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冰枕函边》晓寒残梦

16、第 16 章

　　年底，各种考核蜂拥而至，市级两会也召开在即，近期李冰何月的下班点基本都在零点以后。

　　这晚，可能是晚餐吃得太过仓促，太过敷衍，还未到十点，两人便饥肠辘辘，确定过眼神，两人决定外出吃点夜宵回来再战。

　　开车经过楼前时才发现政办那层楼办公室灯基本也都亮着，肖枕函办公室的灯也不例外。

　　“老大他们估计又在开会”何月看着楼上的灯说道，“对了，你还记得前段时间秘密而来的省级督察组吗？”

　　“怎么了？”李冰只是稍微探了探头看了看肖枕函办公室的窗户，继续开车，轻声应了何月一句，脑海突然浮现出那天晚上大雪中坐在街边栏杆上的肖枕函。

　　“据说空手而归”何月继续道“怎么可能，一定有问题，你觉得呢？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督察组督察期间，老大竟然避而不见，闭口不谈，完全保持了沉默”

　　说到这些，何月有些激动，李冰则反而显得有些漠然，其实对于他来说，什么督察组的督查结果，什么外界的舆论导向，都无所谓，他早就认定肖枕函是对的，只想顺着他的方向查出真相。

　　“你说，老大是不是被威胁了？”何月突发奇想
　　李冰瞪了何月一眼，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不是没有可能的。李冰又想起了那天晚上，肖枕函醉酒后念叨的那条大鱼。

　　“你说，新教明明有问题，却查不出问题，那么”何月思索了一会儿，继续道，“这背后一定有人护着，并且这个人，一定不简单，说不定就在我们这栋楼上”

　　李冰给了一脚刹车，停在路边，呆呆看着何月，再次想起了肖枕函口中的那条大鱼。

　　“我只是瞎推测而已，你别这么认真嘛”何月看着一脸严肃若有所思的李冰，急忙解释着，“快走吧，我肚子快饿死了，哦，对了，你问问老大想吃啥夜宵不，咱顺便给带过来”

　　李冰这才回过神，心想：不得不承认这丫头有时没头没脑的胡说八道还真有些说服力，不过，细细想想，怎么可能呢，扫黑正当头，谁又有那么大胆子充当保护伞。

　　想罢，便一脸期待地拿出手机给肖枕函发信息。

　　加了肖枕函微信有段时间了，但是基本没怎么聊过，几次发信息，也都只是有事说事，连表情都很少发。说实话，毕竟是领导，李冰心底还是有些怵他的，除非工作上的事情，一般情况下私下不怎么主动联系。

　　思索再三，李冰发了几个字：“饿不？吃不吃夜宵？”

　　没多久信息就来了，只一个字，“吃”

　　李冰盯着手机傻笑，被何月一把夺了过去，“你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看到手机对话框可怜巴巴几个字，何月有些嫌弃，还了手机，催着李冰赶紧出发吃夜宵。

　　十点多的夜市街道正是热闹的时候，李冰何月进了家常去的大排档，快速解决完，驱车去了家正规餐厅点了份清淡的夜宵餐，便上车返程。

　　经过一条清冷后街时，李冰突然一句“那不是那天那个唐路吗”随即一脚急刹，将车停下，便跳车追去。

　　何月想要拦住李冰，怎奈碍于安全带的束缚，没能来得及拉住他，便急忙顺着李冰追出的方向望去，远处街灯的余光中确实有个人影慢慢消失在街角，那人影像极了那天四人追逐的唐路。

　　何月也立马跳下车，但依然有些犹豫，追已经追不上了，想要叫住跑远的李冰，却又不敢出声，想着干脆在原地等他消息，又但心李冰再闯下什么祸，思来想去，一跺脚，算了，先追再说。思索间已跟着李冰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为了保险起见，奔跑途中何月还是理智地滑开了手机通讯录第一时间搜出杨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拨通了肖枕函电话。毕竟大半夜打给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求助，似乎有些太失礼节了。再者，李冰冲上去还不一定惹出什么乱子呢，到时候，能第一时间保住他的恐怕也就只有肖市了。只是电话通到一半，何月突然断了线。

　　这边李冰一路紧追，眼看马上就要追上了，那人却一个躲闪，消失在黑暗的转角。李冰没有多想，跟着拐进了目标消失的深巷。

　　冲进巷子，看到眼前那堵墙，李冰才意识到：不好，有诈。

　　李冰急忙撤步，却为时已晚。退路早已被封死，八九个身穿T恤，脖挂金链，手拎铝合金棒球棒的社会小弟模样的人已将出口堵死。

　　大冷天又是夜半三更的，就着一件单薄T恤，李冰都替他们觉得冷，不过现在根本不是大发慈悲替别人冷的时候，对方一步步逼近，李冰一步步后退。

　　九打一，李冰毫无胜算，更何况对方个个携带武器，李冰甚至有些心虚，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的好，这要是逃不掉，只怕半条命就没了，李冰在心里计算着。

　　说时迟那时快，李冰借后退之际，索性转身冲着身后那面堵死的墙猛冲而去，腾空而越，跃起之时，左脚一踩东墙，右脚一蹬南墙，手冲着墙顶一扒，心想，翻墙这种事，从小干到大，就没有失败过，先逃掉再说。

　　怎想，路上本就有积雪，鞋底自然沾了不少，加之冬天的墙体大多附着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小冰晶，李冰手还未够到墙顶，脚下已滑离墙面，只听李冰一声粗口，落魄跌落墙角，好在路面有雪，落地并没有多痛，李冰趁势就地一个滚翻，躲过余光中已然飞向自己头顶的铁棒，又借冰雪地面一个侧滑，绊倒了一个冲锋在前的鸡冠头哥们儿，跃起躲过又一棒，然后猛一回首，一个飞脚，将另一个黄头小弟放翻在地。

　　只见又一个棒子掠耳飞过，好在李冰迅速一个侧身，对方由于扑了个空，身体失衡一个踉跄，李冰见机撑在那人身上一飞而过，一个钩脚撂倒了那人身后的光头大哥，此时包围圈正好有了个缺口，李冰斜嘴一笑，心想一群蠢货，正准备开溜。

　　未跑出几步，脚下突然被一个贴地飞来的又重又冰的铁链一缠，重心瞬间前倾，狠狠趴在了地上，李冰警惕地赶紧一挣扎，翻过身，将面朝上，果然一个人已经扑来，李冰紧急用被铁链缠着的双脚用力一蹬，才免于被他当了人肉垫子。

　　李冰三两下挣脱开了链子，刚起身一个飞脚已经稳稳落到李冰胸膛，原本那个飞脚李冰是预测到的，怎奈刚才的奔跑和打斗消耗体能太多，实在无力及时闪躲，李冰失衡后退，忽觉背后一阵生疼，才意识到中了一铁棒。那一棒李冰觉得自己骨头都要断了，他几乎是跪在了地上，在李冰正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时，一双手已经狠狠揪住李冰衣领将其拎起，紧接着一个重重的拳头落在李冰嘴角。

　　现在，那群人完全占了上风，一人一招只管享受起了折磨这个笼中之鸟的快感。

　　李冰抹了抹嘴角的血，轻轻一笑，倒也坦然了，毕竟原本就没想着打赢，若能侥幸逃走便是最好的，只可惜这次没那么走运。从小到大，打赢过的架太多，但挨过的打也是真不少的。这点打还是应该可以抗住的，李冰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何月千万别追到这里来。

　　李冰被放翻在冰冷的雪地里，他可以看到旁边的雪上自己的鲜血，他觉得自己全身哪儿哪儿都疼又觉得全身一片麻木，就嘴里一股一股的血腥味，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李冰嘴里含糊地念着肖枕函的名字，此刻，他真的很想很想见到他，很想很想再看一眼他的模样，可是，说来也奇怪了，此刻的他，竟怎么也想不起来肖枕函的模样，只记得他的名字。只一遍一遍念着他的名字……

　　李冰蜷缩着，只觉得自己身体不同位置不断传来疼痛感，然后很快一种疼痛感又被另一种疼痛感所代替，直到最后有些麻木，有些恍惚。模糊的视线中，李冰看到有一个闪亮的冰冷的铁棒冲着自己脑袋挥来，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是此时自己的身体似乎根本不是自己的，完全无法动弹丝毫。

　　李冰轻轻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唯一可惜的是，到最后，李冰依然还是没有想起肖枕函的模样。

　　李冰听到铁棒破开空气的声音，那声音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声音的轨迹骤然偏离，桄榔一声，清脆落地，李冰慢慢睁开眼睛，睫毛上的血让他视线有些模糊，他又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刚才挥棒那人脖子一把钢刀，从这一面直穿透到另一面，呼吸早已停止，甚至都未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失去了呼吸。

　　李冰将视线移动，发现不远处灯光下，一个头戴黑色帽子，脸遮黑色口罩的男人，静静站着，左手指背上迅速移动着的两枚硬币在微弱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双币……”李冰轻声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