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茵是我见过最单纯善良的人”》审核下限测试

3、第 3 章

　　旋转餐厅里，陈安然一个响指把服务员叫来。在这个每张桌上都插着玫瑰花束的浪漫时刻，陈安然的对面却是空空如也，空白的大煞风景。她刻意斜坐在长沙发座椅上，对于一个人占据了四个人的空间一事倒显得悠然自得。
　　服务员问道：“小姐，请问您要点什么？”
　　陈安然托腮，随便翻弄着菜单，看也不看一眼：“把你们这最贵的菜给我来一份。”
　　耳边霎时传来一个男声，好听的不像真人发出的声音。“安然，你可真阔气。”
　　“反正是精神世界，不吃白不吃。这算尤先生请我的。”
　　服务员以为是在对自己说话，疑惑的“嗯”了一声。
　　陈安然对着她礼貌一笑，“我说了？把你们这最贵的菜给我来一份。”
　　“哦，好。”服务员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人。
　　“你看吧。”陈安然说，“她都不跟我确认一句这里最贵的菜是什么。”
　　“尤先生的精神世界里看起来处处里漏洞呢。”男声附和道。
　　陈安然看着服务员远去的背影，看着她从这里一步一步走向旋转餐厅的拐角处，下一秒陈安然的视线就要被墙体遮挡，没法再追踪服务员的行动。
　　等服务员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另一半之后，陈安然跟了上去。理论来说，服务员只是到了另一侧，可是等她走过去之后，发现服务员已经凭空消失了。
　　“人没了。”陈安然嘲笑道。
　　这是陈安然判断精神力强弱的办法之一，追踪一个路人，看多远的距离他/她会消失。一般来说，C-BRAIN患者的精神世界，主视角都是病患本人，以病患本人为焦点，观察这个世界的半径到底有多大，是陈安然喜欢用的，判断患者精神力强弱的标尺之一。
　　现在她得出结论：尤先生的精神世界里，路人在20米之后就会消失。
　　“真小啊。”她感叹道。“这个家伙的精神世界是不是只有巴掌一点大。”
　　男声回应道：“所以我们最好回到位子上吧。”
　　陈安然打了个响指，“说的是呢，中华。”
　　再次回到座位上，这回陈安然开始老老实实的分析主体了。
　　尤先生就坐在左前方的那张桌子旁，陈安然进来时一眼就发现了他，原因在于，他桌上的那盘帝王蟹实在是太大、太引人注目了。他的脸正对这陈安然，方便观察。从这个距离看上去也知道尤先生年逾五十，虽然人名尤德华，但是其跟著名影星刘德华的长相还是天壤之别。让陈安然很快觉得有异样的是，尤德华头上一顶乌黑浓密的头发。
　　“中华，”她问道，“这个尤德华不是地中海发型吗？”
　　“是。”
　　“你看，他在精神世界里给自己植发了。”陈安然忍住不笑出声来。
　　中华说道：“其实我不太懂，为什么我们见过的这些男性中年病患，在精神世界里都会给自己植发。”
　　“从前的男性对头发有多么看重，你是不会懂的。”陈安然叹道。
　　“是因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吗？”中华问道。
　　“不。是因为脱发。”
　　尤德华的左手伸到了桌下不为人见的地方，掀起衬衣的一角，开始挠痒。这一不雅的动作也被陈安然捕捉到了。他的女伴坐在他对面，穿着黑色的蕾丝吊带衫，几乎整个大腿根部都露在了外面。这样的穿着，用道德风尚评价，可以说是极为不雅的。
　　“我起码知道一件事。”陈安然说。
　　“什么？”
　　“这个女人不是尤太太，因为尤太太穿不下这个型号的吊带衫。”
　　“呃。”
　　陈安然继续说道：“我知道的第二件事情，这个女人不是尤德华的初恋。”
　　“为什么？”
　　“要是和初恋见面，尤德华得再年轻个三十岁。”
　　中华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你觉得她是尤先生的情人吗？”
　　“我认为是。”陈安然歪头：“不过，既然都穿成这样了，待会应该会发生点什么吧？”
　　中华默不吭声。
　　陈安然的一只胳膊撑在桌上，头撑在手里。突然想，要是这张桌子突然被从尤德华的精神世界里撤去，她当下一定会摔的很惨。但她真的有进入过那种人的精神世界里，牛顿定律完全不起作用，把她折腾惨了。
　　在旋转餐厅里，陈安然像盯猎物一样盯着尤德华。但把尤德华比作猎物，实在令人丧失食欲，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的他就像一块肥肉，油的让人咽不下去。
　　想到这，陈安然说：“我饿了……你看，尤德华在吃扇贝呢。”
　　中华说：“嗯。安然，再坚持一下。等你出来之后，我给你做你喜欢吃的鸭血粉丝。”
　　“不要说了，我更饿了。”陈安然瘫在桌上，“好饿啊……你看他们吃的菜，多香。尤先生一定不记得我点了什么菜。”
　　“你点的是这里最贵的菜。”
　　陈安然苦笑：“可是连给我点菜的服务员都消失了。”
　　饭后一支烟，快活赛神仙。尤德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
　　“你知道在以前有一种香烟就叫中华吗？”陈安然伸长脑袋，仔细观察了一下尤德华抽的那包香烟。“哎哎，真的，尤德华抽的就是你。”
　　“嗯。”
　　陈安然突然自顾自的笑起来。
　　中华问道：“安然，你在笑什么？”
　　陈安然笑道：“我刚刚说，尤先生抽的就是你，你还嗯了。”
　　“那你为什么笑？”
　　“因为“抽”是个双关语啊。”做了恶作剧之后的陈安然眨眨眼，“抽你的意思就是，打你。”
　　“哦。所以我不该答应是不是？”
　　“孺子可教。”
　　抽完烟之后的尤德华居然连桌上的残羹也不放过。一根烟的缓冲之后，他居然又恢复了一定的食欲，开始埋头吃了起来。陈安然抱怨着“好无聊好无聊”，整个人像洒在桌上的水一样伸展开来。
　　尤德华这一吃，又吃了十多分钟。加上之前，这一餐耗时将近四十分钟。
　　其间中华大概听到陈安然二十次嘟囔：“能不能快点去开房啊大哥。”
　　中华思考了一下，终于决定还是不要问安然他的问题好了。
　　陈安然的耐心是有限度的，量化一下的话，伸出左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十公分的距离，陈安然的耐心槽大概只有这么长。对她这么毛躁的人来说，向坏发展的变数都好过什么都不变。她的变态情节可见于，如果突然下起倾盆大雨把她整个人淋成落汤鸡，她都会非常开心。可以想见，对于陈安然这个人，最可怕的惩罚的莫过于等待并无所事事。“大哥，你能不能赶紧发生点什么啊，换做我是你，一个穿着蕾丝吊带衫的妹子坐我对面，我还能有心情吃饭吗？”她小声求道，中华于此时冷冷的“嘶——”了一声。
　　眼见尤德华还要加餐，陈安然差点没被气背过去。
　　“中华，”她说，“我可不可以稍微开下小差，看看旋转餐厅周围的风景？”听起来是请示，可完全不像征询对方意见的样子。中华这边刚要阻止，就无力的发现陈安然的视线已经被转到右侧的玻璃上。
　　外面的树离旋转餐厅这一层相当的近，陈安然可以判断出她所处的高度，是二层到三层的样子。
　　“怎么会有建在二层的旋转餐厅啊，”陈安然又笑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尤德华想象不出远景是什么样子，索性把建筑放的低一点。”
　　“嗯。”
　　陈安然指着一棵树问道：“中华，能知道那是什么树吗？”
　　中华用了一秒就报出了名字：“悬铃木。”
　　陈安然把拇指举到了眼前：“真棒。”
　　“哎，”陈安然盯着最远的一颗悬铃木，“看绿植可以缓解视觉疲劳。”
　　这样的放松持续了将近十秒的时间。十秒是陈安然发呆的极限。当缓解视觉疲劳对她来说也变成疲劳的时候，疲劳本身就不再是疲劳。她要把注意力再次放回到尤德华身上。
　　再回过头来，陈安然意识到刚刚的注意转移酿成了什么样的后果。在她没看向尤德华的那短短半分钟内，尤德华桌上的菜全部消失了。
　　那边，能实时看到陈安然视角里画面的中华也注意到了这点。
　　“尤德华桌上的菜消失了。”
　　这意味着什么？中华不知道。人的思维是很复杂的事情，就算他一直在学习，他还是觉得很困难。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这复杂之中永远有不变的东西。正如他全权信赖着陈安然一样。
　　好一阵子，中华没有等到陈安然那边的回复。他知道，陈安然这个时候在思考。“尤德华桌上的菜消失了”，对安然来说，一定是个很重要的线索。于是他很贴心的不再说话。
　　陈安然的思考结束于一盘帝王蟹被端到尤德华的桌上。
　　她对中华说道：“尤德华的精神世界重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