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星河》Ori

36、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时代是仓促的，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在来。

　　唐肃在菲尔诺平淡而不在乎的眼神里，感到寒彻心扉。他清楚的看到，菲尔诺浅色的眸子里有冰冷的愤怒和狂热，但那绝不是疯狂。他是真的想做这个实验，并且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但实际上，菲尔诺只是看起来一派自然不为所动，但只有自己知道表面的冰层下已经接近沸点。
　　喜欢一个人太简单了，但相信一个人很难。
　　年轻时满心满眼地爱着对方，轻松的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但实际上这段关系是多么脆弱，脆弱的一转身就相互对立。
　　无论是八年前，还是现在，菲尔诺和唐肃的观念总会有不小的出入，但是奔腾的荷尔蒙掩盖了这河底的深洞，单纯的世界里认为爱情可以抵御一切。
　　但现在，褪去了荷尔蒙对催眠，所有尖锐的矛盾明晃晃地摆在两人之间，好像在用事实证明着：不合适。
　　菲尔诺自暴自弃一般放松了身体，懒散地靠进沙发里：“我不想死，这个理由可以吗？”
　　“什么？”唐肃皱眉。
　　“我不想任人宰割，比如现在，我只是个普通人，面对你这样的军部精英毫无办法。我也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姜回或是别的什么人，被水母人伤害。”菲尔诺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脸颊染上了愤怒的红晕，“我不想在面对恐怖分子的时候没有足够强的精神波控制图灵的机甲体，然后被炮弹追着跑、被杀手捅一刀！我凭什么要经历这些，我要红旋x付出代价。”
　　菲尔诺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唐肃：“你不想给姜回报仇吗？”
　　唐肃一时间愣住，他从未见过菲尔诺这样的一面，那双漂亮的海蓝色眼睛是冰冷的，尖锐的，在算计的——就像一只掠食者，正盯着它的猎物，等待着出击的机会。
　　而唐肃他自己，就是菲尔诺眼里的猎物。
　　猎物？这种设想仅仅是冒个头就足以激怒失控状态的唐肃，他流转着墨蓝色光晕的黑眸更加阴沉了一些。
　　“要报，但不是这种方法。”
　　“我们各退一步，研究照常进行，但不到万不得已，不使用。”
　　唐肃冷笑：“等你的成果出来，用不用还是你能说的算的吗，博士？”
　　“当然可以，我不同意，这项实验就没有出成果的一天。”
　　“世盟和研究院能忍你这么挥霍经费？”
　　“我自己有钱。”菲尔诺不满，“债务我也还清了，你记得查收。”
　　“你倒是还有心思想这些。”唐肃气笑了。他突然想通，以目前的情况看自己的确除了杀了菲尔诺外，没办法阻止这项实验，因为在会议上，世盟和伦理会的大佬们很显然已经动摇，松口只是时间问题。但他现在，非常不爽菲尔诺这样不在他控制下、甚至在挑衅的状态。
　　“与其跟我针锋相对，不如你以后跟着我，不是还有个医疗官的身份吗？”菲尔诺建议道，“做这种实验心理压力会很大，有时候看的东西很片面，会影响我的决策。我需要一个人在关键时刻抓住我，以防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唐肃眯起眼睛，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还在尝试跟他谈判，他仍旧单腿跪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菲尔诺，离他咫尺，然后伸手拦住了对方的腰。
　　菲尔诺一瞬间紧张起来，尽管他装的淡定，但他几次经历生死之后，想要好好活着的念头愈发强烈。他知道半失控状态下的唐肃惹不得，一旦完全失控，自己可能会被唐肃操控的气流绞成碎片，或者自己这种战斗力为负的人根本不需要这么大排场，一只手直接拧断自己的脖子。
　　没有出声和反抗，但手里的躯体的的确确一瞬间僵直了起来，他缓缓摩挲着从腰侧向下滑动，另一只手再次覆上了那纤细白嫩的脖子，轻轻扶着喉结：“你在怕我。”
　　唐肃看着他，有种操控的快意从脚底窜上来，手里的人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而惊颤，这给了他极大的满足感。
　　失控的眼神太过可怕，就像是深渊一般黑色的眸子，只要对视就会感觉整个身体都无法动弹。菲尔诺不知道这是异能的效果，还是唐肃本身的气场过于可怕，也或者是自己脑补的功效。反正，他快速撤开了视线。
　　温和的灯光微微地勾出菲尔诺的轮廓，还穿着的白大褂在刚在的动作里被褶皱揉开，周身流淌着一股清冷的气质，也在这样环境的衬托下多了点旖旎。睫毛上也仿佛被刷上一层银辉，欧洲血统为主导的皮肤更是白皙得像是精灵般泛起微光。
　　唐肃突然就想到了托马斯最爱的古代小说，想起来里面描写的精灵一族，大概就长的是菲尔诺这模样。的确是怎么看都不腻，要是能天天看着，倒是有助于他控制自己的狂躁。
　　有时候，残忍不需要动机，只需要一个机会。
　　唐肃的怒意已经平息，应该说，他在不知道的时候，异能这种东西已经深刻地影响了他的潜意识——这个世界上没有东西能让他愤怒或者恐慌，他可以轻易地控制一切，所以当他处于半失控状态时，除了更加狂躁暴力外，心里其实更平静。
　　他就着这个姿势附身，一口咬在菲尔诺脖子侧面。
　　菲尔诺没忍住疼，低叫了一声。
　　唐肃在房间里撒开了精神波，这种感觉就像抽出了一半自己的灵魂，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自己和菲尔诺。而此刻，菲尔诺因为痛楚脸色惨白，但敏感的耳朵却带着粉嫩的色泽，整个人看上去有着混着脆弱的诱惑力，仿佛一剂强心针，让唐肃的心脏跳得更快更猛烈。
　　这原本算得上是个暧昧的互动，但却惹恼了菲尔诺，一瞬间委屈和不甘充斥了大脑，让他的胆子一瞬间盖过了理智，他一拳头揍向埋在自己脖颈间的唐肃，吼道：“你给我滚开！”
　　唐肃只不过微微偏头就躲开了他的攻击，还游刃有余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怎么突然发火？刚刚还说要我留下来做那个拉你一把的人。”
　　菲尔诺道：“我让你留下来，不代表你可以对我做什么，唐肃。”
　　唐肃定定地看着菲尔诺的眼睛，在这个不太愉快的环境里，他感觉到一种享受。菲尔诺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姿态优雅地作威作福，但也只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就像现在这样可以被他握在手心里。被他掌控。
　　“我不管你现在是不是因为异能导致失控，但你不能越过我的底线。我很看重身份的认可，唐肃。而现在，你碰我，我会尽我所能让你死得很难看。”菲尔诺的眼角难以抑制地红了起来，委屈，愤怒，怨恨交杂在一起。
　　这句宣示权利、带足了高高在上姿态的警告，在唐肃听来是从未见过的示弱，突然就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顺着他的精神波张开，再收拢，将他外放的狂妄收敛起来，压在心底。
　　唐肃的眼神温和起来，在他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流露出一点带着无奈的宠溺，收回手，取了一块无菌舱里的止血贴摁在菲尔诺脖子上：“我暂时还不想死的太难看，你先止血吧。”
　　菲尔诺眯起眼睛，一言不发地接受了唐肃的包扎。
　　“被你一打岔，都忘记找你算重启实验的账了。”唐肃叹道。
　　“你已经为这个跟我吵了半小时了，唐肃，我们不能原地踏步，任由恐怖分子超越。”菲尔诺认真道，“你可以监督我，确保我不做出伤害人类的事情。”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真的有能力阻止你？”
　　“除了你，再没人能阻止我了。”
　　唐肃不太相信地笑了笑，他们太了解对方，正如他自己一样，菲尔诺也是为自己画下一个圈，唐肃在圈里蹦跶的时候尽管也会遭到些许刁难，但那些都不是大事，或者叫情趣更为妥帖，哄几句就过去了。但如果触碰到了那个圈的边缘，菲尔诺犟起来唐肃也无能为力。
　　说到底，对他二人而言，生命中除了爱情还有很多。
　　“但是我依然爱着你，唐肃。”清凉的声音从低垂的脑袋下传来，声音仿佛游丝，但清晰地被异能捕捉到。
　　唐肃一愣。
　　蝴蝶轻轻地扇了一下翅膀，就引发了一场海啸。
　　你永远不知道，你说的一句不知真假的话有多大威力。

　　一道闪电劈开了研究院上空的黑夜，按照古代的气候模拟，气象局在这半个月安排了接二连三的暴雨。研究院门前的小湖泊水位也开始升高，闪电照耀下远远看去就是一汪白色。
　　菲尔诺听着外面雷声大作，突然开始不合时宜地想着影视作品里，这种暴雨的夜晚总是会出现一些凄凉的场面。
　　而他跟唐肃在好不容易赶走死神之后、唐肃昏迷醒来之后，居然就变成了这副样子，甚至连自己的担忧和爱意都没能宣之于口，这大概也是一种凄凉的场面吧。
　　“我比你想象的更加喜欢你，唐肃。我欣赏你的责任感和原则，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在必要时及时舍弃，这是我做不到的。”菲尔诺话杀进唐肃的心坎。
　　尽管菲尔诺的底线也不允许他人触及，但他本质上还是个随心所欲的人，优渥的家世让他很少去关心别的什么，所谓的原则底线也不过“他乐意”三个字。所以相比来说，真正能够在黑暗、在鲜花之中坚定方向的人只有唐肃，而正好的是，菲尔诺愿意听唐肃的话。
　　唐肃高大的身躯逼过来的时候菲尔诺还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刚刚窒息的阴影让他对唐肃的任何举动都十分警惕。
　　唐肃身上的那股张狂的仿佛能控制一切的攻击性已经消失，只是安静地看着菲尔诺、听他说话。
　　“我依旧不认可这个实验，但我会如你所愿，紧紧地盯着你，在你晃荡到人伦的悬崖边缘时，拉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