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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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诺相信，对于死亡的恐惧会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有助于工作的进行。
自从有了重启那项实验的想法后，菲尔诺就明显感觉到时间紧张起来，他需要将手里的实验重心转移到人体改造，招募优秀的年轻人，同时也得仔细盯着唐肃的各项数据指标。当然，主要是图灵在盯着数据，只有在异常的时候才会紧急汇报给他。
唐肃的昏迷一直持续了半个月，菲尔诺每天抽出半小时待在无菌悬浮舱外，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苍白的唐肃，一个字也不说。而这种时候，图灵总会非常担心。
“博士，上个月希普瑞斯宣布发放的股利今天已经到账。我突然想起来，您似乎还需要偿还一些债务，请问是否需要从隐藏资产户里转一部分到您的终端上？”图灵突然出声。
“债务？”正在发呆的菲尔诺一愣，继而想起些什么，“阿米尔带上欠的赎金还没支付给唐肃？”
“很抱歉，鉴于您一下飞梭就被捕入狱，还没来得及偿还这笔款项。”
菲尔诺无奈：“那就赶紧支付给他。”
“好的，博士。”图灵愉快地完成了汇款，又试探道，“博士，我感觉您最近的情绪非常焦虑，虽然没有触及警戒线，但我认为您需要做出适当的调节。”
“我并没有太焦虑，只是时间很忙。”
“我的数据显示，您有92%的可能在为唐先生担心。第一是担心他的康复状况，是否能够恢复如初；第二则是担心唐先生醒来后，您要怎么解释重启实验的事情。”图灵控制着房间里的光脑，吐出一片薄薄的全息纸张，飘到菲尔诺面前展示着他计算数据的过程。
菲尔诺一掌拍灭影像：“数据不能验证人心，图灵。少在我身上用行为分析预测。”
图灵不满道：“可是第五象限的许多心理医生都是人工智能。”
“我没有担心你说的问题，安静点儿。”
“您在撒谎。”图灵的机械音里带着点愉快和炫耀，“我在桑塔博士那里下载了最新研发的测谎系统，可以同时利用房间的摄像头捕捉您的动作表情，还通过芯片监控体内的各项生理指标，桑塔博士说过这项技术准确率已经达到87.77%,再经过一期测验就会交付世盟公安系统使用哦。”
菲尔诺对图灵一向是无语得，没脾气的，他的这个AI开始自主进化后就对各种新奇古怪的科研系统感兴趣，菲尔诺深知如果不想被图灵花一小时唠叨这个新系统，最好的办法就是说点别的他感兴趣的内容。
“好吧，我是有点担心唐肃知道重启实验的事情，但是我们已经分手了，他凭什么管我。”菲尔诺叹了口气，道。
“您这么说太伤人了，唐先生在这里躺了一个标准月，可是为了救您。”图灵的发声系统里传出不满的杂音。
“被甩的可是我，你替他委屈什么？”菲尔诺凉飕飕地瞥了眼墙上的摄像头，“我会想办法减少研究带给实验体的伤害和痛苦，并且在保一定的安全性前不会做人体试验。”
图灵委屈道：“可是经过我的预测系统分析，唐先生反对实验的可能性高达99.78%,会为此与您吵架的可能性为87%，而其中会非常非常愤怒、甚至出现暴力行为的可能性也达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78.2%。博士，鉴于您的武力值为负数，我建议在您告知真相时最好有其他武装人员在场。”
菲尔诺：“……”
图灵并没有察觉菲尔诺要恼羞成怒的意思，于是分析得更欢快了：“最好是配备麻醉弹和拘束衣，毕竟唐先生的战斗力实在相当可怕，哪怕是特殊战队也不保险。或者您考虑下，将唐先生绑好之后再告知？”
图灵的担忧并无不妥，甚至算得上有先见之明。
这一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唐肃在昏迷了大半个月后突然清醒，一时间所有的仪器都被惊醒，滴滴的叫唤声响彻菲尔诺的实验室。
唐肃清醒的时间很巧，因为菲尔诺此时正在办公室通过加密全息投影，参与重启实验的可行性会议，而对于唐肃清醒的这件事情，优先权规则是不允许图灵打断会议及时通知菲尔诺的。
于是图灵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唐肃的清醒防护唤醒了他体内的异能，肉眼可见的恢复速度大幅上升，所有监控仪都发出了异常警报，让图灵的数据处理系统都差点卡了一瞬间。
或许是休养了许久，身体机能一旦开始恢复速度就极其惊人。在不到一小时里，唐肃就已经恢复到可以从无菌舱里出来的地步，伤经动骨一百天，而唐肃的头骨都碎成渣的情况下也只用了一个月就恢复，若不是知道他的特异功能，这简直称得上医学史上的奇迹！
而逐渐恢复身体机能的唐肃，超常的五感就让他一清二楚地旁听了整场会议。
图灵转动了一下摄像头，趁机运行着刚更新的面部表情分析系统，来预测唐肃的行为，然后得到了一个不太妙的答案。
于是他悄悄调用了实验室的消防水枪，准备在唐肃对菲尔诺做出什么过激举动时，用水枪短暂地逼退他，再让他懵圈几秒，争取给菲尔诺一点时间逃跑。图灵计划着，只要菲尔诺能跑出门，他就可以打开安防将唐肃锁在里面，在喷洒麻醉气体，让他冷静下来。
而对于唐肃来讲，这场秘密会议的内容就仿佛晴天霹雳：
他从未想过这个实验会有重启的一天，而提议人居然是菲尔诺，那个一直活的像个小天使一样的菲尔诺。
唐肃从悬浮舱里出来后，因为长时间的无重力状态让他的肌肉有些无力，站在地上也用了好一会儿才克服眩晕感。而他无意中听到的内容则让他世界一黑，被深深压制了六年多的恐怖记忆又开始冒头。
就像是一把锁，被震碎了陈年的锈蚀，分崩离析的碎片像蝴蝶一样争先恐后地从缝隙里钻出来，撕开了封印。而它造成的结果就是唐肃花了三年才给自己心底的野兽打上的封条，就这样被彻底损毁，心底最阴暗处的恶魔发出怒吼，露出来它狰狞丑陋的面孔。
唐肃用尽全力来让自己保持冷静，他希望在下一秒听到菲尔诺有反转的发言，但是没有。他希望自己能够尽量冷静地等会议结束，但在见到菲尔诺的一瞬间，他发现高估了自己的克制力。
失控。
他再一次感觉到了失控。
那双折射着墨蓝色光晕的眼睛里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但在风暴真正肆虐之前，又被他猛的压制下去。只见一道残影掠过，眨眼间唐肃就已经握住菲尔诺纤细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沙发上。
唐肃眯起眼睛，声音里毫不掩饰他的怒意：“你想重启那个实验。”
他用的是肯定句。
菲尔诺抬眼看向墙角的摄像头，用眼神询问图灵。
图灵的发声系统发出几声杂音：“唐先生已经醒来差不多一小时了，几乎完整的旁听了您的远程会议。”
菲尔诺了然，他稍稍挣动一下，但随机发现唐肃并没有松手的意思，只能作罢：“图灵，关闭办公室大门，休眠一小时。”
图灵不肯：“我不建议您这么做，唐先生接下来很可能产生暴力行为，我建议您呼叫安保。”
菲尔诺此时为图灵的情商堪忧，他清楚的看到唐肃听到这句话后眼皮一跳，脸色更加难看：“执行命令，图灵。”
“好吧。”图灵不情不愿，“但如果我的芯片检测到任何危机您生命的情况发生，我会自动采取必要措施，这是《世盟人工智能安全法》的最高条款。那么，一小时后见，博士。”
发声系统传出一阵刺耳的噪音，那是图灵每次表达不满的习惯。
房间里一时陷入尴尬的安静。
“现在可以谈谈了？”唐肃冷冷问到。
菲尔诺叹了口气：“保持这个姿势不累吗？”
唐肃勾了勾嘴唇，微微抬起身体，就在菲尔诺以为他会放开自己时，就看见唐肃抬起右腿跪在自己两条腿之间的缝隙里。如果在平时，这是一个相当冒犯却也十分暧昧的姿势，但放在现在，唐肃的一只手还紧紧扼住了菲尔诺的喉咙，那这种压制性的动作反而更像是一种羞辱。
菲尔诺放弃一般地回答：“对，我要重启实验，但我能保证在成熟前会进行大量的生物模拟研究，不会轻易做人体试验。我也能保证，在安全的范围内进行，并且最大化减轻实验体的不适。”
“你明明知道那是潘多拉的盒子，你以前也是坚决反对的。”唐肃一字一字咬着牙质问，“你那么憎恶红旋X，怎么，现在想跟他们一样？”
菲尔诺眼神也冷了下来：“我对红旋X的憎恶依旧。”
“那你想干什么？菲尔诺，我不想听到任何借口，无论你在会议上说的多么冠冕堂皇，那都只是借口菲尔诺。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是错误的。”
菲尔诺脾气一瞬间也上来了，他不想跟唐肃吵架，他在开会前甚至还想着如果唐肃醒了就告诉他自己多么爱他，但现实总是喜欢扇他耳光。刚刚对付那堆伦理会和军部的人就已经让他非常烦躁，而唐肃这种一句好话都不听不说，直接上来就找茬的行为彻底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唐肃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还是你甩的我。或者你想以唐老大的身份，那可真是抱歉，您在阿米尔带的灰色生意恐怕也不那么干净。”
唐肃愣了一愣，而下一秒，毫无征兆的，菲尔诺再不能吐出一个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唐肃收紧五指，菲尔诺的头被他的力道压得深深陷入柔软的沙发。
这一瞬间，唐肃泛着冷意的眼睛让菲尔诺真的恐慌起来去，他开始后悔让图灵待机了，唐肃目前的状态一定受到了异能的影响，那种基因变异带来的副作用、那种会让人更加暴躁嗜血的兽性本能！他是认真的，甚至下一秒就会轻而易举地捏断他的脖子。
一瞬间，血液仿佛冲上了头颅，淹没了思考的能力，只有唐肃被激怒、冷得令人寒颤的声音灌进耳朵：“也是，我们分手了，那我对一个仇人更加不必客气。说来惭愧，我人生两次命悬一线，都是拜你所赐啊菲尔诺。”
十数秒的窒息让整个屋子都旋转起来，菲尔诺开始奋力挣扎，然而在这种半窒息状态下，无数细微的念头被唐肃这段带着浓重恨意的话给勾了出来：有他们在校园里甜蜜到发腻的日常，也有唐肃受伤后痛苦的自己，还有唐肃在密林时救他的样子。那些都是他们在一起的回忆，菲尔诺本来以为自己遗忘了八年前的事情，但这一刻，在窒息和心痛如绞的催化下，它们前所未有的真实而清晰。
菲尔诺突然笑起来，喉咙里发出粗重的杂音。
唐肃眉头皱得更紧：“你笑什么。”
菲尔诺笑的更厉害了，声音变得支离破碎，微红的眼睛骤然一道亮光划过，溅在唐肃的手臂上，连唐肃都为之一愣，仿佛被烫着手一般松开了他，看着他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咳嗽喘息。
菲尔诺花了一点时间放平呼吸，他的嗓子被伤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能用沙哑的声音说话：“是啊，唐肃。遇见我……真是你的不幸。”
唐肃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的意思，就维持着这么个不尴不尬的姿势。
“或许你还能更惨一点，当我的小白鼠怎么样？相信你也听到了，这次是主研究，不像你上次遭遇的那种，那种叫抢救更合适，的确非常痛苦。我保证，我会看在你是前男友的情面上，保证你不会感到痛苦，第一阶段只是要一些你的血样，怎么样？”
唐肃面无表情地看着菲尔诺：“激怒我很有意思吗？”
“有意思，当然有意思。你杀了我，知道别人会怎么想？首先是引起大众对改造人的恐慌，水母人的存在也瞒不住，大家会义愤填膺的要求立即消灭这些人。这也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菲尔诺抬手揉了揉脖子上的红痕：“或者，让大家意识到，原来已经有技术成功让人类更加强大，说个好听的名字，那是进化。于是有人开始担心优势的进化者会不会对普通人造成碾压，这就导致了，人人都争先恐后想要进化。于是，改造实验也成为必然趋势，这么一想，我的目的依旧达到了。”
唐肃危险的眯起眼睛，困惑和不解也表露其内：“你到底怎么了？”
菲尔诺深呼吸了一口气：“你也听到李维说过的话了，如果和水母人对上，我们没有优势。”
“现代战争都是智能武器的博弈，什么时候需要肉搏了？”
“只要这项技术存在，总有一天会被大众所知。想想新芭莉，想想阿盖尔，科技用错了地方就是这么个结果。与其如此，不如让这把双刃剑握在世盟手里，基因进化研究是必然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种科技的发展如果合法化，只会让普通人愈发觉得科学开始变得陌生，甚至可怖？”唐肃怒道，“真正的科研从来没有所谓的‘天下大势’。”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