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星河》Ori

40、第 40 章

　　40

　　维拉圣会的主教旗舰还未抵达首都星，毕达哥拉斯的大主教伊格休斯·冯·纳维就已经低调的走在首都星的小路上。
　　这是首都星另外一个半球，与中央研究院遥遥相对，此时正值冬天，雪花一把把撒下，整个世界仿佛看不到一点生灵的气息。
　　这座城市仿佛存在以来就是阴雨密布，大雾蔓延，不见阳光。但就是这样阴暗潮湿、朦朦胧胧看不清远处的环境，让纳维觉得自己被周身被清凉干净的水汽包裹，似乎所有烦恼都找不到他。
　　“真不敢相信我竟然陪着您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偷偷跑来首都星散步？”一直紧紧跟在纳维身后神色冰冷的男子开口说道。
　　纳维露出无奈的神色，不满地回头看了一眼：“E，我只是稍稍改动了一下行程。”
　　“先生，我现在叫伊万，请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你已经带了‘面膜’，伊万，不必太紧张。”
　　“菲尔诺·杨博士离您只有半个首都星的距离，我认为还是小心为上，我不想再跟他那位疯子前男友有任何接触。”
　　纳维主教温和地笑了笑：“当一个人生命处在倒计时的状态，这些担忧就都不必放在心上。”
　　E的眉头高高耸起，主教的体检报告都是保密的，但从他个人的分析来看，这位毕达哥拉斯大主教身体非常健康，看不出丝毫的病态。
　　这位年纪轻轻就在维拉圣会里盘踞高位的人，手里的权利超乎人们的想象，如果他有需求，世盟顶级的医疗资源也会对他敞开大门。E完全不能理解纳维总是将“生命倒计时”挂在嘴边的行为，他只知道，每当他听到纳维这么说，心里就会感到一股寒意，就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情终将发生。
　　“卡尔森死后，圣会有新的任命吗？”纳维问道。
　　“应该没有，首都星的教堂还在为卡尔森祈福。”E轻蔑地说道，甚至语气里还带着些许厌恶，“真可悲，听说首都星的信徒还非常伤心，可没人知道他们信赖敬仰的神父其实是个蠢货。”
　　纳维不赞同道：“别这么说，至少在对圣会以及信徒的忠诚上，卡尔森可圈可点。”
　　“但是卡尔森很可能已经暴露了，我猜。”
　　“嗯，所以我们及时舍弃了他。”
　　“然后呢？您提前来首都星是有什么特殊安排？”
　　“不，我只是想抓紧时间多看一眼这个美丽的世界。首都星，古地球，这是人类发展的起源之地，我们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您想告诉我，您只是休假旅游？”
　　纳维微微笑了，没有回答。

　　中央研究院综合体大楼。
　　晚上的风很大，带着湿热的、暴雨将近的味道，菲尔诺的视线穿过草坪和湖面，远远看着另一边缓缓起伏的丘陵。他似乎能看见城区幽微的灯火，就好像有人在等着他回家一样。
　　但此刻，唯一可能在那里等他回家的人，正躺在自己的实验室里。
　　他拢了拢白大褂，穿过空旷又冷清的走廊。
　　唐肃正在密封了三层的隔离室里，身上贴了许多小巧的圆形检测设备，其中一根管装的仪器，正软软地趴在唐肃的胳膊上，这是仿生的采血装置，放在皮肤上能够自动找准血管扎下，并同步释放微量的麻醉剂缓解不适，等软管采集到足量的血液后就会松口并止血。
　　“感觉怎么样？”
　　菲尔诺在进门的一瞬间，唐肃就已经睁开了眼睛，他带出一点笑意调侃道：“你担心我对实验室有PTSD？”
　　菲尔诺疲惫地摇了摇头，将采足血的软管摘下来，放入一旁的分析仪。这个动作昭示着采样的结束，那些吸附在皮肤上的小圆盘一个个自己脱离开来，整整齐齐飞入墙壁里的设备。
　　实验的初步工作就是统计并筛选这庞大的数据，感谢越来越先进的统计系统和人工智能，他们能自己完成这枯燥无聊的部分，还不会出错。
　　这是菲尔诺第一次亲眼看见唐肃变异后的基因链，它与六年前的实验记录有了很大的差异，看起来更加稳定牢固，碱基序列在有条不紊地表达，丝毫看不出当年它们在唐肃细胞里疯狂作祟的样子。
　　“它们现在很安分，一点也看不出来当初在你体内闹腾的样子。”菲尔诺看着前方投放出来的全息影像感慨，有些惊讶于这些碱基们如今乖顺地听从唐肃的意志。
　　“如果它们还在折腾，我恐怕活不到现在。所以你准备怎么运用它们？”
　　“没有头绪。”
　　唐肃扬起眉毛：“没有头绪？”
　　“穷举。我们培养了许多细胞，会模拟当时那个星球和辐射的各项参数，或许运气好的话就能窥探一二。”菲尔诺将注意力完全放下投影里千变万化的数据上，不敢去看唐肃的眼睛。
　　他还是感到了愧疚。
　　不应该一生气就用手段安排唐肃去那种恶心的探测计划，让他遭遇了这么多不幸。而现在，还威逼利诱让他来这个令他充满恐怖回忆的地方，配合他做这些本被厌恶的试验。
　　“我们需要一种诱导变异的方法，能够普遍适用，至少能安全诱导70%的DNA达到我们的要求。这比我想象的困难太多，我们已经模拟了上万种变异，只有一例成功。那一例就是你当初在军校日常体检留下的DNA样本……我不得不说，这或许，真的只有特定人群能够得到进化。”
　　“所以水母人很难造？”
　　“不，水母人不难。如果以加倍消耗生命为代价，不考虑任何副作用，制造一个水母人只需要对端粒动手就好，再加上一些基因剪辑让细胞疯狂复制、归零、替代。这种实验，有诺依曼参与的话，用穷举法破解也不过十几天的事情。”
　　唐肃皱了皱眉，他显然对这种粗暴的改造非常排斥：“不能模仿我的序列？”
　　菲尔诺闻言略微嫌弃地看了一眼唐肃，其中充满鄙夷之情：“都用上你的序列，我为什么不做一堆你的克隆人？简单方便省时省心。”
　　唐肃想了想千百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整齐站在面前，心里生出一股恶寒：“那还是不必了。”
　　“我准备安排去一次ZR406，那上面的辐射指标和异化动物跟资料记载非常相似，我需要去看看。”
　　“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尽管唐肃认为贸然前去ZR406非常不明智，但在薛荣教授表示事故后ZR406一直处在世盟的监控之下，并且菲尔诺拿到了探测许可后，他们还是踏上了前往的星舰。
　　鉴于上次探测伤亡惨重，这次军部配给的星舰依旧是雅努斯号，但此时它拥有更高的防护性能以及更多的太空级重型武器。
　　图灵依旧将自己的机甲体整合入雅努斯号，带着仿生躯体上了飞船，然后满意地发现带队人是好久不见的李琮辉。
　　而另一头的菲尔诺则在薛荣教授的强势压迫和卡斯特将军的耐心规劝下，不甘不愿地与唐肃共享了图灵的所有权限，因为两位将军都认为菲尔诺没有足够的能力自保，身为机甲的图灵在唐肃手上才能发挥极致。
　　菲尔诺若有若无地用指尖轻轻敲打着左手手腕上的环形装饰，图灵的核心就藏在里面。
　　“您这样敲击我的核心，我的程序总会认为您要进入战斗模式，博士。这可不太好。”图灵略带无奈又有几分谴责地通过芯片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你的战斗状态权限不是已经交给唐肃了？”
　　“虽然是这么回事没错，但对于程序来说，都是最高权限芯片持有者在敲击我，我还需要分辨是谁的指令。”
　　菲尔诺没脾气了：“我就知道两个人同时拥有最高权限会出问题，如果我跟唐肃的判断出现差异，下达了不同的指令，你要怎么办图灵？”
　　“我想我优秀的处理系统可以同时满足你们两人的需求。当然，如果命令相左，除去武装战斗类，其他的我依然以您最先。”
　　“你们这么对话是已经忘记我的存在了吗？”唐肃的思维波突然插进来，菲尔诺才想起他如今也在耳后植入了芯片。
　　“这真是太尴尬了，博士。我需要重新调节一下我的反馈系统，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图灵扔下这句话就进入了半待机状态，十分积极地去研究双人驾驶的系统改造。
　　而此刻，载着图灵的仿生人躯体正和李琮辉一起坐在雅努斯号里唯一的咖啡厅，愁眉苦脸地吐槽：“阿琮，你们以前在军校进行双人机甲驾驶训练时，有搭档会是情侣的存在吗？”
　　李琮辉被问得一愣，皱着眉头回忆许久，才不确定道：“或许？应该有那么几对。”
　　“那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甜甜蜜蜜，状态稳定。”
　　“那当然，即是搭档又是情侣，经常合作共患难，感情的确比一般人深厚许多。”尽管不知所以，但李琮辉对于图灵的问题都是有问必答，甚至还猜测着图灵是不是又在研究什么新的情感类分析系统。
　　“真可怕。”图灵叹了口气，“难以想象分手后的怨侣合作，身为可怜的机甲的我会遭遇什么？”
　　李琮辉：“？”
　　李琮辉一脸懵懂，不过下一秒他就明白了图灵的意思，飞速收拾了自己的表情，假装什么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