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星河》Ori

43、第 43 章

　　医疗舱侧面的绿灯有节奏地闪烁了三下，表示着诊疗的完成。
　　“诊疗结束，请接收诊疗结果及康复建议。”医疗室的联动系统发现唐肃毫无动静，又一次闪了闪灯，催促唐肃接收诊疗结果。
　　唐肃仿佛惊醒一般，走上前去将终端和医疗舱侧面的接触点轻轻触碰，几页康复建议就明明白白地写在上面，无非是保证充足睡眠和营养之类的。
　　确认了菲尔诺身体无碍后，唐肃将依旧在沉睡的人从医疗舱里捞出来，抱回了房间。一路上的颠簸动静一点儿也没影响到熟睡的菲尔诺，在药物的作用下整个个人都放松下来，困意也如同海啸一般将他淹没。
　　唐肃看着苍白脆弱的菲尔诺依在他胳膊上，安静下来的房间内，唐肃无意识扩散的异能可以让他清晰地听到菲尔诺浅浅的呼吸声，以及平稳的心跳。
　　不管他刚在表现得多么平静周到，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在菲尔诺昏迷的一瞬间心脏跳的有多快，甚至因为恐惧一阵阵发冷：他会不会被辐射影响了？还是ZR406有什么可怕的病毒被带进来了？直到检测报告一切正常他的心才放回了原位。
　　唐肃打开终端仔细阅读着康复建议，见上面写道药物作用下菲尔诺至少要昏睡十小时，就洗漱后和菲尔诺一起躺着，但又担心出什么意外而不敢睡着，就这么靠在一边查阅着最近的探索记录。
　　舷窗外能隐隐约约看到被恒星光勾勒出的ZR406，这颗患了绝症的星球在恒星光下透露着一种诡异的死寂。但这里的阴谋随着变幻莫测的辐射一样，被雅努斯号最先进的隔离层挡在外面，保住了室内的温馨与安宁。
　　那些危险，在这一刻离他们很远，就好像这个小小的房间就是唐肃的整个世界，他可以轻易地感知房间里所有的细节，怀中温热的躯体让他感到极端的宁静，就像是漂泊焦虑的灵魂找到依靠。
　　这种感觉是很没道理的，但他就真真切切出现在了唐肃身上，并且当他离菲尔诺越近，这种感觉就越明显。好像自己体内焦虑的、暴躁的灵魂只有菲尔诺才能安抚。唐肃曾经也想克服这种不太正常的牵挂，但每次都会因为各种意外而失败，最终认命。
　　唐肃很无奈地检讨自己，发现自己哪怕是被菲尔诺气得异能失控，也总有一丝清明能在关键时刻拉住他。而这一瞬间的清明，大多是菲尔诺痛苦的表情或者轻声讨饶。
　　这个认知让唐肃很无奈，既开心又懊恼，他报复一般地用自己的鼻子狠狠蹭了蹭菲尔诺的鼻子，后者的皮肤上很快就浮现出一点淡粉色，然后不满有人扰眠地皱眉。
　　“娇贵。”唐肃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声。

　　雅努斯号，隔离实验室。
　　“你只拥有一套完整的基因，并且没有修改痕迹。”周霖站在被机械手臂牢牢固定着的苏礼面前，证皱着眉阅读悬浮在半空的全息数据，三条立体的双螺旋正在他鼻子前旋转，他非常肯定道：“你是实验体二代。”
　　“如果你的意思是，我是第一批实验体结合生下的孩子的话，那么，是的。”苏礼语调非常轻松，仿佛他只是研究院请来的志愿者，而非军部的阶下囚。
　　周霖对于苏礼的配合并未多想，只当他是屈服于唐肃和李琮辉的审讯，所以无比配合。
　　“那么，你们身体日常有什么异样吗？哪里不舒服什么的？”
　　苏礼仔细回想：“没有。毕竟我一出生就是这样，有任何不适也造就调整过来了。不过我听一代们说过，有时候会觉得很吵，细微的动静都能惊到他们。”
　　“五感更加灵敏。”
　　“是这样的，而且在日常对战训练中，他们会突然觉得对手的攻击动作变得很慢。就像是慢放了一样。”
　　“那如果对战的同样是水母人呢？水母人之间会这么搭档训练吗？”
　　“那就没有太大差别了，大家的速度都差不多，剩下的依旧是格斗技巧。”苏礼回答。
　　周霖向房间里的AI监控做了个手势，地面裂开一个方块，从里面升起一个白色立方体，在合适的位置停止并变形成一把椅子。
　　“你这么有问必答？”
　　“虽然我是跟着他们长大的，但是不代表我赞同他们的行为。”
　　周霖愣了一下：“你反对他们？”
　　“不，不到那个级别。我只是觉得不用为他们做事情挺好的。”
　　周霖用眼神表达了好奇，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新声代的水母人从小就在为了阻止可以牺牲一切的教育环境中，或许会对红旋x非常迷信。但我不一样，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是有正常家庭的人，知道什么是好坏。”苏礼阐述道，“他们的实验让人不太舒服。”
　　“人体试验？”
　　苏礼点点头：“A类实验室做尝试性实验，B类做特定目标实验，C类是成熟技术应用实验室，或者叫批量生产的工厂。C类的技术来源，就是B级实验室里出来的技术。”
　　“用来赚钱？”
　　“对，赚钱。贩卖人体器官，人类奴隶、拐卖人口，反正什么都有。”苏礼有些嫌弃，“说起来，你看起来是个乖孩子，为什么也会被拐卖到密林？我们一般只对贫民窟的人下手，绑架一个名校大学生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周霖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抿着嘴唇笑了一下，转过身去检查全息屏上的数据：“你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受伤后可以很快恢复吗？”
　　“大概知道一些，我们的的基因里有一段属于灯塔水母的序列，能够在特殊情况下让普通组织细胞退化到最初，然后补充入受伤部位再分化。”苏礼仿佛念经一般，背诵出听了无数遍的理论，其实他一点也不懂这其中的原理。
　　“但是红旋x就是想赚钱而已，为什么要培育水母人？恕我直言，这项技术其实是以你们的生命长度为代价，来保持你们不死不伤的状态。所以这项技术几乎没有变现的可能。”
　　苏礼被他问的一愣，继而无法抑制地大笑起来，周霖甚至能在他的目光里看见同情和讽刺。
　　苏礼道：“所以，世盟牺牲了一个精英特工盗取的数据，你们根本没有破译完全？江归真可怜，他的牺牲不值得。”
　　这让周霖有些不快，他皱起眉头正要挤兑这个阶下囚几句，就听见苏礼提到了一个惊天秘密。
　　“维拉圣会那群疯子，正在科学研究如何炸掉一个星系来取得‘升天’的机会。这几乎是个一次性的实验，代价就是上亿人的性命，谁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功，也不可能有结果反馈。”苏礼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阴森可怕，“从某个角度来讲，红旋x反而是在未雨绸缪，我们这些水母工具人日常除了当特工当安保，就是万一教会疯起来还有能力与他们一战。”
　　周霖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圣维拉之弦’理论，物质与能量相互转换，通过大爆炸的能量一瞬间毁灭碳基躯体，然后将灵魂意识抽出，变成纯能生命体，也许就是什么高纬度空间的生物。反正在我看来，跟死了没什么两样，毕竟没人知道死后是不是真的还有另一个世界。”
　　“这不是科学，这个理论无法用实验验证，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拉着全人类一起死？”

　　有些事情尽管有所猜测，但真的由当事人承认并阐述，事情就会变得非常可怕。
　　没人能够想到，有这么一群疯子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他们时刻想着如何引发一个可怕的爆炸，并且利用这个爆炸来实现人类灵魂的跃迁，或者换句更客观一点的说法——找死。
　　“这真是疯了。”周霖一手撑在沙发的扶手上，捏着水杯不停地转圈，却一口也没喝进去。
　　李琮辉沉默地看着手里的报告，在他机械地将这件事情汇报给首都星后，就一直坐在这里逐字逐句地寻找苏礼话语中的蛛丝马迹。
　　李琮辉问：“这种方案，理论上可行吗？利用爆炸来抽离灵魂？”
　　周霖：“他们说的太玄了。在微观世界里，能量注入可以使得粒子跃迁，而如果有一个公式，能够连接上微观规律和宏观规律，那么一定也会有一个解，可以让人类跃迁到更高能的状态，这或许就是高纬度的生命体。”
　　“苏礼说的没错，这不是实验，是赌博。”李琮辉苦笑，“现在我更希望这只是一个有诉求的恐怖|袭击，而不是一群宗教疯子在毁灭世界。我们怎么从没发现，维拉圣会竟然是邪|教？”
　　周霖看到李琮辉苦恼的样子笑了：“是不是觉得，邪恶的基因改造实验现在看起来可爱多了。”
　　“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音响系统发出三秒刺耳的“滋啦”声，紧接着传来图灵的谴责：“阿琮，请相信科学。”他在为最新的测谎系统鸣不平。
　　“好吧好吧，”李琮辉不敢惹图灵生气，继而问道，“这件事我们得赶紧告诉唐上校和博士，他们现在在哪儿？为什么联系不上？”
　　“博士过度疲劳晕倒，在医疗舱的建议下需要补充10小时的睡眠，非紧急情况不得打扰。经过我的逻辑模块测算，我认为阿琮可以处理这件事情，优先等级靠后，等博士醒来后信息会送达他的终端。”
　　图灵一本正经地为二人打掩护，虽然逻辑模块的数据是真的，但重要的参数依旧是来源于图灵的私心，他希望给博士和上校更多的二人世界。
　　李琮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在监控看不见的地方给了周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用唇语表达着：“已知：博士需要休息，易证：唐上校会失联。”
　　周霖肩膀微不可查地一抖，差点儿摔了手里的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