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酷——然后怎样》澪拾

53、二十三. 真相

　　连下几天的雨终于停了。
　　拉开厚重的窗帘，立刻有阳光射进，温暖整个空间。
　　萨沃纳受亚热带季风气候的影响，四季怡人，只是偶尔连绵不绝的雨水，也叫人烦心。
　　还好，这次没持续很久。
　　床上的人，依旧闭着眼。
　　他的脸因欠缺血色显得苍白，无论室内暖气开到多高，手总是微凉的。
　　把窗帘拉至最大，好让床上的人也沐浴到阳光。
　　那次手术后，跟着玛奇开车来到这里。
　　旅途颠簸迫使库洛洛一度陷入休克。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玛奇又要赶回都灵与侠客他们汇合。
　　留下他，以及信长从镇上雇来的一名医生，照顾昏迷的库洛洛。
　　开始几天，病情时有反复。
　　他与医生每天轮流陪夜。
　　直到过了危险期。
　　尔后他拒绝了医生继续待留下的好意，改为每周一次复查。
　　他对外宣称与库洛洛是兄弟，兄长因一次事故受了伤，需要静养才搬来萨沃纳。
　　为此还染黑了一头金发。
　　耳边，男人的呼吸声平稳规律。
　　仪器上各项指数都显示正常。
　　倒来一盆热水替他擦拭身体，并且沿着骨节，轻轻搓揉。
　　不能进食，每天靠葡萄糖维持，衣料下的人明显瘦了一圈。
　　伤口随时间推移慢慢结成了痂。
　　但猩红的印记，每每看见，都不断提醒着中枪的事实。
　　他至今记得，男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样子。
　　那瞬间带给他的不仅仅是震撼。
　　仿佛呼吸被勒住，生硬的痛。
　　他从未想过，库洛洛消失的一天。
　　在他心里，那个人是残忍的，是自私的。
　　是不会败的。
　　可当中枪的刹那，他才突然发现那个人原来也是脆弱的。
　　“你让我陪你一年，就为了做这些？”
　　“拜托，我好歹是名摄影师，不是帮佣。”
　　“侠客打电话来说公司一切正常。”
　　“已经两个月了。”
　　“醒醒吧。”
　　。。。。。。
　　房间里永远只有他一人的对话。
　　铃铃铃。
　　客厅响起了电话。
　　接起听，竟是LISA。
　　打到住所，显然是旅团某个人告诉她的。
　　普通问候，围绕库洛洛的近况。
　　回了两句之后便不知该说什么。
　　那头似乎也察觉出尴尬，笑着说待会有事先挂了。
　　被他叫住。
　　“那封匿名信，你还在吗？”
　　“什么？”
　　“那封只投给了我们报社的匿名信。”
　　“。。。”
　　“不是说要查清楚的吗，谁杀了你父亲，为什么突然停止了？”
　　“。。。”
　　“你早知道我跟库洛洛认识对不对？”
　　还是沉默。
　　果然，猜测是真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跟他。。。”
　　“报道那天。”
　　所以从那时候起，他们已有了共识。
　　“调查是假的？”
　　“嗯。”
　　“撞车也是假的？”
　　“。。。”
　　“所以是，你帮他演戏，而他帮你夺回财产。”
　　“。。。我不是有心要骗你。”
　　是，是没骗。
　　只不过让那些原本被隐藏了的事实呈现在他面前。
　　一件件的。
　　什么告密者，什么暗示组织，什么十老头。
　　原来都是被安排好的，逐个曝光。
　　“柯特也是你原本就认识的？”
　　“谁？”
　　“柯特•揍敌客。”
　　“不，我不认识。”
　　“怎么会？”
　　“真的，我与库洛洛的约定中就包括一条，不追究杀死波顿的人，那是条件。”她顿了顿，“其实，我一直想问，奇牙的全名是奇牙•揍敌客吧。”
　　“没错。”
　　以前不说，是怕伤害她。
　　现在，貌似不需要了。
　　“你们的约定里，还包括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问起的话，告诉你真相。”
　　哈。
　　这算什么？
　　男人早猜到他会有知晓的一天。
　　难道说连破绽也是他故意留下的？
　　“对不起，我知道这么做很过分。但请你相信，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只是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
　　六年前也曾听某个人说过。
　　“你确定那是你真正想要的？”
　　“呵呵，库洛洛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显然你的回答是YES。”
　　“对不起。”她说。
　　“我们还是朋友吗？”她问。
　　朋友？也许吧，只是当遇到利益时，它又将再次变得微不足道。
　　她跟库洛洛，太像。
　　换做几年前，兴许还会失望，如今，却似乎能够理解。
　　归根结底，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
　　不过是在天枰上挑选了对自己来说更重要的一端。
　　没有对错之分。
　　他用一句‘都过去了，忘了吧’回答，结束了通话。
　　回到房间，床上的人依旧躺着，毫无变化。
　　在他想要狠狠干一架的时候，他却是以这样一种姿态面对。
　　“到底，我所看到的库洛洛有几成是真的？”
　　LISA的话虽然证实了所有事件的开始，真正重要的部分，仍然未解。
　　到底是谁要杀十老头，库洛洛中枪又与谁有关。。。
　　“快点醒吧，我在等你一个解释。”

　　他每周去镇上采购一次，尽可能避人耳目。
　　转眼，又是一个月。
　　与外界的交流也仅限于网络。
　　偶尔累了，就枕着半边床睡。
　　醒来时常常已是晚上。
　　不知谁开了床头灯，罩在他头上，刺得眼酸。
　　随手关了便要趴回。
　　霍地什么闪过。
　　右手侧，床上的人，半蜷着身，枕在手臂上看他。
　　漆黑的眸，晶亮晶亮。
　　“库洛洛。。。”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忘了接下来该做什么，生怕一转身，那成了幻象。
　　“黑色也很适合你。”
　　额发被对方撂起。
　　不同于以往温暖的触感。
　　醒了，这次是真的。
　　“我去通知玛奇。”
　　被对方拉住。
　　“今天几号？”
　　“10月10日。”
　　“真可惜啊。。。好不容易能跟你一起生活，白白浪费了那么久时间。”
　　他舔着唇，半开玩笑。
　　一句话，概括了生死。
　　完全没有刚走过鬼门关的自觉。
　　“能不能帮我。。。”他比比枕头。
　　“哦。”
　　扶起他靠在叠起的枕头上。
　　顺手拉高被子。
　　不经意凑到了对方面前。
　　视线内是男人深邃漂亮的眼睛。
　　未及细想那眼神中的含义，吻，已不期而至。
　　干涩的触觉，缓缓侵入。
　　渴了许久的舌，搜刮他口腔内所有可寻到的水源。
　　明明只稍后退半步就能避开，脚却像被定住，直直站在那儿。
　　炙热的温度，错乱了呼吸。
　　他可悲的发现，纵使过去多年，身体依旧记着男人的气息。
　　如当年离开前对玛奇说过的：
　　那是刻进呼吸里，即便失去意识也忘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