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番老板

2、第二章

　　李保力的丧事办的很快，酒精是个好东西，喝多了那就是要命的。李保力就死于酒精中毒。

　　李言永远记得当时自己跪在李保力的棺材旁边，腿都跪僵硬，棺材周围被人加了冰块，加上夏天的夜晚总是格外阴凉，他整个人都是打着颤，将跪在地上的布条往自己身上凑凑。

　　而就与他一墙之隔，他的母亲梅梅正在商讨着他的去留，他能听得一清二楚，凉意布满全身。

　　李言的去处在自己没有话语权的情况下被母亲定了下来——被送到没见过面的奶奶家住，原因是母亲要改嫁。

　　梅梅的改嫁可以说是迫不及待，从城东搬到城西，邻居家的闲言碎语也听不到，嫁的不是常守城，而是叫陈强国的男人。

　　陈强国这个人浓眉大眼，笑起来让人能连想到电影上的武打明星和曾经年轻漂亮过得梅梅也算是般配，不过李言一面都没有见过。

　　陈强国有一个孩子，叫陈以南，十一岁，母亲难产的时候死了。梅梅为了和这个男人结婚，必须尽快要把李言送走。

　　梅梅本来也是众多不舍，但是看着眼前的幸福触手可得，咬咬牙，手上收拾李言行李的动作更快了“我每个星期都会给你奶打钱，不要舍不得花。想我了，我每个月来看你一次，你在你奶那里好好的，你奶年纪大，多帮帮她。”

　　“……”

　　“要是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来找我也行。”说着手上的工作也完成了，从兜里拿出一开始就准备好的钱，两行泪水又流下来“这点钱你拿着，我知道你手头里还有点，省着花。”

　　李言眼神暗淡，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个小弧度，心里的压抑要将他淹没，这是要将他抛弃了，对吗？为什么要摆出这个表情来，一副很不舍得样子。

　　梅梅自顾自的说完话，又带着李言去超市买点水果吃的，全程他就没说一句话，安静的像个提线木偶，直到把他送上车。

　　“妈。”这个字不知道费了他多大力气。

　　可梅梅接下来的话堵住他的嘴，她眼神慌乱，曾经的年轻已经留不住，只能在眼角多添几条皱纹，眼睛布满红血丝，因为刚刚哭过，还有些红肿。

　　“去你奶那里好好的听话。”

　　李言听后再也没说话，将行李拿着，沉默的坐在座位上，连从车窗往回看的举动都没有。

　　他有一分钟的犹豫，李保力的死究竟是对，还是错。

　　车行驶在马路上，周围的风景换来换去，最后定格在一个小镇上，李言在一个十字路口下车，对面就是一个70年代建筑的小超市，一眼看去，很脏很乱，从下车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受到这里与城市不一样的拥挤，同样是人凑着人，可能是吵闹声充斥着一双耳朵吧。

　　离李言不远处，一个衣着打扮干净的老太太，佝偻着身躯在那里已经等半天宛如一个雕塑，与周围的环境形成强烈的对比，见到李言下车，从口袋里缓慢地拿出一张一寸相片看了又看，确定是自己孙子后，将他带走。

　　奶奶家里干净明亮，地方大，但很空，东西看起来少的可怜。这种布局，让李言很不舒服，很暴躁。

　　老太太让他找个位置坐下，一个房间里只有一个灶台，一个桌子，3个椅子，很是很矮的座椅。

　　老太在李言等待的这段时间下一碗素面条，煮一个鸡蛋，放在他面前“吃吧。”

　　面条没有任何味道，量大，难以下咽，李言还是将它吃的干干净净，哪怕是第二嘴都想将它吐掉，一个吃一个看，一老一少就这样很沉默的过完一天，对话屈指可数，本来就是两个陌生人强行凑到一块。

　　夜晚，外面的蝉停落在树枝上，发出清脆的叫声，直达李言的耳膜。这里没有电风扇，奶奶怕他热，将扇子放到他床头，李言恨不得自己热晕过去，这样就不必想那么多。

　　他躺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两边流下，随后越哭越凶，这无声的泪水并没有那隔壁的老人惊动过来。

　　自己是真的被抛弃到这里，本想着一切都会变好，一切都会……呵，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自己本来就是多余的。他自嘲着，觉得有些好笑，他想起母亲舍不得的脸，嘴上却说一些根本不想听的话。

　　梅梅个人感觉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活的这么自在，没有那个男人的一切，哪怕天天做家务，工作也能在心里默默说，这才是一个女人结婚后的生活。这是她最快活的日子，也是她觉得自己是为自己而活的日子。这个情况达到第三年，李言的奶奶在冬天去世了，她只能把李言接到家。

　　李言听说高中读完，就没有再读书，现在还没工作，先接到家里让他来城里找个工作，这是梅梅和陈强国商量以后的结果，由梅梅去接他回来。

　　刚开始的梅梅还是每个月去看一次，但每一次不是沉默就是沉默，气氛太尴尬，渐渐的就不去了，想着待会儿怎么见这个孩子，见了又要怎么说，梅梅的心里就很不舒服。这明明是自己生的，叫什么事啊。

　　下车的李言长高了许多，本想着两人又是长久的寂静，却不想他一下车就笑着叫声“妈。”给梅梅打的措手不及。

　　一路上，李言也是有说有笑的讲起自己在镇上的事情，或许，在他奶奶那里也是长大了，了解到自己当妈的苦了吧。

　　“以南，回来了。来，看看你哥哥，李言。”

　　从沙发站起一个男孩，瘦瘦高高，小声叫“哥。”李言对他刚开始最大的印象说好听叫文静，说难听就叫肾虚。

　　“你先坐，我去做饭，你回来，我买不少好吃的。今晚上你叔也回来。我记得你最爱吃糖醋排骨，今晚上可有口服了。”说着，梅梅就进了厨房，客厅只剩下李言和陈以南。

　　“你……喜欢吃糖醋排骨我也喜欢。”陈以南说话声音小小的。

　　“以前喜欢，现在我喜欢吃辣的。”

　　“我也喜欢吃辣的。”

　　“……你高一”

　　“嗯，还没开学。”

　　“挺好，今晚上我睡那里”

　　“这几天晚上都和我睡，我床挺大的。”

　　“哦，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吧。”

　　晚上餐桌上摆满各式各样的菜，甜的，咸的，辣的都有，其实梅梅根本就不知道李言除了糖醋排骨还喜欢什么。

　　陈强国乐呵呵地拿出自己待客的酒，倒一满杯“长这么大也该会喝酒了，来，尝一口。”

　　李言笑着接过，喝一小口，然后咳凑好几声，引得陈强国哈哈笑，梅梅白他一眼“小孩子会喝什么酒，你也是跟着瞎闹腾。”

　　“别看他现在不会抽烟喝酒，以后都是要练起来的，现在不是快工作，这是提前训练。”

　　“就你理多。”

　　吃过晚饭，大家都准备休息睡了，梅梅和陈强国谈几句李言工作的事情，便熄灯。

　　陈以南去卫生间洗漱完，掀被子上床睡觉，却见李言将窗户打开，瞅着外面的景色，却是在吞云吐雾。

　　注意到陈以南的视线，李言转过身“怎么，不喜欢这个味道。”他笑着，不似饭桌上因喝酒被人嘲笑的羞涩腼腆，而是很张扬，询问但绝对没有将烟掐灭的意思。

　　陈以南被看的不好意思起来“没…没有。”这个味道对他来说也算是很熟悉了。

　　这个烟草味就这么席卷在他鼻腔周围，哪怕张口都能感受到。

　　抽完烟，李言凑近他，说道“这是咱哥俩的秘密，可不能告诉父母。”

　　“嗯……”陈以南觉得他凑的太近，近的烟草味将要把他覆盖住，他很讨厌，也可以说极度厌恶这种感觉。

　　通常都是一个人睡的陈以南，旁边突然躺一个人，哪怕是做过准备，也还是挺不自在，不敢乱翻身，呼吸都想自己控制住，李言炽热的体温离他太近，只能慢慢往床边去，又怕睡着掉下去。

　　第一个和李言睡的晚上也不知道怎么睡过去，早上起来还能细细闻到烟草味，继母进来的时候，还怕她闻到，明明不是自己吸的，却紧张的不行，反观李言，在那里若无其事的吃着早饭。

　　这么相处几天下来，陈以南觉得其实还挺好，就是晚上睡觉都是胆战心惊。

　　“工作的事情，我已经看好了，就在以南学校往北走200米的蛋糕店。”

　　“这样也不错，到时候以南还能常去你那里坐坐。”梅梅笑着。

　　“你钱够不够，同事之间也是要好好相处的。”陈强国说道。

　　“钱够。等我学会做蛋糕，以后家里的蛋糕我全包了。”

　　“哈哈哈哈，你这孩子。好，我等着。”说着，陈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塞到李言手里。两只眼睛是精亮精亮的，他确实挺喜欢这个小伙子，会说话。“这钱你先拿着，需要用尽管花。”

　　“小孩子给那么多钱干什么 。”

　　“谢谢叔叔。”

　　“你也真是的。”

　　一旁在沙发坐着陈以南，像是有话要说，等大家话说完，他才走上前“爸，学校要交275元。”

　　“你看这孩子除了向我要钱就不和我说一句话。”说着，陈强国从口袋里数出275，脸色很不好看，却又添上一百，“这是你哥找到工作，高兴给的，拿着，多和你哥哥学学。”能学会一半的机灵就心满意足了。

　　陈以南扯出一个笑脸，接过钱就回到自己卧室。

　　卧室内陈以南将钱放入自己的书包，叹口气，自己终于完成一个艰难的工作。

　　李言进屋，将门反锁，看眼陈以南，走上前，眉头轻皱，拍拍陈以南的肩膀。

　　“以后你放学了，有事可以去找我，我看你们学校的人也常去那个地方。说不定我还奖励你个面包吃。”说完，他就被自己逗乐，这张俊脸笑起来尤其好看。

　　陈以南显得很羞涩，不好意思地说“知道了。”觉得不太对，过一会儿又说“谢谢哥。”

　　李言已经习惯开个窗户，趴在那里，一边看着窗外的没什么好看的风景，一边抽烟，感受风的吹过，享受着心里的安静。

　　那是一种身体和心灵完全一起放松，被风洗条，整个人都是一片空白，只剩下情不自禁地闭上眼，每个毛孔都在与空气接触，呼吸。

　　陈以南不知道抽烟是什么滋味，烟草味他很不喜欢。但看着李言抽烟的享受姿态，那种放松感，他突然想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