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星河》Ori

31、第 31 章

　　星联社
　　实时播报——突发新闻报道
　　爆炸与死神横扫“密林之境”
　　伊露维塔星遭遇太空级武器打击（星联社）世盟咨询集合社收到多份密林遭受太空级武器打击和对平民无差别攻击的报告。尽管尚无恐怖主义组织声称对此负责，不愿透露姓名的当地幸存者声称，他们认为这些攻击与红旋x相关，目前还不知道其目的。
　　当地时间下午20时左右，几颗导弹打击在密林无人区，造成几个城市震感强烈。
　　在这次爆炸的一小时后，太空中对准备升空逃难的平民进行无差别攻击，包括两艘尚未进入近地轨道的公共宇宙飞船，死亡人数高达十二万，密林政府对此拒绝评论。
　　我们将随时更新报道，披露最新细节。

　　首都星日报
　　基因毒品“阿盖尔”大肆泛滥谁该负责？海关总长格利特被停职调查
　　世盟发言人今天证实，海关总长雅加达·里尔·格利特已被停职正在接受审讯，指控他在星际运输管控上的不作为。发言人发表声明称：“这一个月世盟经历了残暴的病毒和邪恶的毒品，也是悲伤和耻辱的一天。但我们能直面内部的不足、直面敌人的凶残，这种勇气和信念，会让我们更加坚强，让公众对我们更加信任。”

　　“我没在意。”
　　“那你为什么不断提起这件事？”
　　菲尔诺感到了冒犯，因为这位心理医生总说他不断提起某事。他其实只是……偶尔提到唐肃和姜回。
　　“你可以暂时把这些事情放一边。你不需要为这些事里面的任何一件负责。”
　　“我没有自责。”这是菲尔诺第一千次强调这一点，“我只是有点伤感，好像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肯定哪里错了。当然，不是我这里的错……而是，某种规则。”
　　“如果你能告诉我你的感受，我会非常满足。”
　　“我的感受？”菲尔诺无奈，躺在封闭病房里看着头顶云层流动的天空。当然，这并不是真实的，只不过是一个全息屏幕而已，“我感觉挺好的，感觉找到了一个全新的思考方向。只是有点迷茫而已，我们在科研开题时都这样，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觉得你很忧虑，菲尔诺。你在担心，是担心唐肃不能醒来，还是军部没能营救姜回？”
　　菲尔诺感觉问题又撤回了原点：“我担心他们的安危有任何不妥吗？”
　　“你的情绪极度紧绷，你在后悔自责，甚至在自我虐待。”
　　“是你总这么说。”菲尔诺恼怒。
　　医生试图哄他：“你完全可以放松一点菲尔诺，尽管我是军部和审判塔派来的评估师，但首先我还是个医生，我会帮助你。”
　　“所以我真的出问题了？”
　　医生温和道：“一点小问题而已。”
　　菲尔诺瞥了一眼医生：“大家算半个同行，那些数据代表什么，我心里有数。世盟的医疗科技我再了解不过了，身体上九成以上的病能够轻易治好，肢体器官都能再生……只有大脑是无解的。”
　　大脑。
　　医生再一次更新了心理统计，在这场不到半小时的谈话里，菲尔诺至少二十次提到了大脑，还有包括但不限于精神、思维等相似词汇五十余次，与体能相关词汇三十余次。
　　“我更倾向于你只是有些应激反应，”医生斟酌着词句，“在ZR406事件以前你的心理评估都非常稳定而优秀，但在审判塔时就出现了较大波动。具体内容涉及机密我无权查看，也不会问你，但这的确就是影响到你的事件。”
　　菲尔诺没说话，但这不影响医生继续陈述：“我以为能够偶遇思念多年的前男友是一件甜蜜的事情，但这件事并没有给你的心理状态带来正面意义。”
　　“我已经戒掉他了。这一次纯属偶然。”
　　“你用了‘戒掉’这个词，你们没有复合......这么说离开他很困难。”
　　“的确。”
　　“所以他受伤的事情，让你非常难过。”
　　“准确来说是愤怒，但我并不清楚这种愤怒该对谁。”菲尔诺感觉自己想到这个就气的发抖，而他自己甚至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我一直认为自己就是那种世界的宠儿，事事顺心的那种。家境殷实，外貌算得上英俊，正值青年，智商也站在金字塔顶端，做着别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生化研究。”
　　“可是你现在在这里，所有数据都显示，你的情绪很不稳定。我更希望你能面对它，发泄出来。”
　　“如果你能给我一艘战舰让我去轰了红旋x。”
　　“专业的事情可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我相信军部比你更想轰了红旋x。”

　　三十分钟后，20毫克的舒缓剂顺着埋入静脉的软管进入，菲尔诺陷入沉睡。
　　医生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回到办公室向等待已久的薛荣报告：“状态不算乐观，可能需要接受治疗。”
　　薛荣点点头：“那麻烦您出具一份病情报告。再提交一份给审判塔。”
　　“好的。”
　　薛荣对自己学生的状态早有心理准备，从小无忧无虑、被保护的很好的孩子骤然遭遇一连串的生死存亡，出现心理问题再正常不过了。
　　“看来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同情谁了。”卡斯特将军无奈叹气，他的两个学生一个昏迷不醒，一个生死不明，相比之下还是觉得自己比较可怜。
　　“如果你们军部的密码专家再快一点，或许赶得上给你的学生收尸。”
　　卡斯特被“收尸”这个词刺激到了，怒道：“或许他有办法逃出来，Linux也跟过去了……”
　　“那只是你美好的幻想，卡斯特。红旋x是怎样穷凶极恶，还需要我讲给你听么？姜回出过那么多令人恶心的任务，有几个和红旋x无关？”
　　“希望总比没有好……”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薛荣眉头皱起，突然道：“审判塔是不是该给菲尔诺赔偿金？啊，还有追责，卡斯特将军？”
　　“流程已经在走了，这次传输回来的一级加密文件里，有明确的追杀菲尔诺的指令，以及报告的绑架事件。”卡斯特道，“不过接受人那边还没破译出来，似乎不是红旋x内部。”
　　“首都星，卡尔森神父。”
　　卡斯特动作一顿，手指倏然收紧，惊道：“你……”
　　薛荣冷笑：“你那个脑子坏了的学生（指唐肃脑震荡）早就查到了。”
　　“和教会有关系？”
　　“不知道。”薛荣明白卡斯特的担忧，红旋x臭名昭著，打他们不需要理由也不挑时间，但如果是个信徒无数的宗教，那问题可就大了，“但如果是教会，新巴莉又怎么会在第七象限爆发？狗咬狗吗？”
　　卡斯特犹豫道：“我们还不能确定教会是不是狗。”
　　“那你们就快点破译数据，红旋x连阿盖尔的生意都毁了，无差别攻击他的合作伙伴。你觉得他们真的是‘逃走’吗？”
　　“数据里，有比阿盖尔更重要的东西。他们需要回去挽救。”
　　“这些都是你们军部的事情了。时间，时间，时间！我们现在的一切都需要抓紧时间。”薛荣长舒了一口气。
　　“唐肃的情况到底怎么样？我以为脑震荡已经不是太大的难题。”
　　薛荣瞥了卡斯特一眼：“那是说给菲尔诺听的。金属盒子是在飞梭高速运行下脱落的，惯性带来的速度撞在唐肃的脑袋上，没当场一地脑浆都是多亏了他的变异。”
　　卡斯特没能进无菌舱，不曾见过唐肃的样子，听到这里不禁吸了一口冷气，连带着自己的后脑都感到阵阵疼痛。
　　“唐肃的身体变异后排异反应极强，原本谈宵设想用再生技术打印块头骨，补上被砸碎的缺口，脑部组织由他自己恢复，这样至少不用在悬浮无菌舱里呆那么久。”
　　卡斯特表示理解：长时间呆在悬浮无菌舱的无重力环境里，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很大影响，后期复健周期也更长。
　　“但是他的身体，完全排斥打印出来的头骨。三次植入均以失败告终，甚至加重了他的伤势，我们只能放弃，等他自己痊愈。”薛荣道，“乐观点，卡斯特，至少这些证明了他的躯体尚有恢复能力，死不了。”
　　这是一句苍白无力的安慰，但卡斯特别无选择，只能紧紧抓住这句话为他的学生祈祷。
　　“卡斯特，唐肃很特殊，他的异常会成为不少人觊觎的对象，我们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

　　未知星域，非法武装星舰。
　　李维通过监控观察着姜回的一举一动，除了最开始的几天姜回还在暗中挣扎，包括但不限于打晕医生、拆卸护理机器人等。事实上，李维并没有完全把他当犯人一样关押着。
　　就比如现在，李维觉得自己善待俘虏的人道主义光辉照耀宇宙，姜回身上除了置入静脉的注射器定期释放麻醉外，除非他做出极度危险的行为并且李维下发指令注射神经毒素，基本上对身体毫无损害，顶多整日昏沉而已。
　　在轻微颠簸了几次后，姜回似乎是意识到战舰已经跳跃了好几次，他看起来已经认命，世盟能救他的可能性不超过10%。
　　他拖着软绵无力的身体走到舷窗边，他的房间安排在侧翼，能够勉强看见战舰的前半部分，而双眸像是飘忽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嘴角浮现出一丝会心的微笑。就在此刻，他身上似乎有着某种独特的气质，宁静、深邃……
　　李维突然对他这么闲适的状态感到不满，于是很果断地扔掉了自己的人道主义光辉，决定去找姜回聊聊……
　　他还不知道江归的真实姓名呢。

　　谈论天空、星辰、宇宙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姜回被四肢固定在悬浮机械椅子上，动弹不得，他对面柔软的云朵椅子上，坐着的就是闲的发慌的李维，正在跟他从人类聊到宇宙、从科学聊到宗教。
　　“……你不觉得伦理会是在因噎废食？因为曾经爆发过基因编辑带来的灾难，所以就要一直拒绝这项技术吗？”李维并不在乎姜回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你们敲除了很多致病基因，这不也是编辑技术的一种运用吗，为什么就不接受人体改造，和转基因人类呢，真是令我费解。”
　　这个恐怖分子正在给他洗脑。姜回想着。
　　“我研究过你入侵战舰的影像，可以称得上教科书式的优秀计划与执行。但是你仍然失败了，败就败在你没有水母人一样强健的身体还有过人的五感，以及他们的不死之身。”
　　李维喝了口果汁继续道：“你看，一束激光扫在你背后，你这具白皙而娇弱的身体就血肉模糊一片，肩膀处险些对穿。如果你拥有水母人的体质，我们根本不能抓到你。”
　　“实验室里的怪物出来狗咬狗，的确胜负未知。”
　　李维皱眉：“别这么说他们，他们还是人类，没有变得奇形怪状，也没有嗜杀成性。你为什么就不认可这是一种进化呢？”
　　“进化？虽然我不太懂生物，但恰好有个朋友是生化科学家。你们这样把乱七八糟的基因片段置入人类DNA，污染基因池。且不说那些‘垃圾’碱基序列会不会有什么致命问题，单说你们破坏基因多样性这一点，一场瘟疫就能让人类毁灭。”姜回反驳，“当然，这对你来说恐怕求之不得，你们利用病毒改变人们的基因片段，又恰巧利用这个片段做基因鸦片，真的很高明。”
　　李维沉默片刻，手指缓缓地敲击着杯子的边缘：“好吧，我承认阿盖尔是用来牟利的。可是你得理解我有一个基地需要养活，还有那么多科研需要经费。”
　　菲尔诺冷笑，对他将邪恶的试验描述成“科研”十分不齿。
　　“对了，你叫什么？”李维突然问。
　　这个话题转的太快，姜回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不是知道？”
　　“我是说真名。”
　　“机密。”
　　李维手里的杯子晃了晃：“真的不告诉我吗？我们还要相处很多年呢。”
　　姜回恢复了一贯的上坟脸。
　　“万一你被我弄死了，你不需要一个墓碑吗？”
　　“相比墓碑，我更喜欢太空葬礼。你可以直接把我扔出去。”
　　李维眼神一亮：“原来你也喜欢这种葬礼！被抛出去的一瞬间因为环境的改变，身体会直接爆炸，然后被低温凝成固体，漂浮着无垠的太空中。或许很快就能和星辰融为一体，旁观这个宇宙的涨落。”
　　“我一直觉得这种死法会最接近古人说的‘生天’，或许灵魂真的能和星辰同在，如果融合进了一颗恒星之类的，你的灵魂就真的会发光。”李维继续道，“从人类的尺度来说，永不熄灭。”
　　“你信教？”姜回很惊讶，毕竟李维这种处处反人类的思想根本不会新教。
　　果然，李维轻狂地笑了笑，眼角毫不掩饰地透露不屑：“维拉圣会？”
　　姜回不说话。
　　“宗教才是最虚伪的，或许以后你们就能明白，毁灭世界的不会是反物质湮灭弹，也不一定是宇宙灾，而是疯子们。”李维微笑起来，带着几分惋惜和无奈，“疯子们的集合，才是宇宙十大灾难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