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星河》Ori

34、第 34 章

　　人会不顾一切来证明自己的执念，
　　他所最憎恶的事情会成为他效仿的对象，
　　以此来证明他的信念体系。

　　卡斯特将军最后还是进了研究院，因为薛教授愿意赏他一杯茶喝。
　　周霖并不想再跟这位将军呆在一起，他只想快点回到实验室。菲尔诺接到了周霖带着点祈求的小眼神，大发慈悲地带着自己的助理回了办公室。
　　“你不喜欢卡斯特将军？”菲尔诺看着一进办公室就松了口气的周霖问。
　　周霖一脸无辜：“总感觉卡斯特将军很暴躁，如果他一时冲动，我可能一拳就给他打死了。”
　　菲尔诺失笑：“卡斯特将军只是表面如此，他是个非常冷静克制的人。”
　　周霖满眼写着“你就骗我吧”。
　　菲尔诺不打算解释太多，他坐在椅子上解锁了声纹和面部识别系统，图灵从休眠模式被唤醒。
　　可怜的图灵在醒来的一瞬间就接到了关于菲尔诺遭遇“非意外车祸”的消息，语言模块被活生生卡了三秒：“……”
　　“图灵？”
　　图灵的发声系统传出几声杂音：“我真同情周霖同学，他跟着您这么一位踩着所有小概率不幸的导师，真是太可怜了。”
　　菲尔诺：“……”
　　周霖一愣，立刻表示忠心不二：“不，我感到我很荣幸我没有不幸事实上我很开心，真的。”
　　菲尔诺抬起眼睛盯着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一字一字道：“我觉得你的内存或许需要清理一下。”
　　“这不合适博士，我系统内存储了相当多的重要数据，您删除的任何一个数据包都有可能导致我的数学模型崩溃。”图灵顿了一下，“不过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向您报告，在大约3个标准时前，唐肃的脑波开始出现明显波动，并且呈增强趋势。直到两小时前，其脑部活跃程度已和清醒人类无异，甚至在其中一段约十分钟内达到峰值，远超人类正常活跃水平。”
　　菲尔诺立刻调出无菌悬浮舱的全息影像，和数个监控面板。
　　“没有苏醒迹象。”
　　“是的，博士，尽管大脑活跃非常，但唐先生的神经却没有对外界刺激做出任何反应。”周霖分析道。
　　“这恐怕不是个好消息。”菲尔诺道，“但是他的头骨愈合速度加快了，虽然现在不太明显。一般而言，人体不会主动打破好不容易维持的稳态，出现这种状况，一定有诱发因素。”
　　“我们需要统计数据吗？”
　　菲尔诺思考半晌摇摇头：“现有数据对他无效，你在飞梭里也听到我说的改造实验了？”
　　周霖点点头。
　　“这个实验在多年前属于被迫启动，唐肃就是实验体之一。他们……在出任务的时候遭遇未知辐射感染，引起了强烈的基因变异。整个探测队伍只有少数人活着回到了首都星，而其中大部分也在治疗过程中相继死去，活下来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唐先生是其中之一？”
　　“对，辐射诱导的变异几乎是不可预测的，他是整个随机系统的幸运儿，尽管基因突变也带来很多困扰，但总体来看，利大于弊。”菲尔诺调出一片全息屏幕，手指一滑将其飞给了周霖，“这些内容涉及机密，你可以在这里看，但是不能拍照拷贝。”
　　周霖看着悬浮在面前的全息屏，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分子式和数据，眉头越皱越紧，他忍不住抬头问：“您真的想要重启这项实验吗？”
　　菲尔诺靠在一起上，笑问：“你害怕了？这个实验可是典型的反人类罪。”
　　周霖摇摇头：“如果您要重启，一定有办法让它合法化。只是我个人觉得，这个实验似乎非常残忍，对实验体会带来巨大的痛苦，并且无法保障实验体的安全。”
　　“当年的实验是为了救人，没有时间做生物模拟检验。说是实验，其实更像是临床，患者出现了未知的棘手症状，研究院就据此制定抢救方案，然后在患者稳定时开始尝试治愈。如果现在重启，我们当然会在更安全的情况下进行研究。”
　　“可如果临床试验失败，那被试者……”
　　“风险必然存在，周霖。生物医学的发展停滞太久了，因为人们伦理道德的底线更高了，我们更加尊重生命尊重人权，但有时候科学的发展需要冒险。”
　　菲尔诺拿出一个纸质笔记本，封面是深红色的仿制皮，角落里印着烫金的FY，他将这个本子交给周霖：“基因编辑，本来就是人类将手伸入上帝的领域，那些有用的没用的、原装的和病毒转入的基因混在一起，有着让任何人都只能扶额叹息的复杂相互作用关系。而转录生成的RNA和蛋白质，有的或许我们认识到了他的作用，但它们之间又有何关系，这是一个巨大的课题。我不可能一个人完成它。”
　　“您还想要招募团队吗？”周霖震惊，这种实验在没有取得令人信服的成功前，最好的选择就是低调进行，否则舆论都能把负责人压死。
　　菲尔诺笑道：“我明白你的担忧，但即使是天才，也不可能完成所有的事情。”
　　“可这样您会成为众矢之的。”
　　“有人愿意接过战败旌旗踩着鲜血尸骨重新上路，有什么不好呢？”菲尔诺叹气，“我以前看维拉圣会很不爽，但我不得不承认，毕达哥拉斯的大主教曾说过一句话，当年我不认同，但现在却理解了：作为一位从事基础研究的科学家，过分的责任心会影响研究，结果却反而不能尽到自己的责任。”
　　周霖皱眉：“听起来像狡辩。”
　　“是有点，但是基因编辑这项技术，当操纵和解析水平到达一定高度，就会面临着终极的伦理拷问：先是通过基因组合变异改变生物性状，后来就是创造新的生物。这是必然的趋势，而现在伦理压制了这一进程。”菲尔诺苦笑，“当然，如果能一直压制下去也未尝不可，但现在，很显然，违法乱纪的那群恐怖分子反而因为不必遵守法律而使得这项技术走在我们前面。”
　　克隆技术、基因改造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成熟，是早已可以实现的科学手段，只是受限于法律道德而从未真正面向世人。而自然主义者认为，它的实质是人妄图代替上帝进行自然界的创造。
　　在此前，所有人都默认了这种手段不可取，倒也成为一种公平。而现在，红旋x这种没有道德底线的组织拥有了这项技术，很难说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尤其是对于有部分人，一旦知道这种能让自己成为超人，甚至能够拥有轻易屠杀同类的力量，会发生什么？谁也不能预测。
　　“如果我们将此视为一种，另类的进化方式。那么相比一下现代人和原始人，如果原始人还存在，会发生什么？”
　　“屠杀、奴役，或者留下少量的用于观赏研究。”周霖艰难答道。
　　“不错，资源永远是稀缺的。进化就像掷骰子，不试一把，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如果弃权，那就必输无疑。”菲尔诺道，“有一天红旋x那帮恐怖分子能大批量且无明显副作用地改造人类，拥有了碾压性的优势，他们又怎么会容得下这么多人共享资源？”
　　菲尔诺叹息道：“古代就有多利羊，有转基因植物，让他们变成更适合人类利用的样子，却对着基因改造人大呼怪物。想代替上帝的位置去，却在面对进化时惊慌失措。”
　　周霖抿紧嘴唇，犹豫道：“那如果，破坏了基因池，到时候又出现类似巴莉基因这种缺陷又该怎么办？如果此时再出现一次大流行病……”
　　菲尔诺淡淡笑了：“进化这种可能，只对当下人类是灭顶之灾。无论科技发展到什么地步，只要我们还拥有碳基躯体，就总有病毒可以毁灭世界。所以要庆幸进入了星际大航海时代，总会有几个星球的人类能逃过一劫。”
　　周霖觉得世界都褪色了，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学术生涯还会有这么“决定人类命运”的一天。
　　菲尔诺眼看前面的铺垫完成的差不多了，开始揭开真正的目的：“我需要一些优秀的年轻人来一起完成这项任务。最好是刚毕业的、有天分的学生。年轻人的思想更活跃，更具有批判性，也容易接受新的理念，周霖，我想如果你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引荐一下。”
　　周霖瞪着无辜的眼睛看着菲尔诺，嚅嗫道：“可是我们……我们没什么经验，也不是那么厉害。”
　　“科研是个有意思的东西，一个人能有多大成就就在二三十岁这个年纪，年纪越大反而更无法创新实践。想想千年前的物理学家和生物学家，哪个不是二十来岁就提出了震惊世界的理论？”
　　“那……我需要问问。”
　　“嗯，记得说一句，你的研究导师有希普瑞斯家5.7%的股权，虽然一大半是没有决策权的优先股，但至少能保证经费十分充足，我个人给大家的补助也会相当可观。”
　　周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