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星河》Ori

39、第 39 章

　　玫瑰的耳旁腾起一股喧嚣，在公园茂密的树林里、在巨大垂下的树冠里、在远离监控的视野里，干透的花蕊被拂过的布料扰得晃动，无法承受的美四处散落，只能借助一旁情迷意乱的情侣的故事拯救自我。
　　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吸引力，在贴近之后让心脏跳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唐肃轻轻地琢磨着菲尔诺淡粉色的嘴唇，这是一个干净纯粹的吻，带着一种虔诚、珍惜的态度。
　　“气象局说，今晚就要升温。”菲尔诺感觉身上暖洋洋的，他猜自己的耳朵一定变成了红色。
　　唐肃看着菲尔诺微微出汗的额头，体会到一种动人的韵致。一层漂亮的淡粉色从耳廓开始浮现，甚至蔓延到脖颈之间，让他未被布料遮蔽的每一寸皮肤都鲜活起来。他低声回答道：“是啊，你很热吗？”
　　菲尔诺噎住，谴责地看了一眼唐肃：他明明知道自己说这句话只是为了缓解一下尴尬！
　　但这一眼却让唐肃心里微微一动，就像是体内的水份被温热阳光照耀着，不知不觉间蒸发成了水蒸气，热腾腾的往上弥漫着，理智和灵魂都跟着被软化蒸发。于是一句不要命的调侃绕过理智的闸门脱口而出：“嗯，你不热。看重身份认可的博士不会因为我一个路人而感到热。”
　　菲尔诺脸色一变，恼羞成怒地推开唐肃。唐肃心里暗道一声“坏了”，赶忙上前一步轻轻圈住菲尔诺的腰，他可不要好不容易换来的和平氛围就这么被打破：“那你要不要给我一个身份认可，我想既然住在你家里，我或许需要一个名分。”
　　菲尔诺眉头扬起，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唐肃当初决绝离开的态度，心里的不甘直接冲上了大脑，忍不住喷射着毒液：“随行医疗官的身份认证，还是军部特派保镖的？我立刻写申请给你一份文件？”
　　“我要更特殊一些的，独一无二的，只能由你授权认可的。”
　　这种话不太像现在的唐肃会说出来的，菲尔诺被他给说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堵成了恼羞成怒的一声：“申请驳回。”

　　是什么样的诱惑会让一个优秀理智的人一次次重蹈覆辙？
　　唐肃站在卧室床前隐隐绰绰分界处，在明明灭灭变换的光线中，他黑色的眼眸中光华璀璨的热烈和真挚根本无处遁形。
　　尽管他的原则一直在警示着基因改造的危害，但事实上他比菲尔诺更加清楚自保能力的重要性。
　　和在满满的疼爱与纵容下生活的菲尔诺不同，唐肃隐秘的过去让他切身体会过因为弱小不得不忍受欺压的滋味。他理解菲尔诺对于自身力量的追求，但也因这些不快的记忆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原则，至少他从不利用这种优势去欺凌、伤害他人。
　　但在他俩的关系里，或许有问题的从来不是菲尔诺，而是他自己。他希望菲尔诺靠近自己、记住自己；可是靠得太近，他又疯狂地想要离开，如果不允，他甚至想把一切都粉碎干净。
　　美丽的花朵在吸引蝴蝶的同时，也会招惹蜜蜂。他对菲尔诺的感情也从没简单过，即爱他，也想控制他。而他的理智知道，这种控制的确不该是享有情人这个身份所拥有的待遇。
　　无法果断离开，也无法毫无芥蒂地爱。
　　但不管如何，菲尔诺这个存在就是牢牢占据了唐肃那么多强烈的情感。
　　“一个人渴望控制感，通常是为了避免遗弃感。”
　　这句话慢悠悠地徘徊在唐肃脑中，让他感到烦躁。他觉得自己失眠了，而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黎明，天空开始一点点变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但梦境里又是早已尘封的恐怖场景。那些令人胆寒的画面摧残着他的神经，锐利的梦就像尖刀一样把他撕成碎片。
　　痛苦。
　　连绵不断的痛苦，让每块肌肉都颤栗紧绷的痛苦。
　　纯白的隔离室，虚假的全息窗 。在他发疯的时候没有人敢靠近他。于是除了痛苦，另一种极端的情绪向他席卷而来，那是一阵阵深切的孤独感，是与世隔绝造成的无尽裂口，还有被抛弃的刺骨冰冷。
　　唐肃一身冷汗地惊醒。
　　陌生的环境让他一瞬间紧张起来，智能系统检测到他醒来，沿着墙角安装的条状夜灯点亮，微弱的暖光照得房间有了几分暖意。
　　“中午好，唐先生。现在是首都星时间12:34，请问您有什么安排吗？”
　　唐肃一惊：“中午？”
　　“是的，唐先生。”
　　唐肃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事情吗？”
　　“有的，今天早上八点，第七象限维拉圣会公布了一个月后的圣礼将在八个象限和首都星举办，届时会派出九位主教。其中，毕达哥拉斯星系的大主教将前往首都星。”
　　“每一次灾难之后，维拉圣会都会举办圣礼。不过我记忆里似乎没见过他们在首都星办这个？世盟会同意？”
　　“首都星官方媒体已经报道，应该是达成共识。”图灵突然收到了一份通讯提示，窗外一架无人机悬停在阳台前，图灵将自己的意识转到仿生人的芯片上，十分自然地进入唐肃的房间，打开了阳台的抗风力场①，才去将无人机上挂着的包裹取下来。
　　“外卖？”唐肃问。
　　“不，是冰淇淋。夏天快到了。”图灵回答。
　　唐肃皱眉：“现在最好不要让无人机送快递。”
　　图灵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明白您的顾虑，唐先生。但是……”
　　图灵的眼睛泛起一道红光，声音恢复成最原始的机械音，毫无起伏地道：“防御模式80%启动。”
　　下一瞬间，肉眼可见的绿色能量罩几乎紧贴着墙壁内侧张开，紧接着“咔哒”一声，墙壁上原本以为是装饰用的小雕塑都露出了它们狰狞的一面：隐藏在花心里的武器都转了出来，枝条调转了方向露出黑色的洞口，幽蓝色的光在其中流动，若隐若现。
　　唐肃一惊，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武器的杀伤力有多大：“你们在家里安装这些？”
　　图灵露出淡淡的无奈：“博士是中央研究院秘密项目负责人，还是希普瑞斯家的小老板，无论那个身份都值得最高级别武装。”
　　唐肃眼皮一跳，他想起来菲尔诺的忽悠，在看着这一屋子的高级武装，觉得自己是猪油蒙了心才相信菲尔诺的鬼话。
　　图灵慢悠悠地抱着包裹去了餐厅，丝毫没觉得自己无意拆穿了自家博士的底。

　　两个小时后，一片黑云压在了楼顶上，下起了大雨。城市的照明提前亮起，半空中来来往往的飞梭都亮了起来，像是流动的银河。
　　淡粉色的冰淇淋被临时聘任机械大厨，图灵先生做出蔷薇花的造型，但大小非常实惠，简直快有菲尔诺脸那么大，于是娇弱的蔷薇也看着接地气了。
　　菲尔诺看着面前可以用“盆”来作为量词的冰淇淋犯了难，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唐肃，不知道自己开口邀请他分享这份冰淇淋会不会显得很没面子，毕竟这种亲密暧昧的事情，与昨晚他果断的拒绝会形成鲜明的对比，打脸的速度不要太快啊。
　　纠结的表情被唐肃一览无余，他主动取了一把餐刀将整朵蔷薇一分为二，他的手很稳很快，在菲尔诺出声之前就已经把其中一半捞去了自己的盘子里，武力值为负数的博士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菲尔诺目测了一下蔷薇冰淇淋的大小，又看了眼细窄精致的餐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有人主动帮忙解决冰淇淋绝对是一件好事。
　　“警方有结果了？”唐肃主动开口打破尴尬。
　　他在起床后就发现菲尔诺不在家里，再三逼问下图灵才委委屈屈告知是警局来人调查之前的谋杀案。
　　“没有进展。不过我们都知道真相了不是吗。不过确实有个疑点需要问问你，你昏迷期间，有什么还记得的事情或者感受吗？”菲尔诺搅拌着冰淇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看到唐肃露出疑惑的表情，继续说道，“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有些……猜测。”
　　“什么事？”
　　菲尔诺放下勺子，道：“那天其实我一直有种被人观看的感觉，但那是一种不带恶意的观察，甚至让我觉得很安心。我知道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我在说疯话，但是那天的车祸，雅兰特也说过仿佛有某种力量多给了她一秒钟，让她的车头偏离了一些角度，我和周霖才能幸存。恰好的是，那天图灵监测到你的精神波在某段时间开始异常活跃，甚至在某十几秒内远超人类极限。这个时间，恰好吻合车祸时间。”
　　唐肃眯起眼睛：“你觉得是我？”
　　菲尔诺抿了抿嘴唇，接着傲慢而自信地抬了抬尖尖的下巴：“我觉得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一个异能者会来救我。”
　　唐肃缓缓皱起了眉头，一脸惊讶地看着菲尔诺：“我没有这段记忆。”
　　菲尔诺拒绝承认自己是自作多情，他强调道：“但是你精神波异常的时间完全吻合，甚至精确到秒。”
　　唐肃：“或许如此。我得承认在异能发挥时，出现过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的情况。尤其是完全失控，听说我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像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一样。”
　　唐肃送了一勺冰淇淋到嘴里，由着淡淡的甜味弥散开来。他注意到菲尔诺低下头皱了皱眉，脸色有些难看。他知道菲尔诺对此一直怀着愧疚之情，这让他觉得有些心疼。
　　“如果有可能，我想做一个精神波追踪测试，当然我对如何设计这个实验毫无头绪。我的异能里似乎包含一种‘控场’的能力，在这个‘场’内，我会感觉所有的一切都受我控制，大到宏观的物件，小到空气中的分子微粒。”
　　菲尔诺谴责地看了眼唐肃，道：“你不该随便动用异能。这种异常的能力，一定是需要付出代价、透支生命的。”
　　“我会注意。”唐肃温声道。
　　菲尔诺倒是为唐肃难得地乖顺一愣，一时语塞，掩饰一般地低头继续消耗冰淇淋：“精神波虽然是我研究的方向，但最近的中心大概还是放在DNA的改造上。绝大多数人的精神波都很微弱，世盟正规军的成员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你跟姜回更是其中佼佼者。但这个领域的研究比人体改造更危险、更不可测。”
　　“你真的觉得，解密异能者的基因编码，就能创造异能吗？或者我换个说法，异能是基因突变带来的，是基因链可以带来的能力？”
　　“理智上来说，样本太少，无法推测。但是从目前的情况看，当基因在突变后能稳定下来的几人，都同时拥有了异能。”
　　“但DNA到底是个……宏观上的存在，真的能影响到精神波这种玄学一般的存在吗？”
　　“谁知道呢，也许人类进化到某个阶段，也会真的抛弃碳基的躯体，变成神话里自由的灵魂？”

　　【注释】
　　①抗风力场：高楼层风大，百层以上站阳台可能会被吹下去，或者至少是被吹的难受，抗风力场能够根据要求调节强度，避免被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