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从前有只肉丸子

3、第 3 章 顾霨睡了一

　　顾霨睡了一晚，雨也下了一晚，泠也就检查了一晚。他紧了紧脖子上粗制滥造的围巾叹了口气。

　　与生俱来的记忆告诉他，顾霨也不是叛逆了一天两天了，他本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被放在地窖里的人无论是看谁都是眯着眼的那他总是把人看的很扁觉得任何人都是废物，——因为他们都靠别人，靠别人疼，靠别人爱，而他顾霨不用!他可真了不起!所以这些人就活该被他踩在脚下，就活该被他用余光看着，就活该仰视他，一辈子超越不了。因为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是靠别人!而他顾霨出生起除了那些必要的机器他是完全独立的。

　　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但他不太理解。毕竟他也没被人爱过，也没人告诉他他是需要被爱的。也许被爱久了的孩子会快乐，但从来没被爱过的孩子只会把自己放进冰箱里，冻成一块冰。

　　他想着想着，已经走到了餐厅。他打开冰箱完好甚至像新的一样没有食材——也难怪顾公馆的食材一般都是在顾霨上学的时候秘书周全来补给给烹饪机器人的。冰箱在这个豪华的五层公馆里显得很鸡肋。——可能就是为了让这里看起来更有烟火气吧，为了让这里像个家一样。

　　厨具，完好。调料，完好……那些能让这更像一个家的小东西都完好无损。可能顾霨也很珍惜吧……他也不像让这里彻底变成顾公馆。他想让这里变成顾家。泠摸了摸没有一点油渍的调料盒——明明就放在灶台旁边但是却这么干净，白的发青的瓷制调料盒竟把这个本是应该最热闹的地方显得如此凄清。

　　泠在顾公馆二层的一个房间里住了一晚，系统告诉他那是他的房间，他用指纹解锁了门然后走进房间，房间里的灯立刻亮了。房间的管理机器人说“欢迎您，泠先生。”

　　“您好。”泠礼貌的回答，他其实也知道这个低等的机器人是不会再回答他的，但是毕竟很少有人愿意跟他说说话。和他同一批还有三个机器人——第一批拥有高级模式的仿生机器人。他不记得他们的样子，名字，代号……什么都记不得。

　　他只记得那天他被植入了超级芯片——抑制了高级模式的开启。让他能和普通人一样，有血有肉的生活。他被送回仓库的时候，机房失火，剩下的他们两个还有没有植入芯片，能不能开启高级模式，有没有被篡改程序……万一被其他的黑色集团控制了……

　　一想到这里泠的心脏就隐隐作痛，他虽然有全部的器官和一切人类已有的功能但是他主要靠心脏活着，超负荷的事情只会损伤心脏。机器人的心脏至关重要，那是一个机器人最繁琐复杂的地方，里面最重要的一个零件叫做“心”这是一种定制级芯片，它是一次性的，谁也修不好的。

　　而且独一无二。

　　因为在出厂的时候所有机器人都被设定了固定的寿命到了那天一定会死，不到那天如果心损坏了心脏也就死了，若是没损坏心无论心脏破损成什么样子，怎么挣扎都不会死，而在这时候，系统一旦接待指令还会让心脏破损生不如死的机器人去完成指令。通常这种情况下他们一般都伪装的很好不让主人看到他们一丝丝的不适。

　　这就是高级模式的好处，一旦开启高级模式，机器人就会变成没有五感，没有记忆，没有悲喜的一个彻彻底底的工具人。他们一旦接到指令哪怕零件都被打的像烟花一样散落，他们也不会停下直到完成指令。他们是最冰冷的利刃，是最卑微的奴隶，是最高级的侍奉者。

　　可同一批的机器人都去哪里了呢？泠想着，心时不时的提醒他一下这不是他应该想的事情，他们是仿真机器人可以和人类一样生老病死，他们的骨骼是钛合金如果出厂设置是个孩子的话他们甚至可以发育，可以长高，可以变声，如果性别设置为女且配置器官完善的话她们甚至可以怀孕，……他们和人没有任何不同，所以就算同一批的那些个机器人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认得出。除非那些机器人给他发送电波他才能看到到这些机器人的全部资料，否则根本不行。

　　泠渐渐的睡着了，他醒的时候是早上四点。他步行了半公里到最近的超市买了蔬菜和水果，他不太会挑肉——系统没给他输入这项技能。

　　所以他只好问。问卖肉的导购小哥，小哥二十出头的样子，小麦肤色，一米九几的大个子看起来相当的帅气。他听到泠的声音立刻热情洋溢对我开始介绍肉的分类，他说了一分来钟，见泠还微笑着认真的听不禁红了脸。

　　“先生，您要买什么地方的肉”他压了压导购服配套的鸭舌帽帽檐，然后抬眼看着泠，他第一眼就觉得泠长得特别好看，好看的他说不出话来，就只想多拖一拖，和他多聊一会儿哪怕就几分钟。

　　“随便帮我装一点新鲜一些的就好。”泠看了看手表，然后又看向了冷鲜肉的柜子温温柔柔的说：“我不太懂，但毕竟卖给小朋友的不能将就。”说完又对着导购小哥笑了一下。

　　“害…您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挺可惜的，他没说出口“不过您这么早就来给孩子买肉，亲自下厨，这是个好父亲。”导购小哥一阵惋惜“那我给您称一小块牛肉好了。178。算您170。”

　　“如果178的话，算成180我不会介意。”泠笑着说“而且我不是买给我自己孩子的……我也不会有孩子。我只是这个孩子的管家。”泠接过肉放到他的菜篮子里“麻烦您在帮我称些干鱼。谢谢。”

　　“好的!”小哥的眼睛里瞬间又死灰复燃了些许，泠接过小鱼干的时候他还不小心碰到了泠的指尖。泠的指尖是微微暖热的碰的导购小哥心里一阵酥麻。

　　“谢谢。”泠阔步走开了。

　　导购小哥在背后看着他的背影，想着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

　　泠出了超市，却发现那个卖肉对我小哥在卖场门口等他。“嘿!又见面了!”小哥还是那么热情的打着招呼平平无奇的眼睛里带着有些好看的神采奕奕的光。

　　“您好。”泠点头示意。

　　“我叫佟理。”小哥伸出手握住泠的袖子“尊敬的顾客，我送您回家吧。”

　　“大可不必，谢谢。”泠说，说完就直线离开了。

　　“尊敬的泠先生，您在哪里高就”佟理不依不饶的跟在他屁股后边。他是佟氏的继承人，后来佟氏破产了，他用最后的一点资产开了这家卖场，买了个一百二十多平米的公寓和一辆二手车，日子过得还不错。也一直在等自己的命中注定。

　　“佟氏集团继承人，佟理，二十七岁，毕业于南海大学……”泠看着他，佟理的个人信息一下子被扫描出来，他没念出声毕竟有一行字写在了他的眼前“因为顾家导致佟家破产”如果告诉他自己在顾公馆做管家自己死了事小，万一顾霨有个三长两短……

　　泠向后退了两步，资料弹幕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佟理那张微笑着的脸。泠也回给他一个微笑，然后说“不用了谢谢。”

　　“您买这么多东西很不方便的。请让我帮您吧。”佟理不依不饶，像是被扔在风雨夜里对我流浪犬用湿漉漉的目光看着泠。

　　“我可以的，专柜的生意不好做的，而且肉制品消耗很大你也不能挨个送回家不是”泠又退了两步，笑着转过身然后跑开了完全转过身之前他说“谢谢，麻烦你了。”

　　“没事。”泠走了很远佟理才对着空气挥了挥手说着“再见。”一遍一遍的在老板办公室边抽烟边说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