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酷——然后怎样》澪拾

27、第26章

　　“小酷！你最近好像很累，总是走神。”

　　“对不起，昨晚没睡好。”

　　避开旋律视线，酷拉比卡从口袋中摸索出一把钥匙交给她。

　　“你完成了？”

　　“嗯。”

　　“那画呢？”

　　“搬回去了，总不能一直占着教室。”

　　“我还没看过你就收走，太不够意思了吧。”旋律佯装恼怒。

　　“下次带你去看就是了。”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边。此时正是午间休息时间，从窗口看下去，随处可见踏着初春阳光悠闲散步的学生。

　　“这周末在格林姆赫大剧院有一场演出，我客串小提琴独奏，有没有时间来捧捧场？”

　　“好啊，我能带小杰一起吗？”

　　“当然可以。我去准备票，你是喜欢内场还是二楼包间...”

　　酷拉比卡突然眼神停滞，呆呆望着远处一点。

　　那里一对男女依偎在树荫下，男子枕在女孩腿上，不时把玩手中的发丝。时而与女孩厮磨，旁若无人，甜蜜的气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择日不如撞日，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不如你带我去看壁画吧。”

　　旋律提议，扯了酷拉比卡便是要走。手却被反抓，金发挡在光影正中形成一圈光晕，挡住了少年大半张脸。

　　“你早知道他的存在对不对。”

　　他没有用疑问，而是肯定。

　　“在伯明翰，你急着带我离开也是因为看到他了对不对。”

　　“小酷...”

　　“奇牙告诉你的？”

　　“不是。”

　　“那是谁？”

　　“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玛奇和我同个宿舍。”

　　“呵呵，室友啊。”酷拉比卡苦笑着吐出，“这我到是真的没有想到。”

　　旋律想说些什么岔开话题，苦于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只好陪着他一同眺望远处。

　　整个过程，酷拉比卡都表现的出奇平静。即便是库洛洛轻吻妮翁脸颊，他也只是看着，不动声响。一直到男人起身，拉着少女消失于视线。

　　这让旋律不禁怀疑酷拉比卡对库洛洛的感情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

　　“后天我去找你拿票，没问题吧？”

　　“啊？哦，可以！”

　　“那我先走了。”

　　目送酷拉比卡离去的背影，旋律才知道自己错了。不论是那紧拽的手掌还是虚浮的脚步，都看起来如此落寞，落寞到叫人心疼。

　　周末街上本就人多，加上格林姆赫即将开演的剧目，人群更是翻了几番。和小杰约在门口见，可过了时间依然不见对方人影。

　　后方有人经过时不小心撞到，害酷拉比卡脚下踉跄，握在手里的票子随之吹落路边。生怕风会将它越吹越远，酷拉比卡连忙越过围栏俯身去拣。

　　起身时没有留意到后跟的台阶，一脚踩了空，眼看着人向后摔去。

　　幸好一双手及时扶住他。半抱的姿势，酷拉比卡闻到空气中一股再熟悉不过的香气，未及站稳便慌忙回头。

　　身后站着的确实是库洛洛没错。

　　“库...”才唤出口，就被远处叫喊打断。

　　“库洛洛，快开场了。”

　　妮翁站在街的另一端，朝这边挥手。

　　“来了。”应着声，库洛洛毫无留恋放开他。

　　“当心点。”

　　极轻的一句嘱咐，在库洛洛绕过他身体飘落，明明只是随口的一句提醒，却令酷拉比卡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情绪崩溃。意识在那一刻脱了缰，仿佛有股力量驱使着自己，等到反应过来时人已迈开步子，朝着街对面方向，库洛洛与妮翁站立的位置。

　　过去做什么说什么，这些他没有时间思考。他只知道要过去，要站在那个人面前，哪怕只是看着，哪怕再次擦身而过。

　　只要有一点，即便只是一点，他看着自己，承认认识自己就够了。

　　背后谁叫了起来，尖锐的声音，预示了某种不寻常。但酷拉比卡无暇在意，他的眼睛里只有街对面背对自己的两个人。

　　直到妮翁转身一脸慌张看着他，酷拉比卡才有所醒悟。停下脚步，余光依稀捕捉到右侧的车体夹着强风呼啸而来，已是躲无可躲。

　　对面，库洛洛也回过了头。

　　命悬一线的当口，他却像失了魂般定在原地。肩上承袭到重力同时，他终于看清了那人投射过来的眼神。在疼痛未来得及吞噬心脏前，他整个身体被车撞飞了出去。下一秒左脚脚裸传来钻心的痛，她清楚感受到自己落地又撞到了什么。只觉胸口翻腾，腥味直涌上来，人顿时坠入混沌。

　　模糊间，似乎有人奔了过来。

　　似乎有人紧抱住自己。

　　似乎有人不停呼唤着自己。

　　是谁？不，谁都好，带他离开这里，离开那个人存在的地方，离开那个人冰冷的眼神。身上的痛他感受不到，他只知道他要离开，马上离开...

　　这一觉，酷拉比卡睡得特别长，梦里许多过往经历走马观花般在眼前放映，最后定格在车祸时那双冷漠的黑眸。

　　意识在刹那汇拢，人便醒了过来。茫然注视天花板好久，才看清楚这是个病房。尝试移动身体发现床边趴着一个人，花白发色在黑夜中尤为明显，正是远在澳洲的父亲。

　　他一动，对方也随即苏醒。

　　“你醒了！”父亲脸上掩不住狂喜，小心询问：“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缓缓摇头，酷拉比卡突感一阵心酸。

　　“你等一下，我去叫医生来。”

　　边说边往外走，房中只留下酷拉比卡。他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慢慢习惯此时的状态。左脚被悬挂半空，手腕多处针孔，此刻亦连接着输液瓶。

　　刚醒转的精神仍旧很差，脑中浑浑噩噩一片，唯独那双眼不断在脑海回放。每回想一次，都让人冷上三分。

　　两个月，从苏醒到现在，恢复阶段很漫长，但他已能借助工具下床走路。尽管身边的人都绝口不提，但酷拉比卡知道自己的左脚落地伤了经脉，再也恢复不到正常状态。以后无论愿意与否，他都必须接受‘瘸’这个事实。

　　小杰与旋律经常来探望，陪他说话。甚至许多谈不上交情的人也陆续前来探望，这其中包括了侠客，包括了玛奇。

　　唯独没有那个人。

　　酷拉比卡并不介意，平静得与他们聊天，如同老朋友，只字不提库洛洛，平静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父亲一直陪伴在旁。早上陪他接受各种治疗，晚上则陪坐在床边聊天。从谈话中，酷拉比卡得知为了方便照顾，父亲辞去了墨尔本的工作。原本阿姨也打算过来，最后考虑到弟弟还小的缘故，留在了家里。

　　听他笑着说其实早就想换个工作环境，这次正好有个机会，酷拉比卡沉默了。他不知该如何去回答眼前与自己一样不善表达的男人，明明那么爱自己，却从来寡言，令自己不止一次的误会。以为他有了新的依托，不再爱他，不再需要他。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周就能出院了。”

　　说这话的父亲，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已见沧桑的脸笑得满是皱纹，这在酷拉比卡印象中还是第一次。那个全心挂念自己的亲人，自己回报给他的是什么，一身不堪的伤痕，还是一段不堪的过去？

　　痛，绞碎的痛，沿着血液流入心脏深处。

　　他做了什么，为了什么，又差点失去了什么。

　　“爸...我突然...有点想念墨尔本的街道。”

　　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感情愈来愈浓，怀念墨尔本，那个名为‘家’的地方。

　　父亲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露出释怀的笑。

　　“好，明天我去帮你办转学手续，我们回家。”

　　他宽厚的手掌抚过酷拉比卡头发，算不上轻柔，却是要命的温暖。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适时将自己带离。那就是生自己的男人，血浓于水的父爱。

　　温热的液体自眼眶溢出，冰冻的心在渐渐融化。他本想忍住的，在最痛的时候他也忍住了，但这一刻却怎么也克制不了。

　　“我...”

　　才梗咽出声，人已被圈进怀抱。

　　“没事的，都会好的。”父亲细微颤抖着，出于对自己的紧张。那一刻，酷拉比卡突然后悔，后悔自己曾不止一次的排斥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悔恨夹杂着悲伤，前所未有的强烈，瞬间压垮了他。那些再也无法抑制的情绪层层向外泉涌，他任眼泪肆虐，紧抱住父亲痛哭，抛开了所有。

　　然后在心里，他告诫自己。最后一次，从明天起，没有库洛洛，没有眼泪，没有痛，所有的过往连同记忆一起，在这里结束，在今天结束。

　　所以此刻，允许他哭个够吧。就一次，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