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冰枕函边》晓寒残梦

27、第 27 章

　　唐路一批人被一网打尽，李冰等人立得头功。

　　本该欢庆一番，怎奈各自伤痕累累，根本无暇顾忌得失。

　　这一仗，打得有些惊险，有些恐怖，有些命悬一线。

　　从心理治疗室出来，天空已经开始飘起了雪，李冰用羽绒服紧紧裹住自己，深深扣下帽子。

　　其实并没有多冷，只是，李冰心底有些空荡有些清冷罢了。

　　他完全没有必要天天来这所谓的心理治疗室。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哼……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自己还不清楚的嘛。

　　但是，说真的：害怕是真的，自责是真的，每晚做噩梦也是真的，心有余悸和无法释怀都是真的。毕竟，从小到大，李冰或打人或被打，自己受伤也罢让别人受伤也罢，顶多见见血，从未直接面对过非正常死亡。

　　那天擦李冰手心而过最终落入火坑的那条生命，李冰始终无法释怀。虽然当时被肖枕函在第一时间紧紧护住了眼睛，才不至于呆呆看完一个鲜活的生命被火烧成灰烬的全过程，但是，眼睁睁看着那条生命从自己手中错过落入火坑 ，那种莫名的自责，让李冰一想起，就透不过气。

　　可是，这一切并不至于让李冰留下心理创伤，那天要不是赵子令极力建议给所有人进行心理治疗，李冰也不会被硬任务所压，天天跑到这里来。

　　最关键的原因是，肖枕函竟然同意了，千叮咛万嘱咐让何月一定把自己送到治疗室。他明明自己都在医院躺着，就不知道瞎操个什么心。对了，赵子令，那次行动中立了头功的小警长，就是那次因为酒吧事件被抓进警局后保他们出来的那个小警长，就是那个什么尚浅的男朋友的那个小警长……李冰有一出没一出的回忆着……

　　那日情急之下，李冰在电话中只简简单单给了何月一个匆忙的指示：带信任的警察来，但是别报警。

　　没想到，何月竟搬来了尚浅男朋友，她是有多信任这俩的呢……

　　明明都还没有接受尚浅，还没有接受这俩的关系……

　　李冰抬头，停车场已到，车位中一辆深色摩托车。那次事件虽然并没有给李冰留下心理创伤，但是一度让李冰的心情太过沉重，一时缓不过劲儿，所以在心情没有回复平静之前，李冰一直以自己的小摩托代步，毕竟，吹吹风，心里总会舒服很多。李冰跨上摩托车，目的地：肖枕函所在的医院。

　　自从那日，李冰不止一次经过那座医院，也不止一次想要冲上去看望。

　　肖枕函、杨承，这两位主要功臣双双进了医院，两人身体多处受伤，好在都只是皮肉筋骨之外伤，未及内脏，只是要多受些疼痛罢了。不过，毕竟有功在身，病房内外照顾看望的人肯定不在少数，这是想都不用想的，这也是李冰可以安心不去探望的主要原因，加之每天都可以通过何月了解最新情况，所以李冰每每明明已经进了医院大门，却最终还是选择转身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被一种莫名的挫败感包围。这是李冰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李冰一贯随心惯了任性惯了，也一贯调皮惹祸惯了，虽然从未闯过大祸，从未碰过红线，但陪着一群狐朋狗友，也算是当年校园内外几霸之一了。纵使受伤，纵使流血，却从来都是大义凛然天不怕地不怕冲上去保护别人的。被人保护、拖人后腿这种事，从来不会发生在李冰身上。
　　可是，近期……

　　如果说那场恐怖的大火带给李冰的是单纯的心理冲击，那么，这种总是受别人保护，拖别人后腿的挫败感才是近期时时刻刻压得李冰透不过气的真正元凶。这种挫败感中最关键的还包括一味任性只顾自己开心丝毫未察觉未顾及别人曾经的心痛经历的自责。

　　这种自责感，在亲历那场大火之后，变得更加难以控制。李冰无法想象，当年的肖枕函是如何熬过因邪恶的大火失去自己至亲的痛楚的。因为对于李冰来说，仅是目睹了一场吞噬了一个跟自己毫无交集的生命的大火，都让他久久不能回神。

　　“自那场事故后，他再没碰过火：再没点过烟，再没烧过饭，再没……”
　　何月那晚发给他的信息内容总是一遍一遍在李冰脑海中浮现。

　　自己却跟个傻子似的拉着他去放烟花，还他妈送了他一个打火机……

　　所以，这段时间，自己并不是真的因为忙于治疗创伤后的心理问题而不去探望伤者，而是，压根不敢面对肖枕函。

　　李冰站在住院部楼下，给何月发了条信息，便离开了医院。因为是工作日，又是工作时间，大街上寥寥几个人，大路上零星几辆车，李冰懒懒加着油，眼神漫无目的地扫着经过的风景，等待着何月回信。

　　这些日子，何月基本上天天都泡在医院，也不是为了专门照看谁，因为毕竟那两根本也轮不上她亲自照顾。她呢，只需天天兴冲冲带着她所谓的爱心餐去祸害某人。李冰想起这些天的杨承，心底萌生出几分淡淡的怜悯。

　　突然怀中手机震动，李冰停车，取出手机，何月来电。

　　“不好了，老大已经出院了”

　　“啥？”

　　“医生明明嘱咐至少还需要再住一周，得，我就回去做了个爱心餐的功夫，老大已经溜没影儿了，但是，但是他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我担心他这么任性出院……”

　　嘟！——

　　李冰直接挂断了何月电话，心中骂道，这不靠谱的，果然满脑子都是她的杨承，连个人都看不住。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肖枕函那性格，那么嘈杂的地儿是怎么都不会久住的，这是李冰早就料到的，李冰没有想到的是，他竟撤得如此快，伤都还没好全……

　　李冰立即拨通了肖枕函电话，听到手机关机提示音，低声骂了自己一句：靠，猪脑子，肖枕函手机早就消失在那场事故中了，还打毛的手机。他扣下头盔护镜，俯身一个加油，恨不得飞起来。
　　真是自作孽，之前是害怕联系，现在好了，完全无法联系。李冰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意识到这个问题，也气自己为什么不早早给他买个手机。

　　对了，手机……李冰原本冲着肖枕函住处的车头，一个掉转，改道最近一处商场。

　　来到肖枕函门口，李冰正要敲门，犹豫了一下，取出钥匙，轻轻打开了门。

　　扫了一眼，竟然没人。

　　身上有伤，还能跑到哪儿……难不成又去找夏达了……李冰转身准备离开，忽又改变方向进到屋内，打开卧室门的瞬间，李冰嘴角泛起了一抹笑。

　　竟然在睡觉。

　　李冰轻轻走过去，将新手机放在桌上。肖枕函右手绑着绷带，颈部有几处轻微的烧伤，额头和颧骨处几处擦伤，看样子都上了药，贴了小纱布。但这些只是表面能看到的伤，他知道，肖枕函肋骨等多处筋骨都受了伤。李冰有些心疼，但此刻看着睡得如此安稳他又觉得很是安心。

　　李冰坐在肖枕函旁边，静静地看着那张脸。不见了那双眼睛的冷彻，此刻的脸，温暖到让人心动，李冰一点一点靠近，在即将触碰到那份温暖时——

　　“下次再点火，我可不会刹车了”肖枕函的那句话，突然在李冰脑海闪过，李冰犹豫了一下，最终停下了动作。

　　他轻轻关上卧室门，来到厨房。

　　准备好锅碗瓢盆，打开冰箱门——我去——又关上冰箱门，悄悄出门，下楼，胡乱买了点菜。

　　锅，准备完毕

　　食材，清洗完毕

　　——开火——

　　额，对了，做什么呢？炒菜？下面？熬汤？……我是不是要先焖米饭？……和面是怎么弄来着……炒菜应该是先放油还是先热锅？……

　　李冰陷入了尴尬的沉思，眼看铁锅已经被烧得冒了烟，李冰果断关掉了火，拿掉了锅。然后一会儿踮起脚一会儿蹲下身，在橱柜翻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自己满意的厨具：砂锅。
　　想来熬汤终归是要简单点的，并且清淡，适合病人吃。

　　于是，加水，上锅，重开火——

　　——等等，熬什么汤？……

　　又是一阵沉思，此时锅里的水已开

　　——得，熬什么汤呢，一锅乱炖算了。

　　李冰几把将食材塞进锅里，满足地压上了锅盖。

　　这时，才想起，为什么不问问何月呢……我靠，百度一下也是可以的……

　　掏出手机，研究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好像哪里做的不太对，得，硬着头皮煮熟再说。

　　这也怪不得李冰，从小到大没进过厨房，没怎么碰过柴米油盐，都是家中阿姨做好现成的，张嘴就吃，即便阿姨休假不在，也都是进餐馆或点外卖，况且自己对做饭压根不感兴趣，不像何月。李冰虽然口中总是嫌弃何月的厨艺，其实心里倒是多多少少对她有点钦佩，毕竟，做饭这种事，看着很让人头疼。

　　李冰抓了抓脑袋，想起，应该放点调料了，便接起锅盖，将面前的调料罐挨个儿撒了一遍，又将几个酱料瓶依次倒了一遍，露出满意的笑。

　　锅里各样食材咕噜噜翻滚，锅外各种香味热腾腾扑鼻。

　　看着像那么回事，闻着，嗯……好像也是可以的，李冰心里嘀咕着，对了，刚才盐好像放少了，再加点，提提鲜。于是抓过盐，正准备轻撒一点，结果突然被人从后面单手一搂——手中的一把盐，便全掉了进去——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