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虫》竹叶青seven

21、兵书剪影 也可能是因

　　在齐进家门口放下他，我去市肆。花三两白银买一套锦缎衣裳和一双小头皮鞋，再买筒子骨和十月当季萝卜，回医馆开灶炖汤，倒加倍料酒去腥。

　　趁空档回房擦酒神像和气神像。酒神肩扛小酒缸，气神掌中放小骰子。

　　再去厨房，卫彦进来。

　　我问：“你废了抢心法那些人的武功，对吗？”

　　他放下柴火看我：“是。不废武功，他们杀我。”

　　不知谁说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头痛欲裂：“今日对战完了？”

　　他点头，我往汤里撒盐。

　　他在我身后小步走动，焦躁不已。

　　我心里叹完气，说：“你不用什么都告诉我，我当不晓得，可以吗？”

　　他停住：“可以。”又说，“医书摹完。”

　　我问：“沈涟房里还有兵书，你想摹吗？”

　　“想。”他带点迷惘，“对战省事。”

　　待卫彦吃过，我拿大食盒装骨头汤，带衣裳皮鞋出门，叮嘱卫彦可以热宵夜。

　　到齐进家门口，沈涟正站在乌桕树下练功。乌桕枝上立三只墨黑乌鸦，一树艳红叶子。十六岁的沈涟着对襟窄袖糙红布衣，橙色夕照落在他泼墨发丝上，浓烈耀眼。

　　我走到树下，他没停，一掌拍在树干上，惊起三只墨鸦，浓红叶子扑簌簌飘落。

　　我举起左手食盒：“你长个子，腿疼不疼？我炖了骨头汤。”

　　他却走神。

　　我不得不又叫：“沈涟？”

　　他回神却不答，走到我面前反问：“你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过来跟你吃。”我举起右手服饰鞋履，“你同窗穿得那样华贵，我也给你置办一套行头，做生辰贺礼。”

　　他接过衣裳，捡走我蓝衣上沾的乌桕叶，扔在地上：“我才不要你的骨头汤。”

　　“我记着你口味，骨头汤专给你今天生辰做，不放葱。”

　　他看我，面上冷硬稍融。

　　“你也挡过滋扰草市镇的人。”

　　他凤目中露出惊讶。

　　我笑说：“我不及你聪颖，但也不傻。你要真一次没挡过、没接触江湖人，怎么知道卫彦绰号？你说自己有对战经验，又从哪来？总之，多谢你。”

　　最后我问：“晚饭要喝骨头汤吗？”

　　他还是说：“我才不要。”

　　我没奈何摸鼻头：“那我提回去了。”

　　他说：“你留下，你不是说要同我吃晚饭吗？我喂师傅家的猫。”

　　齐进从屋内跑出：“李大夫你又带好吃的来！进屋吧，今日沈涟生辰，你知道吗？”

　　齐进家没有养猫。

　　沈涟把骨头汤喝得干干净净。

　　回家洗完澡出来，我问卫彦：“你为什么要在我身边？你武功这么好，理当在江湖博个名头。”

　　“除主人身边，”卫彦固执地说，“没地方去。”躺在我身边。

　　他早已不睡梁上，身体也认可我气息，不再警觉。这具体发生在哪一天，连我都不知道。

　　睡前我迷迷糊糊：“在卫八那儿喝过南方四种贡茶，只馋儒州紫阳毛尖。他要再送我，我俩一块儿吃。”

　　卫彦低声：“好。”侧身吻在我额头。

　　这一天舒适，可能因为洗澡水暖、葡萄清香、晚风温柔。

　　也可能因为卫彦在我身边。

　　卫彦要一直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