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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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暴雨之下
首都星，圣意威尔大街。
圣意威尔大教堂离中央研究院的综合体也不过34个标准时的飞梭里程。乌压压的黑云随着冷冽的风，从研究院顶上飘向了大教堂，一声雷鸣之后，豆大的雨滴争前恐后地砸下来。
“今年首都星的气象局很反常，按理来说，这一块应该是夏季。”朱莉·雅兰特一袭黑色丝光的吊带长裙，配着一件轻薄的白色外衫，和她的男伴一起坐在二层餐厅的花园里用餐。
现金的避雨场让从天而降的雨滴在他们头顶五米处就偏离了轨道，避开了整个空中花园餐厅。
“你应该多穿一些的。”一道温温和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朱莉两条精致的眉毛微微弯曲一个弧度，颇为无奈地说：“你们做科研的都这么……不解风情的吗，周霖？”
周霖动作一顿，感觉更加尴尬了：“我只是觉得这样容易感冒。”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警方查清是谁想谋杀你们了吗？有没有解决掉这个麻烦？”
“嗯……大概知道了。”
“看来麻烦没有完全解决。真想不到你们做科研的也有生命危险。”
周霖不便透露太多，只能笑着一笔带过：“你来这里，准备参加圣礼吗？”
“这个节点来圣意威尔的，不都是为了参加圣礼？”
“你信教吗？”
朱莉甩来一个疑惑的眼神：“如果圣维拉的预言对我有利，我一般都会信一下。”
周霖被逗乐了，险些被饮料呛到。
而就在此刻，教堂悠扬的敲钟声从远处传来，街上的人们纷纷驻足眺望那坐巨大的白色教堂。
“你大概还没看过这个，仔细看，可别眨眼。”
周霖一脸迷惑，但见朱莉说的如此肯定，还是遵从自己的好奇心转头看过去。
只见天空上的云仿佛一团团晕开的磨一般，压在触手可及之处，连着那座纯白色的教堂都被这样的光染成了蓝色。然而，在钟声结束的一瞬间，教堂顶端的云就像被破开一般，一束淡金色的光芒倾斜着笼罩下来，而其余的地方还被乌云遮盖着。
白色建筑仿佛成为世间唯一的光明灯塔。
信徒们在为这神迹欢呼，诚恳地将手放在心口上，默念着祷告词。
周霖目瞪口呆，那教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连带着如此遥远的圣意威尔大街都被其反射光照亮。
“这发生了什么？”
朱莉抿了一口冰镇的饮料：“一种神迹。好几天前就开始出现，你知道附近不少信徒或者纯粹来围观圣礼的游客都陆续到了首都星，这神迹来的可真是时候。”
周霖觉得不可思议，他转回头看着朱莉：“首都星的气象一直有气象局管理的，他们不可能给教会开后门儿。”
“当然不会。”朱莉挑起一边眉毛，似乎认为周霖的猜测十分幼稚，“气象局早就澄清过官方没有参与影响圣意威尔地区的天气。甚至还公布了近期安排的天气数据，一直都是连绵不断的雨，淅淅沥沥的小雨或者电闪雷鸣的暴雨......”
是了。
周霖突然想到，上次的确听薛教授提过：“气象局的那帮老家伙就觉得应该下雨，只要没有城市水患，就不会让雨停。”然后博士还紧接着吐槽道：“水患？这个在古代都从星网上抹去的词？气象局那帮家伙看来是想考古去。”
“但这不可能，除非教堂里有能局部控制大气的设备。”周霖苦恼道。
“或许？毕竟宗教这东西，不总是把一些能解释的规律显得神秘莫测，用来吸引信徒吗？”朱莉道，“更何况，维拉圣会可是一直非常认可俗世科学技术的，甚至他们自己也研究天文物理之类的。”
“那可不妙。”周霖嘟囔了一句。
托马斯和威尔森正难得安静地蹲在一个灰绿色帐篷外，一个心情澎湃，一个焦虑烦躁。
激动的托马斯通过无人机的“眼”注视着下方浩浩荡荡的飞梭队列。
“我们应该回去，你什么时候对教会这么好奇了？”威尔森烦躁的扯下第十五片树叶，狠狠地将它撕碎。
托马斯带着VR的隐形眼镜，头也不回地答道：“得了吧威尔森，我们这辈子都没跑这么远过，怎么能不好好游历一番？”
“老大要我们回阿米尔带。娜塔丽也支持他。”
“娜塔丽什么时候不支持过老大，甚至连他和那个变态科学家复合她都支持。”托马斯愤愤不平。
“那你告诉我，我们在这里呆了四天了，你到底在观察什么？用那个还在靠螺旋桨升空的古董无人机？”
托马斯深吸一口气：“你不好奇圣迹吗？每天暴雨里，有且只有这么一束光恰好照射在圣意威尔大教堂上。”
“这难道不是气象局的后门？”
“你觉得气象局会在首都星上给教会开后门？明年的经费拨款可能是不想要了吧。”托马斯微微翻了个白眼，险些造成无人机侧翻。
威尔森依旧不解：“所以有什么稀奇的吗？一项教会专利技术？”
“噢威尔森，如果大脑没什么用的话可以捐给第五象限哦。”托马斯手指不停，操纵着古董无人机幽幽地跟着飞梭往教堂的方向去，“每次圣迹出现的时候空气里粒子状态都有细微的变化，就像是有某种......力场。如果我们能破解这个，或许就能揭示圣迹之谜。”
威尔森不打算鼓励技术宅继续科普物理学，默默扯下第十六片树叶，然后仔细将它撕成一个个小方块。
“嘿，威尔森，我好像发现了点什么？”托马斯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威尔森不以为意：“力场出现了什么变化？”
“不……我似乎看到了某种……仪器，应该说是仪器的一部分，我的天呐，我从未见过这种物质！”
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每年首都星上庆祝星河纪元而燃放的烟花爆裂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威尔森察觉不妙，立刻起身连接光脑与VR，让图像实时传送到全息屏。
托马斯现在无比庆幸自己选择了古董无人机，一个真正靠螺旋桨升空的飞机，不带任何反重力装置，没有任何空气泡或者空间场的功能，这让他能够隐藏在昏暗的天空下而不被防火墙击落。
而现在，这双在空中的“眼”正看着下方。
军部大厦，双向屏蔽会议室。
全息投影里的教堂成六边形工整地落在草地上，破云而来的阳光斜照在洁白的墙壁上，让整座教堂熠熠生辉，就仿佛自己在发光一般。
而在六边形的中央，原本被人们称作圣意威尔的祖母绿花园，已经被一个漆黑的圆形深坑取代。
“这是什么？”薛荣大半夜被军部紧急召唤，连带着谈宵也一起被二十多架飞梭护送到这里，正在另一间办公室里等他，这让他语气听起来十分不耐烦。
卡斯特将军难得敢于面对发怒边缘薛荣：“阿米尔带的两位小朋友，用古董无人机做科研的时候无意间拍下的。”卡斯特伸手将另一幅全息图拖来，“这是圣意威尔教堂原本的模样，中间66万平方米的花园，现在变成了一个....‘黑洞’？”
“什么时候开始的？”薛荣道。
“不知道。”卡斯特回答。
“这不可能，军事卫星的记录呢？”
卡斯特深吸了一口气，拽出第三幅全息图：“这就是问题所在，同期拍摄的影像，那一片精致的花园，依旧完好。”
“这不可能。”薛荣睁大了眼睛，“军事卫星能够破译光学伪装，这是研究院最高科技。”
“很显然它现在不是了。但这不是重点，为什么教会要隐藏这个‘黑洞’，它一定有特殊目的。”
“信徒呢？或者游客？没人注意到这种异常吗？”薛荣不敢相信，“这么大范围的感知过滤器（1），我不得不说教会的科技可能远超我们。”
薛荣调出数据记录，眉头越收越紧。
“有什么异常？”卡斯特看他如此表情，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份数据哪儿来的？”
“托马斯，你应该知道。”
“空气中的各种分子出现震颤，甚至有些......未知微粒出现，浓度随距离教堂渐短而增加。这不是‘洞’，这是’场‘。”
卡斯特皱眉：“所以？”
“不……我不知道，我主攻的生物医学和机械，物理只为了过考试而已。但是我有个大胆的猜测……那个，在ZR406上抓捕的水母人，他说过的，爆炸。”
“你认为……不，这不可能，他们不可能再在军部的眼皮子底下，建造这样的大型武器！我们不能随意猜测。”
“现在连军事卫星都被骗了，亲爱的卡斯特将军，面对现实吧。教会……现在是个邪教了。”薛荣提醒道。
卡斯特道：“那他们想做什么？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升天’，想炸了首都星？”
“别傻了卡斯特，你知道星际战争的，炸毁一个行星才需要多少能量？”薛荣冷笑，“区区一个首都星？”
卡斯特无言以对，他双手按住了跳动的太阳穴：“得派人去看看。”
“那恐怕不会容易。”
暴雨连绵不绝，窗外的闪电一下一下将天地照成白昼，但在绝对隔音、绝对屏蔽的房间内却听不懂丁点儿雷声。
这样的安静让等待会议结果的唐肃更加坐立不安，他望着窗外，试图用追逐闪电的方式来让自己平静下来。
而同样被困在这个房间里的谈宵却显得悠闲，不急不慢地品尝着首都星特供茶叶，甚至围观唐肃的焦虑。
“为什么不坐下来喝杯茶呢，你再焦虑他们也不可能放你出去。”谈宵劝道。
唐肃一愣，对着窗子整理了下自己的表情，重新披上对外社交的那张温文尔雅的面皮，回头道：“我还没来得及向任务对象交代行踪，他可能会很紧张。”
“军部会为你找到借口的，不用担心你的情人。”谈宵悠悠道。
唐肃一笑：“那好吧。”
“所以说，是你带来的某个红色警报，让卡斯特将军大半夜的还兴师动众，把我们都隔离在这里？”
唐肃也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在手里：“我的朋友无意间发现了一些东西，让我感到不妙。很抱歉打扰到您。”
“不，不必道歉，你很尽职，我们很荣幸被打扰。”谈宵笑道。
这位著名的谈宵教授性情温和、语速适中，总能让人生出亲切之意，这让唐肃紧绷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
“我猜想你的警报一定与教会或者红旋X有关系，这两个组织大概是世盟目前最头疼的麻烦。”
“是的。”唐肃干脆回答，既然军部让他们呆在一起，那就证明这件事情上没必要相互隐瞒，甚至谈宵也会成为行动中的搭档，“我们似乎找到了......一个证据，证明教会拥有一些远超预期的技术。”
尽管这是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但是谈宵却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就仿佛早已料到。他的沉默明显让唐肃疑惑起来，不得不解释道：“教会一直有相当一部分资本投入了生物医学方面的科研，当然他们主攻的还是天体物理与神学。但不得不说，在医疗领域做出最大贡献的两位巨头，就是第五和第七象限，前者因为西普瑞斯家族，后者因为维拉圣会。如果教会也申请专利，大概能跟西普瑞斯平分秋色。所以他们有一些领先的技术再自然不过。”
谈宵继续道：“菲尔诺一直很不喜欢教会，他总认为教会在做非法人体试验。因为西普瑞斯家族投入大量的资金、人力物力才研究出许多继续医疗的手段和药物，但是相比之下，教会的神职人员寥寥无几，却依旧有许多医疗创新。更不提因为神迹而治愈绝症的奇迹。这些问题也同样令我困扰。”
唐肃一惊：“您也有同样的怀疑？”
“怀疑，非常怀疑。教会的技术创新频率远高于正常值，而‘神迹’究竟是神明的保佑还是未知科技的力量，这些都值得怀疑。”
“薛教授知道您的想法吗？”
“知道。”谈宵笑了，“他总能看穿我的想法。”
“那您也知道苏礼，那个水母人的事情了？”唐肃用了肯定的语气。
“我的权限比你想象的高得多。”
这就是肯定的意思了，唐肃想到，于是不再隐瞒，直接问道：“您觉得他的话是真是假？”
“我不知道。”谈宵抿了一口茶，“但我有个不成熟的设想，你不妨听一听，或许会有些用处：
在你的记忆里，所有乱七八糟的事情起源是在ZR406，但实际上类似这种将探索和清剿为一体的行动已经有无数起。但在此之前，我们的对手一直都是谋财害命的红旋X。但是从ZR406开始，因为你在阿米尔带黑市的势力，才注意到教会，也就是卡尔森神父竟然会对菲尔诺下手，为了他的箱子。”谈宵道。
唐肃皱眉，似乎抓住了什么重点。
谈宵继续道：“当然，自此之后你们几位一直被各种麻烦纠缠，大概分不出精力来思考其中的问题，但对于一个闲的发慌的旁观者，这一连串的事件让我很迷惑。似乎很多事情的发展在情理之中，但又总觉得过于巧合。”
“您指的是……”
“我需要声明一点，我所说的都是我个人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但我总感觉，教会和红旋X是合作关系，红旋X利用教会漏出的边缘技术敛财、武装，同时为教会提供资金和武装支持。”
唐肃道：“所以苏礼，也就是红旋x知道教会想弄出大爆炸的消息。”
“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一种可能。不过按照苏礼的说法，红旋x现任领头并不与教会一条心。”谈宵放下茶杯，“如果我猜的不错，有时候我们也需要放下一些东西，来得到一些更大的东西。”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放弃什么？得到什么？”
“苏礼被你们活捉，真的是巧合吗？”
唐肃正将茶杯送到嘴边，闻言动作立刻停了下来，惊道：“您是说，这是红旋x安排的？”
“我不知道，唐肃。但姜回活着，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向我们传递消息，用任何方式。”
仿古的巨钟挂在审判塔顶上，阴沉沉地注视着来路，全息指针缓缓跳动到凌晨四点，伴随着一声雷响，李琮辉几人的飞梭进入了审判塔内。
大半夜被拉起来接受审讯的苏礼没有丝毫的疲态，甚至可以说是精神奕奕，而这也证明了水母人的确是个完美的战争武器：不知疲惫、不惧死亡、能力超凡。
苏礼无辜地看着一脸怒色的李琮辉：“所以，你们现在觉得我的配合是个陷阱？但我可没骗你们。”
“没有人要求你与我们接触？”李琮辉问。
苏礼眨了下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有的，我本来只想去碰碰运气。”
“什么意思？把你知道都一五一十地交代干净，否则我保证你会在这里遭受非人的折磨。”
“江归希望我们能共享一些信息，我赞同他的想法，所以自告奋勇接受了ZR406上的行动任务，看看能否找到一些残留的仪器渠道与你们沟通。”苏礼道，“不过很巧，你们也在那里搜索什么，我就顺其自然都告诉你们了。”
“少将他……你为什么会接触到姜少将？”
苏礼笑的有些诡异的暧昧：“他在红旋x是绝对安全、相对自由的。大概是因为人格魅力，我们老板对他很不错，也很乐意听他的建议。”
李琮辉自动过滤掉苏礼那些废话，直达主题道：“红旋x想与世盟接触？”
“大老板不太想，但是江归很坚持，于是我决定来试一试。”
“为什么？”
“江归说的有道理，谁都不知道教会的爆炸是什么体量，我们就算带着足够的资源跑到未知星域躲起来，也不能保证不被爆炸波及。”
“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教会要制造一个，相当于毁灭世界的爆炸？同归于尽，这太不合常理。”
苏礼回答：“不知道。这个说法，也是李维接管红旋x后才出现的。再往前我年纪太小，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权限接触这些内容。”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的臆想？”
“臆想？”苏礼无奈笑道，“那你们为什么大半夜来提审我？”
李琮辉无言以对，如果不是有重大发现，的确没必要大半夜来提审他。
苏礼见李琮辉不说话，叹了口气继续解释：“我跟其他的水母人不太一样，我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父母接受了红旋x的志愿者邀请，通过正常分娩生下了我，我的童年跟世盟任何一个孩子没有两样。所以我并不和二代三代们一样，心里只有服从和战斗，我相信江归的理念。”
李琮辉冷淡的视线扫向苏礼的眼睛：“你想证明什么？”
“证明……我们也不想死。”
【注释】
（1）感知过滤器：可以让人自动忽略特定事物的仪器。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