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冰枕函边》晓寒残梦

26、第 26 章

　　李冰一边跑一边给停车场服务台打电话

　　“您好，能帮我查一下李零雨名下的车停放位置吗？车牌号是***，出国前放的，因为放太久所以记不清了……”

　　李冰很快查到他哥停车位，他知道李零雨有个毛病就是不喜欢坐出租也不喜欢让别人开车接，所以，总是会在常光顾的机场停放一辆自己的车，并且，为了避免搞混不同机场停放的车的钥匙，车钥匙从来不会带在身上……

　　找到车子，扫了一眼，四下无人，李冰蹲到前轮旁，伸手够到车底凹槽处时，嘴角不禁傲然一提。

　　果然，藏钥匙的地点都没变。

　　“对不起了，哥”李冰一脚油门飞往目的地。

　　高速转国道再入普道，虽然越走越远离市区，越走越荒凉，但好在一马平川，并没有山路，一路狂飙，走得很顺利。

　　为了节省时间，李冰从一处单行的沿湖小路横穿向前，正得意自己机智时，却被前方正在湖中取水的中型洒水车挡住了去路。

　　李冰一脚急刹，准备掉头逆向返回时，已经来不及了，后方已经跟入好几辆车。

　　“靠”李冰狠狠砸了一把方向盘，但是手砸下的那一瞬间，眼睛看着面前正在装水的洒水车，
　　脑中突现那晚在那旧库房里恐怖的火。

　　“火……”李冰念叨着，一把方向盘将车拐进路旁的杂草中，下车，冲向那辆洒水车。

　　“给，师傅，我的身份证，我的车钥匙，车就停在那儿，您随便用，您的车呢，暂时先借我用一下”李冰将证件和车钥匙塞进司机手中，就跳上了那位师傅的洒水车。

　　那位司机师傅看看路边的豪车，又看看远去的洒水车，再看看手里的证件和车钥匙，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这边，肖枕函在一阵钻心的疼痛中挣扎着睁开眼睛，微微咳了一下，却被肋骨处剧烈的疼痛硬生生打断了喉咙的痛痒。他手触地，想要撑手侧侧身子，才发现手之所及全是一层粘稠的液体，也这才注意到从鼻子传来的一阵阵刺鼻的汽油味。

　　肖枕函吃力地偏了偏头，果然，自己此刻正躺在一滩汽油中，身上，地上，除了黏糊糊的汽油，还掺杂着不知道究竟是从自己身体的哪一出流淌出来的血。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还好，虽然疼痛的地方过多，但好在都能动弹。

　　肖枕函眼神扫动，四处打探，试图找到杨承所在，但是目之所及，并没有自己想要的信息。

　　实际上，受到所在位置的限制，肖枕函并不能看到场地所有角落，但大概可以判断出自己所处位置：此刻，他被放置在二楼的平台上，锁在一个铁笼内，而在楼下的场地，两排火坑已经被点起熊熊烈火，中间过道处，站着两排身着统一异服的信徒。

　　肖枕函注意到，他被困的位置，正好对着楼下不远处一个略高于周围的圆形石台，那个石台并不高，却异常显眼。

　　肖枕函虽早料到凶多吉少，却不曾想一个疏忽，竟落得如此狼狈。早知如此，无论如何，不该同意杨承一同前来。此刻，杨承生死未卜，而自己，被锁于此——他们必然是想让自己目睹他们仪式的全程，生不如死，最后同样一把火——死无对证。

　　肖枕函捂眼一声苦笑，追查那么多年，终于要等到水落石出，却落得身陷困境，道尽途穷。

　　好在，好在，那孩子不在，此时，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吧……

　　肖枕函释怀一笑。

　　“给，上交组织，不过我可没用这把钥匙干过任何违法的事情啊老大……”

　　李冰这段话突然出现在肖枕函脑海，他将手伸进衣领掏出了那把链子，火光映衬下，那把钥匙异常耀眼。

　　就在这时，楼下，几人上前，在两旁火坑中倾倒了什么，火势突然猛增，火舌直窜房顶，似乎要将整个建筑生吞了，好在这是一座只有钢筋水泥的烂尾建筑，火焰所到之处并没有什么可以被掠走的。而唐路就在这两排火舌飞扬中出场，慢慢来到那个圆台上，手中牵着一个小女孩，而那个小女孩，正是感触障碍的萨沙。

　　现场还是只有火烧的声音，所有人员似乎均是耳麦控制。

　　在进行完一系列祭拜动作之后，唐路将萨沙牵到圆台正中间，跟她说了些什么，然后自己退回圆台外，随即一个手势，圆台周边顿时燃起一圈火墙。

　　莎萨则站在最中间，好奇地看着围着她的火圈，露着天真的笑。

　　唐路对着麦似乎在对那些信徒们说着什么，然后又一个手势，圆台上的火圈立即缩小了一圈。

　　紧接着，又一个手势，再一个手势，火圈越缩越小，越缩越小，小到火焰几乎要烤到萨沙的衣服，萨沙的皮肤。

　　这时，肖枕函满身血，跌跌撞撞冲下楼梯，倒在所有人的面前，他实在没有了力气，只无力地喊着“不……不要……”。

　　唐路停下了手中的指令，回头看了一眼肖枕函，轻蔑一笑。

　　然后回头继续指令。

　　肖枕函几乎是连跪带爬一步一步拼命向圆台移动而去的。可是，那段距离明明那么近，却又那么远，肖枕函拼尽全力，似乎还是太迟了，太迟了。

　　火已经将萨沙完全包裹，肖枕函向着火墙一点一点爬近——救不出人，自己爬进火圈也罢了。

　　“砰——！”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声巨响，接着乒铃乓啷，就见一辆大车直接从侧方一处铁皮墙处，破门而入，轰隆而来，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圆台前。

　　李冰冒然冲入，冲进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冰也惊呆了，迅速扫了一眼现场，看到圆台上的小女孩，李冰心中一寒，虽然手在抖但是依然用最快的反应打开了喷水设备。

　　但就在这时，砰砰砰，几声响，李冰一惊下意识一缩身子，几乎同时，贴于自己一侧的玻璃瞬间碎落。李冰只觉一颗冰凉凉的子弹擦着他脑后头皮略过，钻入副驾车门内侧。还有几颗落在车外其他地方，传来清脆却渗人的声音。

　　李冰吓傻了，缩着身子一动不敢动。这些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还有枪支。

　　李冰虽然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打架斗殴样样精通，但是，子弹，可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真人CS玩儿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是，假的终归是假的。

　　当一颗冷嗖嗖的钢壳凶器以每秒七八百米的速度向你飞来，对于普通人来说，那种致命的威胁，不亲身经历，是永远不会理解的。

　　但是李冰很快克服了对子弹的恐惧，开始挪动身子。不断有子弹从驾驶座一侧飞来，他压低身子努力爬到副驾驶座，跳下车。

　　在车体的掩护下，李冰终于不用顾忌一侧子弹的威胁。他很快发现由于罐体被打破，水压不足，喷洒出来的水量并不大。那些喷出的水，只是将火势减小了些，并没有将火扑灭。

　　但是此刻的肖枕函已经冲进了火圈，紧紧将萨沙抱在怀中。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冲出来了，并且由于他衣服上满是汽油，后背已经着起了火。

　　李冰不顾子弹，跳上罐体部分，接通了从湖中取水用的水泵和管子，迅速倒抽罐内的水，对着火圈直射而去。

　　火很快被浇灭，但在唐路的一个手势之下，几个手握枪支的小哥已经从两侧楼梯一冲而下。

　　李冰眼疾手快，抄起车厢角落的树剪，借车厢的高度，一跃而下，冲着还未来得及辨明李冰意图的唐虎，一扑一锁，将其按倒在地——树剪打开贴地而立，而树剪的两个内刃则紧紧贴着唐路的脖子，将他死死锁在剪刀之下。

　　此时，只要李冰用力一收树剪，唐路的脖子，便就像那被修剪的树枝，即便不断，也不会完好。

　　唐路只得一个手势，携带武器的几个小伙子便都停步了。

　　“哼，暂且留你们一条命，但是总得让你们看看这场仪式”唐路冷漠一笑，对着耳麦，讲了几句，李冰完全没有听懂，但是直觉让他回过头。

　　那一回头，看到的景象，李冰一辈子也忘不掉。

　　只见随着唐路一声号令，前面几个站在火坑边的信徒，双手举天，不假思索，视死如归，跳进大火。

　　火光照得建筑物通亮，烤的周围一股股热浪，但是，那一刻李冰的眼前几乎变黑，心几乎被冰冻。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一个鲜活的生命，扑进火中。

　　李冰弃下剪子，拼了命般冲过去，想要拉住距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可是长袍擦过李冰的手，那人已然掉入炼狱般的油火中。

　　那一刻，耳中是那人的哀嚎，眼中是火中抽搐的身影，鼻中是一股股烤焦的味道……

　　李冰呆立在大火前，脸烤的烧烫，全身血液却被冻僵，再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呼吸。

　　就在李冰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却又无能为力时，只觉一双温暖的手，从背后，紧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眼前瞬间一片漆黑，但李冰却分明看到了一丝光亮。

　　也就是在这时，何月带着浩浩荡荡的警队冲了进来，将这里层层包围。

　　唐路见势不对，正欲从后路逃跑时，一旁角落的杨承终于解开了自己的手链脚链，踉跄起身，捡起地上的枪，冲着唐路的双腿“砰砰”两枪。

　　肖枕函将李冰拉转过来，不停地唤着李冰的名字，但李冰却始终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就连呼吸似乎也很微弱。

　　可能是肖枕函的呼唤声，也可能是那两声枪响，李冰猛然从脑中景象中抽离，瞬间，潸然泪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抓住他…………我没有抓住他……”

　　肖枕函紧紧将李冰拥入怀中，“傻孩子，不是你的错”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当年的那场大火带走了他的父母和妹妹，但那份沉重从未曾压倒他一丝一毫，而他，竟还在第一时间拼命捂住了别人的眼睛。而这么关键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仍旧如此懦弱，仍旧需要被他保护……为什么……李冰原谅不了这样的自己。

　　在一片狼藉中，何月将心提到嗓子眼，苦苦找寻着杨承的身影。活着，只要活着，只要还活着就好……

　　何月祈祷着，找寻着。当看到后门处杨承的身影，看到完完整整站在后门处杨承的身影，她泪流满面，不顾一切冲过去，跳进杨承怀中。

　　虽然完整，但杨承却遍体鳞伤，腿压根儿难以撑住自己的体重，更何况再加一个人。但当何月扑进怀中的那一瞬，杨承展颜一笑，只是微微后退了半步，稳稳接住了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