑，佩服纳维偷换概念的能力。不过目前世盟并不打算毫无准备之下就跟教会撕破脸，菲尔诺自然也不会惹乱子。
　　“两位远道而来，不如留下来一起共进午餐，也庆祝一下我们的久别重逢。”纳维邀请道。
　　“多谢，不过我很着急带周霖回去检查，他还负责了我手上一个非常重要的研究，一个标准时都耽误不得。”
　　纳维露出遗憾和谴责的表情：“病人需要休息，您是个体贴的人。他还很虚弱。”
　　菲尔诺再怎么任性也不能对着刚刚帮助过周霖的太过强硬，下意识瞥了一眼唐肃，见他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才答应下来。
　　午餐安排在非开放区域，一般的游客和信徒并不能进来。
　　餐厅在一座四周都是拱形落地窗的房子里，玻璃外能看到首都星上的祖母绿花园，成片深浅不一的绿色，错落有致，中间还点缀着一些颜色鲜艳的花朵，甚是迷人。
　　唐肃看着窗外，想起自己的任务就是查探消失的祖母绿花园，而自己也的的确确验证了整个花园的消失，那么外面这一片又是什么呢？
　　他在脑海里勾出整个教堂的地图，无论怎么推测餐厅的地理位置，都应该是在花园里的，以致于他开始怀疑军部获得的地图有误差。
　　“这里不对外开放，不知道您之前是否来过？”纳维温和的询问声从大厅另一侧传来，钻进唐肃的耳朵里。
　　“来过，老西普瑞斯来首都星的时候总会带我来这里，他和这里的主教神父们都很熟。”菲尔诺回答。
　　唐肃猛的惊醒：对，他来过这里不止一次。菲尔诺的外祖父，老西普瑞斯带他们来过好几次，就是在这座建筑里用餐，当时的植物品种还没有这么多，一片单纯的绿，就仿佛真的是一块祖母绿镶嵌在星球上。
　　他确定这就是花园里！
　　菲尔诺与纳维的对话，还在源源不断地从远处飘入他耳朵里，两个科学家与一位宗教领袖聚在一起，话题不可控制地又导向了生化科研。
　　“从宇宙的大维度来讲，能量与物质只是不停在做着转换的工作，并未增多，也未消失。人类实在不必过度追求碳基躯体的永生。”纳维道。
　　“所以你们追求灵魂的永生？”
　　纳维笑了：“我们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宗教，我们更倾向于用科技手段达到目的。‘升天’理论上是可行的。”
　　“因为物质和能量相互转化，所以进化成纯能生物体是可行的，但是这要如何验证？纯能量体处在高纬度空间，他们没办法验证结果。”
　　“圣迹，所有的圣迹，都是‘升天’的同伴给予的回应。但是他们去往更高纬度后，观测我们应该不会太准，所以圣迹才不会时时刻刻出现。”
　　菲尔诺道：“所以现在找到‘升天’的诀窍了吗？”
　　纳维的神情一瞬间变幻莫测，眼神极其复杂：“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我并不期待。菲尔诺正要回答，却被强制接通的通讯打断。
　　图灵通过芯片直接在大脑里对菲尔诺道：“是薛荣教授的军部系统拨号。”
　　“一级机密，开启加密模式。”薛荣道，“你在圣意威尔？”
　　“是的，周霖他……”
　　薛荣打断道：“唐肃和你一起？”
　　“是的。”
　　通讯那边传来呼气的声音：“立刻、马上带他回军部……不，直接带回研究院。圣意威尔的特批高轨已经准备就绪，我要在一个标准时内见到你们。”
　　自从上次任务将图灵的芯片也植入唐肃的身体后，就没有再取出来过，于是图灵很自然的将这条密令分享给了唐肃。
　　正在努力思索的唐肃猛然接收到这条指令一愣，回头对上了菲尔诺一脸疑惑的目光，定了定神向他走去。
　　菲尔诺道是没说什么，只是回头对纳维道别，称自己实验出了问题，必须立刻回去。
　　见事关实验，纳维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欠身道：“一路平安，希望圣礼上能见到诸位。愿星河不灭，照耀汝身。”

　　高轨的速度极快，特批高轨更是如此，站在外面看来简直就是一道残影掠过。
　　抵达研究院时，这边的乌云又密集起来，天色很暗，深蓝色的一片仿佛大海一样深邃飘渺，远处城市通天一般的大厦灯火通明，从这里看去如星子点点，衬得仿佛是一条星河。
　　薛荣以及卡斯特将军在地下16层等他们，菲尔诺还在疑惑时，就见几位身手一流的士兵包围了自己。
　　菲尔诺不可置信地看着薛荣：“这是什么意思？”
　　薛荣皱眉瞥他一眼：“怕你待会儿做傻事。”
　　“教授，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唐肃想上前一步护住菲尔诺，却被阻止。
　　薛荣冰冷的目光挪过来：“你不必紧张，有问题的是你，不是他。回答我，今天你是否在圣意威尔教堂执行任务？”
　　唐肃一愣，立刻回答：“是的。”
　　“记得任务内容吗？完整叙述一遍。”
　　唐肃不解其意，但还是回答：“托马斯的古董无人机因未搭载仿生传感器，所以光学镜头记录下最原始的画面，让我们发现圣意威尔大教堂中央近66万平方米的花园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色深坑。结合水母人苏礼的供词，军部担心教会有异动，所以派我们去查探。”
　　“那你们的查探结果呢？”
　　“花园的确消失了，教会在花园下建造了一台大型设备，长得很像武器，但似乎用来制造圣迹的。那台仪器能够像枪炮一样集中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能定点驱散乌云，改变空气中粒子结构，甚至扭曲场。而游客、信徒没有发现花园的消失，是因为四周遍布感官过滤器和光学伪装设备。”
　　唐肃思索了几秒，继续道：“我们还在非开放区域用餐，那个餐厅的位置在花园内部，但是从里面看，花园完好无损。或许他们的伪装设备比我们更加先进。”
　　薛荣与卡斯特交换了一个眼神，正在此时，二人的终端同时收到一份报告，这才松了口气。
　　“教授？”菲尔诺焦急地询问。
　　“急什么。”薛荣严厉地瞪了眼菲尔诺，看着他闭嘴不吭声了才神情严厉地对唐肃道，“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听一下这个。”
　　诺伊曼收到薛荣的指令，将一段录音公放了出来：
　　“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您，唐先生。其实您来教会没必要带‘面膜’，我们都会认出来的。”
　　这是纳维主教的声音，伴随着因严重干扰而产生的滋啦声，也因此唐肃的回答被淹没在噪音里，整个录音残缺不全。
　　“……这只是个能量转换装置，对我们来说算不上什么高科技。不过对你们来说可能有些超乎想象……别用这么戒备的眼神看着我。”
　　“私自建造这种能量级别的设备是违法的，你们有什么目的？”
　　“这是个秘密……撕裂时空的能量……碳基躯体给人带来了许多感受和欢愉，但终究不是长久之道……爆炸……能量可以让我们永生……恢复我们原本的存在形式……”
　　声音突然被一阵噪音压过，大概持续了一分钟后才有人声传出来：
　　“……菲尔诺是我们这边的，他跟你们不一样。”
　　“你们这边的？可是卡尔森神父却想要他的命。”这是唐肃仿佛被冰冻一样的声音。
　　纳维的声音也变得凛冽起来：“卡尔森是个可悲的愚昧者，尽管我欣赏他对神的忠诚。但你的博士也是‘升天者’的一员，不会出事的。”
　　纳维顿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挑拨你们？”
　　“难道不是？”
　　纳维叹气：“其实我不太想浪费时间跟你解释，因为等你离开这里，这一段记忆就会被抹除。但我很想看看你崩溃的样子，毕竟卑贱如你拥有了菲尔诺这么多年，让大家都听不甘心的。”
　　他继续道：“其实人类的文明就是一个玻尔兹曼大脑，是熵增熵落起伏中的一个意外，但这个意外却成为世界线的收束点，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熵增，热寂，是大多数宇宙的终结。我们的文明探索了无数宇宙，最终意识到，智慧生命就是加快熵增速度的存在。只有你们这个世界，人类是唯一能成气候的文明，能让宇宙存在的时间更长久。”
　　“在很久以前，我们遭遇了可怕的熵增灾难，作为纯能量体生命受到的伤害最大。为了文明的延续，我的族人选择集体自爆，用巨大的能量去撕裂时空、改变我们存在形式。在能量快要耗尽时，我们找到了这个世界，只有一个能达到一级文明的的种族存在的世界……这里的熵格外友好。”
　　“你们不是人类？”
　　纳维笑了：“我们是神。你们连最基本的时空公式都没有发现，弄不清宇宙的本质，却能进行星际旅行，利用虫洞。如此跛脚的科技是不可能存在的。是因为我们，我们需要人类扩张自己的领土，才一点点将这些技术透露给你们。”
　　“以及你，唐肃。你也是我们的科研产品，一个被编码的人类。”
　　“什么意思？”
　　“你是人类，毋庸置疑。但是对我们来说，碳基生命的DNA就跟你们AI程序代码没有区别，我们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制造’人类。而你的存在，最大的意义就是陪伴菲尔诺。”
　　“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有必要骗你吗？你没有父母，可基因特殊，让你有超强的天赋从而被特殊太空战队选中。你不可自抑的爱上菲尔诺，哪怕他给你带来巨大的痛苦，你也从不忍心伤害他，甚至只要离开他，你就会觉得难以安心。”
　　“这是爱，你这种怪物是不会懂的。”唐肃出离愤怒，连声音也失去了以往的平静。
　　“爱？”纳维轻笑，“那是你的DNA教你的，那些整齐排列的碱基，遇到菲尔诺的场力就生产蛋白质来告诉你，你爱他。”
　　唐肃喘息声越来越重：“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能够完全忍受那场辐射，能让基因进一步完善，也不过是因为你的DNA编码本就出自我们的蓝本。我知道菲尔诺开起了NBIC计划，但总体来说，他不会成功的，因为样本本身就存在错误。想要制造无后遗症的水母人，恐怕只有制作你的克隆人军团了。”
　　“这不可能……”
　　“人类总是这样，只希望相信他们想相信的。”纳维怜悯道，“知足吧，卑贱的制造品，至少你可以拥有菲尔诺到死。”
　　“……那菲尔诺，你们又利用他做了什么？你们也在他的基因里动了手脚？”
　　“我说过，菲尔诺是我们这边的，和你一样。他的存在是为了让我的同族伙伴开心……”
　　“可他不是孤儿。”
　　“他当然是个纯种的人类，我的意思是，他的存在，是为了让我的同族开心而已。”纳维笑道，“好了，制造品，我觉得你已经快崩溃了。遵仁慈伟大的圣维拉之命，我会抹去你这一部分的记忆，等你醒来，就能继续正常生活，直到死亡。”
　　“不……不！不！”
　　“啊——”

　　“嘀嗒。”
　　录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仿佛被摁了暂停键，所有人一动不动，当事人菲尔诺和唐肃甚至连呼吸的本能似乎都失去了，死一般的寂静充斥着整个空间。
　　“你在最后一秒开启了子波通讯，从而留下了这一段录音。”卡斯特解释，“外围接应的士兵收到了这个，所以用了R999紧急撤离。而之后的很长时间，我们都无法与你取得联系，应该是教会用某种方式，定时屏蔽了你与军部之间的通讯。”
　　“不……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唐肃瞪大眼睛，他注意到薛荣和卡斯特带着同情的目光，自己并拥有自由意志，他的优秀，他的爱情，都不是自己的意识主导的，而是被操纵的。
　　唐肃猛地回头，空洞地注视着站在旁边的菲尔诺，对方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是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连我们的感情也是假的？”
　　“我不相信……我不记得，我完全不记得这些，这段音频一定是伪造的！”唐肃喃喃道。
　　“这的确是你的声音，来自你的子波通讯。你没有想过吗，从R999指令发出后到你们从教堂出来，这其中有近一个小时空白。而我们完全无法联系上你和李琮辉的通讯。”
　　唐肃艰难地笑了笑：“这太荒谬了，他在说维拉圣会是......非人类？甚至是科技远高于我们，还是没有实体的高级生命？这可能吗？还有基因编码……爱情这种虚幻飘渺的存在，能用基因控制？薛教授您告诉我……这可能吗？”
　　薛荣深呼吸数次，最终艰难道：“我不知道，唐肃。”
　　卡斯特将军看着自己的学生饱受痛苦，一向刚毅的他竟有些不忍：“无论真相如何，你的存在是真的，你们的爱也是真实的。我想菲尔诺也不会因为这个而离开你。”
　　“唐肃！你不要相信他们，教会那些人最懂得乱人心智，就像邪教一样给人洗脑，他们在骗你！”菲尔诺喊道，不顾一切地挣开士兵的阻拦，冲过去扑在唐肃怀里。
　　“那些都是假的，他们想骗你。教会想用大爆炸来‘升天’，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这一切只是让你无法阻止他们而编造的谎言。”菲尔诺将头死死地埋在唐肃的脖子里，眼泪一颗颗落尽他的衣领，顺着锁骨往下流去。
　　唐肃被肩头微热的湿润唤回神志，微微侧头看着眼前颇显凌乱的浅金色头发，脑子有些发懵。
　　“唐肃……唐肃，唐肃……”菲尔诺一遍遍轻呼他的名字，但是过了许久，他终于注意到唐肃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回抱他。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挂在他身上的自己，双手静静地垂在两侧，没有给予他丝毫的回应。
　　菲尔诺轻轻抬起头，求救一般地去看唐肃的表情：唐肃渐渐皱眉，目光变得凌厉起来，透着无法压制的恨意。
　　“唐肃？”菲尔诺慌了。
　　唐肃抬起手，指尖轻轻碰着菲尔诺的眼泪，一颗颗被擦掉。菲尔诺窥探不出他的情绪，只看着他眼神逐渐沉寂，手指突然一顿，唐肃眉头皱得更深了，挣扎着、哽咽着道：
　　“我的灵魂，究竟是藏在可修改的基因里，还是藏在不可探知的虚幻中？”

　　相信命吗？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大概99.99%的人类都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他们中99.99%的人都只会自怨自艾一小会儿，然后就去相信只有自己才能改变不利的现状。
　　但唐肃现状就是那个0.01%，他脖子上戴着控制环，躺在审判塔空无一物的白房间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没有犯罪，但是极度危险。
　　谁也不知道教会的人有没有在他的基因里留下其他的隐患，但也没有人敢在这里为难一个完全无罪的少将。
　　负责看守的依旧是汤姆·斯通。但显然他因为错误抓捕菲尔诺的事情被严厉地惩罚过了，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看门人。
　　汤姆敲敲窗：“菲尔诺·杨博士请求会见，阁下。他已经连续来了三天了，他说如果您不见他，他就不会离开。”
　　唐肃眼睛亮了一瞬，继而闭上眼睛：“不见。审判塔是什么地方，他只是个研究员，你也让他在这里胡作非为？”
　　汤姆噎住，谁让他对菲尔诺心怀愧疚呢？
　　“但如果开启强制驱逐模式，一个读书人可能会伤得很重。”汤姆挣扎道。
　　唐肃有些不耐烦：“不能人工把他拖出去？拉入禁止拜访的黑名单？”
　　“他很担心您，少将。他的状态似乎不是那么好，感觉像生病了，照顾他的那个仿生AI还随身带着好几种彩色药片。”汤姆道。
　　“要我说，军部和审判塔的意思是，您没有罪，带上控制环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完全没必要把自己关在审判塔。这并不是个好地方，对吧，哈哈哈哈哈。”汤姆尴尬地笑。
　　唐肃一直紧闭着眼睛，显然是拒绝交流。汤姆等了几分钟都没有回应，只能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爱？那是DNA告诉你的。
　　卑贱的制造品。
　　你至少可以拥有菲尔诺直到死亡。
　　你没有父母，但基因特殊。
　　他痛苦地握紧双手，内心的极度痛苦，几乎已可听到他的骨节在响。
　　谎言。他的人生就是一个谎言。
　　没有证据，没有原因。但唐肃知道，纳维说的是真的，所以在他和菲尔诺一起去接周霖时，纳维的态度才那么奇怪。
　　在他的人生里，菲尔诺就像是一束光，从裂缝照进来，打破了他封闭自己的壳。从刚开始的好感、亲近，不知不觉产生的爱情，表面温柔实际冷漠的自己，在面对菲尔诺时内心就化成了一捧温水。
　　纳维说的没错，他从来无法对菲尔诺真的狠下心。他开始细细回忆两人的曾经，有那么些时候，自己产生了迫切想要离开菲尔诺的想法，会不会就是意识到基因的作祟，想要逃离这个控制？
　　不得不承认，在阿米尔带的六年里，那种撕扯着灵魂的牵挂让人难以忍受。但在靠近菲尔诺时，失控的感情一样让人害怕。
　　这或许是灵魂意识，和基因的斗争？
　　唐肃不知道答案。但他清楚，自己的心再次因为基因的影响而疼痛难耐：
　　他好像生病了，状态不是很好。
　　图灵一直带着好几种彩色药片。
　　会是他的精神状态又出现问题吗？对，那些药物就是五颜六色的。唐肃听着自己的心跳，感觉到越来越痛，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感觉这么折磨着他。
　　他感觉自己又处在失控的边缘，慌忙摁下了控制环，只觉得颈侧一阵刺痛，视线陷入一片漆黑。

　　呆在家里的菲尔诺日子也不好过。
　　从来将科研看得比生命还重的菲尔诺，完全放弃了NBIC计划，整日窝在那套公寓里，浑浑噩噩地睡着。
　　薛荣实在担心这个学生的精神状态，不得已一边忙着对付教会，一边安排诺依曼与图灵即使交换信息。
　　他看着脸色惨白躺在床上的菲尔诺，一阵怒火涌了上来：“世界都快毁灭了，人类都要灭亡了！你们俩还在因为爱情不爱情的小事要死要活！”
　　菲尔诺淡淡看着自己的老师：“我只是个普通人，教授。人类灭亡离我太遥远了……但失恋离我很近。我能感觉到，唐肃又一次……又一次不要我了。”
　　“他只是在审判塔接受隔离。”
　　“我去找过他了，他不肯见我。”
　　“那就多去几次。”
　　“十次。三天，我去了十次。”
　　薛荣突然无话可说。
　　“我太了解他了，原则、自尊、自我意识强。让他承认自己的行为是被基因操纵的，无异于让一个战士曲膝投降。”菲尔诺无力地笑了笑。
　　“他的基因里刻着爱你，无论他怎么否认。他爱你就是事实。”
　　“所以他才不见我，他会用尽一切方法来切段这种影响。
　　薛荣无奈道：“振作点，菲尔诺。”
　　“我做不到。”两滴眼泪顺着他精致的脸庞滑落，“阿盖尔后遗症的研究周霖可以完成，我相信他。至于NBIC，纳维说过我不可能完成，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薛荣皱眉，怒道：“你都安排好了？可别忘了那群异族还在我们的世界，他们要造成的爆炸足以毁掉整个人类文明。你以为最后你和唐肃逃得掉？”
　　“可是我们能做什么呢？他们的科技能完成精神能量与物质的转换，他们的科技至少突破了六维空间的技术。而我们所拥有的四维技术，还是残缺不全的。”
　　“但我们不会放弃，人类克服了这么多困难才走到如今，我相信我们有希望的。”薛荣将自己的终端与图灵对接，“有个人带着一份方案前来，准备跟我们一起赌一把，我想你会喜欢这个提议的。”
　　“菲尔诺！好久不见。”
　　全息投影的蓝光在床边汇聚成一个修长笔直的人影，万年高冷的英俊脸庞难得露出如此灿烂的笑容。
　　菲尔诺哽咽着从床上挣扎而起，眼泪更加控制不住地涌出：“姜回，我就知道……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我的族人开心。”
　　纳维带着笑意的一句话冲入唐肃的大脑，他倏然惊醒：让族人开心？他们对菲尔诺也做过什么？
　　他不可抑制地想到纳维对菲尔诺诡异而暧昧的态度，以及菲尔诺作为教会的反对者，却能够受到极大的尊敬。
　　如果维拉圣会是另一个高级文明，它不只是个宗教……那么，菲尔诺还能凭借西普瑞斯继承人的身份，而在教会拥有特殊礼遇吗？
　　唐肃混身发冷，一掌拍向了呼叫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