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之上部》白银庄主

40、十年

　　这几天，宫内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原来是天子下诏赐宴，为来朝觐见的栗阳王接风洗尘。自前些年太后薨逝以来，宫内极少办宴，因而宫人们都格外仔细伺候着。而总管丘公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御史大夫镜空依然日日称病不朝，蜷在被窝里“冬眠”。
　　而绵罗也极少出门，整日在家照顾他。那时候，先是与重伊一战伤了筋骨，后来回了趟蛇谷，镜空虽未言一二，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之后，为解开小贤身上之毒，镜空元气大伤。尤其是近两年来，竟渐有了油尽灯枯之势。若不是当年重伊留下的精石。绵罗甚至不敢想象镜空现在会是怎样。
　　即使自知妖气甚弱犹如杯水车薪，绵罗也会输些妖气给镜空。一半是为了帮镜空恢复些，一半也是为了叫自己心安。

　　那天，在宫里见到了小贤，绵罗恍如隔世，心中百感交集。要说十年来他不曾关心过他们自然是假。那些奇珍之物全都被绵罗咬牙地退了回去。若说十年来，小贤一帆风顺、平步青云，那也是混账的玩笑话。
　　第一年，他重回故里，用三年时间复建山庄。而后，欲奉先父遗命，迎娶浮冰公主。然天不随人愿，浮冰公主红颜早逝，他入栗阳王府，拜之若父。时，有人蓄意暗伤，使酒药乱性。他便收为妾室，仍奉浮冰公主为正室。
　　此后，他奉召投身江湖，又二年设计歼灭归天门残部玲珑阁。再后三年，栗阳王久病不起，因他侍奉如子，便收之为养子。栗阳王甍，他披麻送终。天子闻此，叹息不止，特赦其世栗阳王爵位。

　　十年于妖而言，不过弹指之间。而于区区一凡人，已然是天翻地覆、沧海桑田。念此，绵罗心中不免感伤连连。
　　适才镜空用了药，绵罗见他睡安稳了，才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正在此时，门口却有了动静。
　　绵罗心念一动，庭院中一个正在扫地的“绵罗”，走去开了大门。
　　原来是宫里的人。大概是说，天子赐宴，要镜空赴宴云云。来人不停地恭维，暗示天子似乎还想要绵罗献曲。
　　照例是打赏了人家。然而绵罗接下了诏书，心里却很犹豫。若是照平时，他肯定直接代替镜空称病。

　　“在想什么呢？”
　　“少爷。”绵罗欠身道，“宫中传话，天子明日赐宴，为栗阳王接风。”
　　镜空懒洋洋地靠着门，晒着太阳。绵罗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许久之后，他竟然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去吧。”
　　绵罗吃惊：“少爷？”
　　“我想见见他。”镜空低头，抚摸着手中一根长命缕。“你去准备些东西吧，到了明晚，我也好送他。”
　　绵罗一时间没了方寸。“少爷想准备些什么？”
　　镜空想了一会儿，说：“你看着办吧，或者，你就挑些你想送他的东西也好。”
　　“是。”绵罗一面答应着，一面仔细地打量镜空。
　　而镜空见他如此小心，竟兀自笑了起来。“我好多日子没出门了，正好也出去透个气。”
　　绵罗见他笑得凄厉无力，心疼不止。一把抱住他，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恐怕有一场风波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