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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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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天的紧急会议,剑拔弩张的会议氛围,近期楼下政办天天加班加点,夜夜灯火通明。宗教办主任前几日已经辞职,这几日,据说省上秘派一批督导组,却也只是无获而归。
无获而归,为什么会无获呢……
是“无获”,还是,“被无获”……
加了会儿班,走下楼,经过五楼时,李冰停顿了一下,走出楼梯间,来到走廊,办公室打印机声,会议室话筒声……
李冰望了一眼,默默走到电梯处,离开。
“等下我”何月激动地从后方冲过来,一跳,搂住正往行政楼外走的李冰,“宵夜走啊?老街新开了一家麻辣小龙虾大排档,味道超级正”
“你今儿不是加班么?”李冰无精打采,问道
“今天没办法加班了,有些材料要从政办调,但是政办那几人,你知道的,这几天焦头烂额,不知道在忙乱什么……”何月说道,然后又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宗教办主任辞职了,你知道不?”
“嗯”李冰好像并没有什么精神
“就目前咱们掌握的信息来看,新教派是否涉嫌邪教还没有直接证据,但是,新教派有问题,这是毋庸置疑的,以唐路为首的一批教徒正在秘密搞邪教仪式,这也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你说……”何月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竟敢如此嚣张,唐路甚至还故意挑衅咱们,这背后,会不会有……”
李冰转脸看了一眼何月,没有说话。
雪还在下,断断续续已经持续一周,路上积雪扫了又积,此时路边的积雪,又可以没过脚踝了。道路虽然随时在清扫,但免不了结冰路滑,所以近几日,李冰和何月上下班基本靠走,也好,办公室久坐一天,多刷刷步数,有益身体健康,再者,雪地步行,再舒服不过了。
“对了,这几天你见老大了吗?”何月也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转而问道
李冰摇摇头。
“我也好久没见了,好想念那张帅帅的脸啊……”何月又泛起了花痴。
“你这花痴样,真该让你那位杨承大叔看看”李冰瞥了一眼何月,说道。
“哎,人有人贤淑貌美的妻子可以天天看,又怎么会赏光看我这小丫头片子一眼呢”何月失落地说着,“其实有时候吧,就只是有时候哈,我不禁会在心里默默设想,如果他们感情不和该多好,如果他们因此离婚该多好……我知道我这个想法有些黑暗,有些卑劣,但我也不是经常这样想,只是偶尔,就偶尔一瞬,可能会冒出这种坏坏的期待,你说我这算不算腹黑?”
李冰望了一眼何月,想起那晚从肖枕函口中无意探知的消息:其实杨承早已离婚。李冰停步,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实话,李冰内心对于她和杨承,并不看好,李冰有一万个真心希望何月可以获得自己的幸福,可是,也有一万个私心不希望她和杨承在一起。和一个近不惑之年的老男人,她真的可以得到幸福吗?经过多年婚姻生活磨砺的杨承,或许早就对爱情无感,或许点滴中只剩了成年人的老练和功利心。这,和赤子之心的何月,分明就是泥、云之别。这样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受伤的只会是何月。
可是,一个人的情感,又岂是旁人可以真正理解的。
李冰只知道,现在的何月很开心,见到杨承的何月很开心,和杨承在一起的何月很开心,这就够了。李冰踢了一脚眼一旁的积雪,说道:
“我说,你不是搜集情报的能力挺强的么,怎么,关于杨承的情报,似乎知道的并不多啊”
“嗯?什么意思?我只是搜集老大的情报比较多而已,因为喜欢老大的小迷妹简直太多,我不想知道都会被迫知道很多……至于杨承嘛,我虽然喜欢得不得了,但是人有自己的家庭,即便我有满心的欲望想要更了解他更靠近他,但是,该有的距离还是要有的嘛,不该碰的总归是不碰的好……”何月很快收起失落,瞪大了眼睛瞧着李冰,“怎么,难不成你还知道杨局内部消息?”
“其实吧,他……”李冰话未出口,何月电话铃响起,何月接通。
“去不去不?大排档?有妹子哟?”挂断电话,何月兴奋地再次邀请李冰。
李冰摇摇头,近日,他对食物欲望并不高。
目送走何月,李冰一个人走在夜晚大雪的街道,或思索或发呆,目光懒散游荡着。
这边,酒局终散,肖枕函扶墙入厕,吐了半腹,冰水冲了冲脸,醒了醒酒。
半醉,走路微晃,到自己车边,看到钱小美还在车里,略有些吃惊
“怎么还在?”
“送你回家,市长”钱小美发动了车子。
赴宴前肖枕函吩咐钱小美等他半个小时,如果半个小时还不出来,就帮忙把他的车开回去,不用再等他了。现在怎么也有两三个小时了,钱小美竟然还在。
肖枕函撑在车窗边,笑了笑,冲钱小美说道“你开回去吧,我想走走,路滑,一定小心”
说罢扣上羽绒服上的帽子离开。走到街角小超市,买了包烟,拿了灌热茶,在街口路边一处花草栏杆处,停下了脚步。如果说刚喝罢时,还有几分清醒,那么现在,肖枕函反倒有些撑不住了。肖枕函酒量不差,只是不常喝酒,今天属于意外。
他单手一扶,一跳,坐到栏杆上,灌了几口热茶饮,幽幽地看着来往的车辆。
来的去的,走的停的,直行的转弯的,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似乎都连着好多个角色。曾经自己的故事里,也有好多个角色,若不是那场……如今自己的故事里,也不至于独独一人……
肖枕函拆开烟盒,叼出一根,摸摸口袋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打火机。不常抽烟的人确实没有带打火机的习惯。
他低念了句“靠”,然后将剩下的烟带盒扔到了旁边垃圾箱顶。然后就那样叼着根冷烟,在大雪中,扣着帽子,坐在栏杆上,痴痴地看着来往车灯。肖枕函以为自己会这样坐到天亮。
李冰一个转角,远远就认出了大雪中的肖枕函。
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到肖枕函了,他们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加班,李冰没有去打扰,害怕打乱他的节奏。
李冰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心跳莫名加快。
想念太久后的偶遇总会让人兴奋不已。
微弱的路灯光下,他扣着黑色羽绒服帽子,轻仰着头,半露着白皙干练的侧脸,叼着根烟,在纷飞的大雪中,竟有几分像漫画中的人物。
李冰走过去,停在他面前,才发现空气中的酒味。
肖枕函收回目光,聚了聚神,看到眼前的李冰,眼眸闪出几分流光。
“带我回家吧,找不到家了”肖枕函嘴角挂着冷烟,竟冲着李冰一个孩子似的笑,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肖枕函虽然在笑,但当李冰看到那双眼睛时,瞬间有些心疼。
肖枕函不常笑,那双眼睛从来都是冷冰冰的,可是此时此刻,那双眼睛里,并不是冰冰的冷彻,而是满满的悲郁。就像一个走丢了的小孩,孤立无助,强撑坚强。
李冰向前半步,一把抱住了肖枕函,紧紧的紧紧地抱着。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李冰就想抱住他,就想靠近他,再靠近他,再靠近他,紧紧守护他。
肖枕函先是一愣,然后提了提嘴角,突然一把将李冰推开,以屁股下栏杆为轴,迅速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下栏杆,将自己埋进草丛,好一阵吐。许是酒后在大雪中坐太久着了凉。
结束,肖枕函用茶饮漱了漱口,又冲了把脸,然后将剩余的全部灌进肚子,起身将空罐投进垃圾箱,转脸时正巧撞到李冰茫然的眼神。
肖枕函在栏杆里侧,李冰呆呆站在栏杆外侧,有些吃惊。
李冰闻到酒味,知道肖枕函喝了酒,却不曾想喝了这么多。到底是什么事情,可以让肖枕函喝酒喝到吐,又是什么样的事情,可以让肖枕函抽起了烟。李冰未曾见肖枕函喝醉过,也从不知肖枕函还会抽烟。
李冰还在发呆之际,肖枕函突然靠过去,同时拉起李冰棉衣帽子,将李冰的脸深深扣在帽子中,在李冰唇间印上了自己的吻。
大雪中,街灯外,肖枕函很温柔,李冰呼吸有些急促。然而这一切都被紧紧的裹在两人的帽窝中。
“带我回家吧?”结束,肖枕函像是撒娇,然后翻过栏杆,竟真的落在了李冰背上。
背着肖枕函,那份暖暖的重量,李冰有些不忍再放下。
“……你说,如果搅浑水的泥鳅们有条大鱼护着,那那条大鱼该怎么钓……”在李冰背上,肖枕函舒服的睡着,突然嘴里念叨着,“能不能钓得起……”
李冰有些不太懂,只是静静地背着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