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冰枕函边》晓寒残梦

17、第 17 章

　　不远处的那人确实是“双币”，无名无姓，仅凭单手百发百中一招毙命的急速飞物技术，就让道上不论男女老少，道行深道行浅的，人人闻风丧胆，谈虎色变。左手修长的五指间总会来回流动着两枚硬币，速度之快花样之多动作之流畅也许顶尖的魔术师也只能甘拜下风。所以道上人称“双币”。

　　平时基本不露面，露面也是一顶黑色帽子一个黑色口罩。基本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多大年龄，甚至有人怀疑此人到底是男是女。他其实并不认识“双币”，只是有过多面之缘罢了。那是很久之前和叶舒尔、何月几人在酒吧驻唱的时候，远处的观众席总是会出现一个手玩硬币，头戴帽子脸捂口罩的人。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在意，后来才听别人说那人是“双币”。

　　李冰对于他的故事多多少少听哥们儿说起过，只是从来没见过本人。那段时间，他们唱歌，他偶尔来远远听听歌，李冰曾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看上叶舒尔或者何月了。再后来，乐队解散，便也再没见过他。

　　没想到他今天竟然出现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李冰心想自己是不是已经出现幻觉了，他甚至看见从远处跑来的肖枕函。现在，李冰终于记起了他的模样，冲着那个幻觉微微一笑，轻轻闭上了眼睛。

　　那晚，警报响彻夜空，警车堵满街巷，肖枕函几乎出动了全城的警力，将那条街围了个水泄不通。找到事发地点，肖枕函一脚急刹，车还未停稳人已经飞下了车。

　　肖枕函径直奔到李冰身边，跪坐在地，他的心有些颤抖，眼睛湿润了，小心翼翼将他扶到自己怀中，想唤一声李冰的名字，却泪梗咽喉，久久开不了口。那一刻，肖枕函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颤动。

　　就在这时，李冰动了动睫毛，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的肖枕函，微微笑了笑，努力张开嘴，费力说道
　　“宵夜可能已经凉了……还有……”李冰缓了缓，继续说道“抱歉……我好像又惹祸了……”

　　这时，救护车到位，肖枕函抱起李冰将他放在了担架上，交给了医护人员。

　　不远处被几人控制的何月也早就被解救出，好在那帮人并没有对她动手，只是在当时挣扎过程中留下了几处轻微的擦伤。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打手，中间一处一人脖子插着一把刀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血不停地顺着刀尖流到地上，剩下的几人被另外几人死死控制着，墙边还靠着一个头戴黑帽脸捂黑色口罩的人，淡定的玩着手里的两枚硬币，似乎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一般。而最外围则是全副武装的警察，举枪握盾牌，等待着上级的命令。

　　何月看着李冰满身是血，被肖枕函送上了救护车，想要追上救护车，看看李冰，可是腿完全没有了力气，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伤者被送上救护车后，警力的头儿一个手势，警员迅速上前，瞬间将所有人全部拿下。

　　肖枕函重新扫了一眼现场，给了句“跟他们无关”，便将“双币”等人放了。

　　“双币”看了肖枕函一眼，给手下一个手势，几人嗖嗖几下消失在人群中。

　　医院急救室的走廊。

　　肖枕函背靠着墙，仰头呆呆望着廊顶，大口的呼着气，胸前的羽绒服上一片一片的血渍，两只垂着的手上也满是血。

　　将现场交给警局的人之后，肖枕函提起瘫在地上的何月，立马驱车紧追救护车。

　　肖枕函俯身推着担架车，一路不停地唤着李冰的名字，然而担架车上的李冰脸上除了几处血迹没有一点血色，直到被推进抢救室都没有再睁一眼。

　　这时，走廊门砰一声被推开，杨承满头大汗冲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停在抢救室紧闭的门前，绝望地撑膝，大口地换了几口气，然后起身，转身，走到肖枕函面前，毅然抬起右手，手掌掠过肖枕函耳侧，狠狠落在墙壁上。

　　“何月今天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唯你是问”杨承盯着肖枕函双眼，强压着心里的火，用力地说道。

　　肖枕函默默看着他，没有给任何回应。

　　“杨局？”

　　何月从另一处走廊而来，看到肖枕函面前的杨承，有些吃惊。

　　杨承寻声回头，看着不远处的何月，安心感瞬间袭满了胸口。然后忽然意识到：如果抢救室里的人不是何月，那，就是李冰。

　　杨承重新看了一眼肖枕函，那双眼睛确定了杨承的推测，为什么自己早没意识到。

　　“靠”杨承将拳头重重砸在了墙上，然后靠墙，抹了一把汗，顺势蹲坐在了地上，肖枕函也贴墙坐在了旁边。

　　“我早就说过，不该把两个孩子带进来的”杨承将额头遮在掌中，低声说道。

　　肖枕函抓了一把头，转头问道：“有烟吗？”

　　杨承愣了一下，他知道肖枕函是不抽烟的。

　　肖枕函见杨承没有行动，便自己伸手在杨承胸前的口袋取了烟和火机，叼了根在嘴里，冲着走廊外的吸烟区走去，经过何月时，将自己车钥匙扔给她，压压她的头，说道“今天被吓得够呛吧，太晚了，你和杨承先回，回家好好睡一觉，不会有事的”

　　肖枕函眼波里都是温柔，那份温柔让何月觉得暖，也让何月觉得不安，因为那不是平时的肖枕函。不知怎么的，何月觉得那份温柔，像极了诀别前的凝望。

　　但是当时何月脑子一团乱，顾不得细想。

　　李冰在医院躺了近一个月，可以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溜下住院部的楼准备迂回到医院背后的街道找点小食改改伙食却被何月抓在半路，只得跟着何月回到病房继续他的小米养生粥，

　　何月则在一旁大肆吃着她的麻辣拌。

　　李冰象征性地灌了几口索然无味的汤汤水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吞吞吐吐问道：“我这回是不是又闯祸了？”

　　何月头也不抬，果断点点头，继续吃着自己的午餐。

　　“那老大……是不是被我坑了？……”

　　“你还知道啊”何月停下，抬头，责备道“你知道嘛，那天为了你救你，老大私自调用了半城的警力，第二天就……”何月看了看，周围没人，继续说道，“第二天就被省级部门约谈了，还好……”

　　李冰这些天一直在内疚，一直在难过，可就是一直都没有勇气问任何关于肖枕函的事情。自打认识肖枕函以来，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帮到过他什么，反倒总是不断给他惹事。像肖枕函这种名校学霸级领导，原本可以稳稳地登上仕途的高端，如果因为自己这件事情受到什么牵连影响，那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对他……

　　“还好什么？……”李冰有些期待何月口中那个关于“还好”的结果。

　　“还好钱小美爸爸及时出面解决”何月说着放了一口菜在嘴里，“这件事情才得以平息”

　　李冰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

　　“哦，对了，你知道的吧，那位副省长一直想把他家千金许给老大，不过老大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个意思”

　　李冰默默没有说话。

　　“但是，也许这次就不一样了，毕竟救老大于水火之间，再说了，钱小美确实是那种男生眼中的女神……”

　　李冰有些不太爱听这些话题，问道“对了，我这件事情，你没有告诉我爸吧？”

　　何月停顿了一下，“反正我没有”，然后埋头只管吃。

　　李冰没有多想，说了句“那就好，不然我的这份工作肯定是保不住的，那老头必定会揪我回去”

　　何月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冰一眼，再没说话。

　　何月走后，李冰继续落实自己溜出去改善伙食的计划，只是刚出医院门口，就看到了一个让李冰心中一颤的身影。

　　那纤瘦的身形，和那黑色棒球帽，黑色口罩，还有那手指间不断流动的两枚硬币，在医院门口川流的人车中显得格外特别。

　　昏迷前李冰清楚地记得“双币”出现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的情景，所以一直很想道声谢，只是这种神仙级的人物怎是李冰这种小混混随意可以见到的。没想到今天竟被自己碰了个正着。

　　但是当“双币”发现李冰之后，却立马转身准备离去。李冰一个着急，准备跨步追，却忘记自己并未痊愈的伤口，结果甩手跨步的瞬间就被自己的力气将伤口扯的生疼，只得扶住肋骨处叫苦。

　　等疼痛缓和，李冰抬眼望时，人已不见，正当李冰失望转身回医院时，一回头，却看到“双币”就站在自己眼前。

　　我去，还真是神仙级的人物，神出鬼没的，李冰心想。

　　“找我？”黑色口罩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李冰轻轻揉了揉伤口处，点点头，然后开口，“就是想说句，上次，谢谢你救我”

　　“不用，我当时正在追查唐路，碰巧而已”那人说道

　　听到唐路的名字，李冰立马来了兴趣，心里的小算盘立马开始打了起来，既然他在追查唐路，那他一定知道很多关于唐路的信息，说不定这些信息可以帮到肖枕函和杨承。毕竟，有时候，小道信息量远远大于官方信息量。

　　“那，大神，你吃饭没？”李冰问道“我正好想去找点吃的吃，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一起吃个饭，就当感谢一下救命之恩”

　　李冰期待地看着棒球帽阴影下的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