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点亮垂死头颅》奚日温柔

13、战争闭幕式 冰白隐

　　冰白隐约间感觉那一天已经过去了很久，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强迫自己忘记自己亲眼所见的那一幕幕。然而并不是把回忆里的痛苦全部弃置，而是偏要牢记那仇人的名字：冬诟。

　　直到现在，那种浑浑噩噩的感觉才使冰白第一次感到身体冰冷，想紧紧地被凉景空抱住。在这之前，冰白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内心的挫伤让他有了一种灵魂与□□离散的感觉。

　　冰白根本不知道那几天自己做了什么，因为他没有主动地控制自己的身体。这一次他感到无边的寒冷，像是冰做成的针刺入骨关节一样，实在难以忍受，然后主动抱住了凉景空。

　　恍惚间，很久没见过七无境的影子。不知道自己身处何间，但那空气中渗透着的熟悉寒意告诉冰白，凉景空还没有把自己带离凋木。

　　冰白问凉景空自己是什么身份留在他身边的，实际上就只是他摸不清自己的定位，所以才那样问的。因为这段日子里，他的种种表现实在让冰白觉得过于亲密。

　　凉景空莫非真对自己有那种想法？不能吧，他是有妻子的，浮梦啊！而且浮家的背景冰白也略知一二，读过历史的他清楚地记得这个相当古老的家族。

　　可能，只是把冰白当个孩子来看了吧，跟小冬迟没什么区别，小冰逢也是……

　　冰逢呢！冰白猛然想起了自己的小侄子，好久没见到他了，也许早就被送走保护起来了吧，跟寒栀姐姐一起呀……

　　那就很好了。

　　小冰逢可以被寒栀带走，自己能被谁带走呢？冰白的亲人在哪呢？面前这个男人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离开他身边了，他值得信任了么？他算得上亲人了么？

　　结果凉景空说，冰白是他的门客了。

　　根本算不上什么亲人，只是仅高于家奴的一类闲人罢了。也是啊，自己也什么资格，什么都不懂得，什么都不精明，做一个骗吃骗喝的工具人也算造化极好了？也就这样了吧，可是凉景空还说了什么帮自己报仇的事，大抵也是哄人的话……

　　会哄孩子的大人总能拿的出称心的玩具和甜甜的食物，就像凉景空，他的盘缠好似用不完一样，总能从衣袋里掏出一堆来。

　　冰白有一种被包养的错觉。

　　自己从七无境出来的时候，大脑被刺激的一片空白，最终什么也没带走。但事实上除了那几本古书和龙尾剑之外，冰白也没有什么值得留住的东西了。想起来也实在悲哀，冰白与兄长们之间的回忆，连一件能承载之的实体都没有，往常更没有收到礼物，更多的是带着冰白吃一顿好的……

　　现在冰白应该只想着怎么复仇了吧，可是这样的话，他的人生价值也只能通过别人的死亡来实现了。

　　其实冰白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史官，能贯通古今，神话典故信手拈来，更重要的是他想亲手书写历史！可是王侯将相亦能用自己的生平书写历史，相比下来，史官更像一个历史的复述者，格局明显小得多。但以前的冰白不依，总觉得他的价值就在这了。

　　可今后呢，对一个经历了这些残酷事实的少年来说，他的未来未免太残酷了些。现在怕是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一日他被凉容保下命来的事，一旦他脱离了凉景空的保护，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了这个所谓的冰家余孽……

　　突然有一天，有凉州的客人闯进了小小的旅舍，找到了凉景空和冰白，然后说要带他们回家。

　　来的人身披银甲，英姿飒爽，身形伟岸，蓝色的盔缨格外吸引冰白的注意。冰白看他眼熟，但稍微一回想，脑袋又疼了起来。片刻后才依稀记起来，这是在凉州境见过的浮弋！

　　走便走了，事到如今，冰白也想通了，世间万物瞬息万变，唯有保全自我方能卷土重来。其实，这也是凉景空经常跟他说的。有一说一，凉景空跟冰白说话的时候，冰白能真切地感觉到他有的时候的确有那么一点真诚。

　　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凉州的人马聚集在这家旅馆外了，小店老板此时喜出望外却又显得有些拘谨，可不一会又拉下了脸来。为什么呢？这些人又没停留多久，连带着先前的两位客人一并接走了！

　　“我＊。”那个抽着大烟的老板娘骂骂咧咧地收拾着冰凉二人住过的房间，“还以为来了什么大生意呢！”

　　冰白跟着凉景空骑乘着同一匹快马。冰白突然想到了之前带着他们俩长途跋涉来到七无城的那匹黑色高头大马，不知道七无境被封了之后那些原先的小动物们都怎么样了，也没来得及带上它，冰白又是一阵懊悔……

　　经常听人说凉州车马快，可冰白没想到这些宝马速度又快，持续奔跑的时间也长，而且还相当平稳！

　　清晨出发，中间没歇息几次，太阳落幕时便到了凉州城。

　　凉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凉州城没发生一点异变。依然是那个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大陆净土，依然象征着完美的权力至上主义。

　　凉景空回凉州境，阵势颇大，排场俱全，凉家男女老少聚集在一处迎接，浮梦站在最前，期盼的眼神似乎想刺穿天边的云霞。

　　看来这次远行，真的是凉景空前前后后安排好的，只是对于除了冰白之外的其他冰家人，他都没去管而已。不愧是他！普通且正常的冷淡气质被他演绎的无懈可击，只怕对冰家猜疑的心从未停息过。

　　进到凉州境时，凉景空被那些人层层围住，嘘寒问暖，还举行了冰白看不懂的奇怪礼节或者是仪式。

　　冰白很快就和凉景空走散了。但很快，一个温暖干燥的手抓住了他，无需多想，这人正是凉容。但冰白意识到这样实在不妥，于是马上甩开了他，又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背。希望凉景空懂得节制，毕竟这已经不是外面了。

　　……

　　冰白成了凉景空的门客，和其他门客大概没有区别。

　　冰白被安置在了大概在凉州境比较正中的宅子里，也大概，离凉景空不远。后来那个晚上，冰白没见到凉景空，大概是离开了这么久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吧，又或者，早早地去陪浮梦了……

　　冰白不记得那晚，接风，宴席，绝美的表演，凉家人的家族欢庆，每个人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只是那一种，放眼望去，笑着的人都不是家里人，能信任的人被众人簇拥着，因为所有人都信奉他。那么冰白和那些把自己一切都寄托于神明的人有什么不同呢？

　　凉景空，算得上谁的神明呢？

　　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第二天快中午了冰白才醒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多了个枕头，却没有人在！难道是他？半夜摸过来，早上再溜走？还真是细思极恐……

　　后来的几天，冰白逐渐对凉州境熟悉了起来，但凉州境的其他门客们依然很少搭理冰白，除了祝余。凉景空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到冰白房间里，为了掩人耳目也是费尽心思。两个人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就只是依偎在一起睡觉。

　　冰白问过他那个问题，就是凉容和浮梦的关系，为什么作为一对夫妻却总是不同房呢？搞得冰白像破坏者一样，但真的不是冰白主动叫他过来的啊！

　　某天晚上凉景空终于语重心长地跟冰白说：“其实，她是我妹妹……诶，不是！”

　　“……”

　　“吓你一跳吧！”

　　“有意思？”

　　“好吧。我对她没感觉，就这样。”

　　“就这？”

　　“就这……”

　　冰白还以为这其中会有什么绝世大瓜，原来还真是这个朴实枯燥的原因啊！

　　战争闭幕式从来不属于冰白，因为败者根本无处痛苦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