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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凋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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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个月内,凋木经历了酷寒重灾,战争侵略,家国危难。
直到最后山河易姓,从此凋木成为了秋以国的附庸。
这个被冰河谷横贯的小国,百年来被那个古老的家族统领。也不知道是不是某位史官特意的神化描写,这个家族的始祖据说也是位神明。
不知道什么原因,秋以国的那位国君格外年轻。凋木各地的官使都被替换成了秋以国北上的外乡人,原以为这些大人们习惯不了这边寒冷的气候,可谁也没想到,自从冰家退出统治者舞台,这凋木的气候是越来越温和了。
冬诟选了个吉利日子宣布大赦凋木,虽然监狱里没被冻死的罪犯所剩不多了,但大赦那天还是很多人跪在了地上,然后抬起头对着天空感激涕零。
无论是发放财物还是补充外部劳力,能恢复的生产冬家都尽量的去支持恢复。还从秋以国运来了许多粮食禽畜,免费让凋木的一些穷人领取……
人们倾慕于新的国君,虽然他们还依然称呼自己为凋木人,但是他们早已把秋以国的统治者奉为神明。
统治权力全部归纳到冬家人手里,并且完全仿照秋以国的规制,很明显冬诟想让两个本来不相关联的国家融合成一体。
这新国君虽一时仁慈,但也有不少清醒的人心里清楚,这年轻气盛的掌权人是个心狠毒辣的主。怎么说呢?从他上任初期的第一项命则就能看得出来:凡是称凋木为国的人,一律处极刑!
命则即为国君强制指定所有国民必须遵守的规则。一位国君在位期间只得行使一次,其实就是国君作为天之骄子的一项特权罢了,实际上国君命令的任何事情别人依旧要照做。只不过命则是面向每个人的规则,在这位国君即位期间必须遵守,它更为贴近每个平凡人的生活。
于是从那之后,无人敢称凋木为国,只称其作凋木城罢了。这倒也无妨,在过去那些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再温顺的平民也咒骂过冰寻不知道多少次了。
现在冰寻死了,也没几个人再骂了,只是偶尔还被拿来作某人见多识广的谈资。至于冰家其他人,能死的男人们都死了,也没人会去关心或八卦这些人的死活与否。还有些女孩家,嫁出去的庆幸自己逃出那七无境了,嫁进来的也早早地被送走到娘家去了,孩子们跟着女人,猫啊狗啊的跟着孩子,一同流落到了别处。
寒栀是冰寻的结发妻子,他们早早成婚。寒栀在二八年华就兄长被送到了凋木,成了年轻的掌权者的心爱至宝。只是这女子生性冷漠,不喜与人交际,即使时间久了,开心之时,也只与冰寻说得几句好话听。
那冰寻却一直与她一人相伴厮守,从未有过别房之妾。寒栀虽冷淡少言,但她是莲未国国君寒洵的亲妹妹,身份相当尊贵,还是个冰山美人,美得让见到她的人也变得寡言起来,只想默默欣赏女子眉眼间的楚楚动人。
后来她为冰寻生下来了一个可爱的小男孩,起名叫冰逢。
冰白特别喜欢这个小朋友,还亲自给这个孩子取字了,青要!
寒栀一愣,青要?青要不是女神的名字吗?冰白却偏说小冰逢是仙女,就应该叫女神的名字!念在冰白当时也是个孩子,应该是方才书中读到的名字,这便拿来用了。
这次寒栀被人护送着回到了莲未国,带着刚刚两岁多的小青要,片刻不停地向东北方向奔波。
也许在路人看来,寒栀像极了阴间的人。她知不知道冰寻战死了呢?会不会也为此流下一滴泪呢?人们不得而知。
天气回暖,凋木大地逐渐恢复了生机,只有七无境还像个冰窟。没人敢接近那个占地巨大的冰家私境,只听说那里面还都是死人尸体,冰家的人全部被虐杀了,还阴魂不散,所以才那么冷。
凉景空带着冰白,还停留在凋木。冰白的情绪明显不稳定,实在不能再颠簸了。
有时会听见路人的这些话……
“诶?听说了没?冰家人都死光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谁杀的?”
“冬家人呗,你是外来的吧,还不知道这凋木变天了呐。”
“那死人都堆成山了,没人管埋啊,都扔进冰河谷了……”
“该杀!杀光了这年头才能好,这太阳才出来露露面!”
……
不论是在七无城内某条街道旁,饭厅里,旅店门口,人们的议论声,冰白都听的清楚。他们谈起冰家没落时候的神色,冰白也看的明白。
冰白的手在这个时候被凉景空紧紧握住,这个崽种的手总是干燥而温暖。
明明,他们曾经那么努力去克服这场天灾,想出了多少策略,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去实施,无济于事!耗尽国库也想维持贫民们的生计,军使们没有一刻松懈下来,手和脸都冻伤了也未曾退缩,只是为了更好的抵御外敌,没人领情!
还在死后留下了骂名,好像七无境里的死者根本没资格被尊重,更别提被人去缅怀……
自从离开七无境开始,凉景空就生怕冰白出什么事。到现在为止也过去了大概一周时间,冰白白天里很少会哭,只有早上起床的时候,凉景空会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于是很多个夜晚凉景空都控制自己不睡觉,一直注意着冰白的变化。
冰白更多的是不停地跟凉景空说话,说自己以前的事,说自己以前遇到过什么人,他也会让凉景空说,凉景空这时候会说一些很逗乐的小故事。但是冰白很明显笑不出来,陪着凉景空笑的时候也是一个僵持的表情,凉景空见状也会停下笑声。
凉景空知道,自愈是需要时间的,现在已经没有人有资格给予冰白关爱了,也许只有自己多陪陪他才更好一点。
淡淡的夜色笼罩了逐渐回暖的凋木,温热的人间灯火也开始明亮起来。
两个人站在旅舍里内置的凉台上,刚好可以看见七无城最繁华的那条街,抬头看见也能那个皎洁的小月亮。
凉景空把冰白拉到自己怀里,用手臂轻轻揽着,把下巴轻抵在他的头顶上,伸手拨弄着那把被两条细白绫绑着的发束。
冰白默默地道:“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好。”
“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凉景空手微微一抖,把冰白的一根头发扯了下来,道,“杀了冬诟么,还是灭门呢?”
凉景空把那根头发举到冰白面前,这是根全白的头发,冰白第一根白头发,很硬,很长。
冰白挣开男人温暖的身体,小步走进了旅舍内,道:“你到底图我什么么啊?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凉景空跟上他,笑着道:“图你年纪小,图你长得漂亮!”
“你!行,我谢谢你,我的确想报仇。”冰白突然严肃起来,“但我的意思——我是什么身份留在你身边的?”
凉景空心里还想着,等这孩子长大一点再说吧,看来还是等不到那一天了!感觉心跳突然加速,脸颊倍感灼热……
凉景空不似平常那般笑嘻嘻的了,一板一眼地问道:“你是几岁了?”
“十七。”
“我二八。”
“……”
冰白蓝蓝的眼睛转了转。经过这些日子的近距离相处,凉景空已经知道,这是冰白的习惯小动作,代表着他心里正在疯狂考量着什么……
随即,凉景空磕磕巴巴地道:“你,就做我的……门客吧!”
冰白一愣,然后轻快地答道:“好呀。”
唉,还是没说出去。不是好日子,绝对不能现在说!
“明天,随我回凉州吧。”
“好。”
凉景空心里踏实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