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茵是我见过最单纯善良的人”》审核下限测试

2、第 2 章

　　换刘主任给几位难缠的客人做解释了。刘主任预感到，对那个来医院要带三个保镖的董事长助理赵奇来说，“钱”是一切法则之母，要想跟他解释所谓“原则”、“非道德”这些东西，难于登天。
　　但刘主任还是耐心解释道：“C-BRAIN这种脑病毒，被医学界证实，一种臆想症的变体。病人会沉浸在自己所构建的精神世界中无法出来，而且这个精神世界会随着时间趋于自洽和合理化。”
　　赵奇皱眉：“自己的精神世界？这和做梦一样吗？”
　　刘主任说：“我个人的意见是类似。但是国际上有不同的意见。”
　　赵奇问道：“我可以类比是一个很长的梦吗？”
　　刘主任摇头，“不尽然。你做梦的时候，还是会对现实世界有所感知。但C-BRAIN的病人已经切断了他对外界世界的一切感知。也就是说，虽然病人的其它器官不会因为这个病被直接的影响或损伤到，但会因为失去感知而意识不到自己所需的营养元素和外界的危险。举个例子，病人很可能被渴死或者饿死。”
　　赵奇倒吸了一口气：“一个醒着做梦的植物人？”
　　“啊，”刘主任说，“你可以认为这样吧。”
　　“怎么会有这种病？”
　　刘主任一副家常便饭的表情：“这个病的历史算起来蛮长的了，之前还有A-BRAIN、B-BRAIN，现在这是第三代……简单来说我可以告诉你，医学界对它的治疗有充足的理论认知。而且在发现及时和看护得当的情况下，病人生命绝对不会有危险。所以我之前说它不要紧……”
　　赵奇再一次打断了刘主任，问道：“那为什么不能治疗呢？”
　　刘主任摊手：“很简单。谁也不知道病人的精神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谁能晓得进去后是什么情况。”
　　赵奇一脸疑惑：“啊？”
　　这时刘主任才意识到自己漏讲了最重要的环节。如何治疗C-BRAIN。
　　“脑骇客。”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治疗这个病的方法是，要有其它人脱离□□意识进入交感幻觉空间。在病人的精神世界里找到问题所在，帮助他们脱离自己的精神世界。”
　　“哦？怎么帮呢？”
　　“很简单的几种方法，”刘主任扳着自己的手指，“比如找到精神世界的矛盾之处，让病人产生自我怀疑，他的精神世界一旦逻辑崩溃，自然就脱离了。但这种方法已经不再用了，因为曾经有过病人当场崩溃，脑死亡的病例……或者，对那些通过精神世界来自我补偿的病人，告诉他们这是假的，并给他们做心理疏导；还有一些人的精神世界很可怕……啊，你可以想象是很可怕的噩梦吧，对这种人你还要在精神世界里救他们……”
　　赵奇听罢产生了一种‘这么简单，我也可以’的错觉，“既然像你说的这么简单，你们为什么不做？”
　　刘主任愕然，“这哪里简单了？帮帮忙，病人的精神世界你以为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公厕吗？”但成年人的良好素养让他把脏话憋了回去。“这一点都不简单。首先，这个过程的风险性极高，其次，对脑骇客的个人素质要求也相当高。最后，在这个过程中，进入的一方会得知病人大量的个人隐私，这又涉及到了伦理问题。你也不希望别人在你睡觉的时候窥视你的梦境吧？”
　　这么一说赵奇很快理解，理解了之后他就一下陷入很深的绝望中。“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病没法治？”
　　刘主任说道：“我只是医院不能治，但有人可以。”
　　这是这么多句话里赵奇听到的唯一一句好消息。他立刻来了精神。“谁？”
　　面对几乎扑上来的赵奇，刘主任双足点地，向后挪了挪自己的椅子。“我说了，脑骇客。”
　　只在垃圾弹窗和法制新闻上见过‘脑骇客’这个字眼的赵奇，听罢立刻皱眉。联想到‘脑骇客’的那些不敢恭维的业务，他实在觉得这三个字会从刘主任嘴里说出来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关于他们，有很多负面的评语，例如：精神小偷、思维窃取。在他看过的一例新闻中，一伙犯罪分子绑架了一个富豪，让脑骇客窃取了他的银行卡密码。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深刻，是因为那个富豪后来送了一面纯金打造的锦旗给公安部门（没收）。
　　赵奇的脸上露出很为难的神色：“这……”
　　刘主任笑道：“你在担心什么？脑骇客又不是非法的。你多了解一下，正规的脑骇客是有执照的，是心理咨询师的一种。”
　　赵奇的神色稍微舒缓了一点。
　　刘主任介绍道：“这不是我的业务范围内了。不过我可以推荐点业内有名的脑骇客给你们……”
　　眼见刘主任这就要推锅，赵奇一副将信将疑的态度：“脑骇客……这……这不太靠谱吧？”
　　刘主任说，“但这事你只有找他们了。怎样？赵先生，需要我推荐几个麼？这不是我的业务范围。说好了，我没法对以下意见负责……”
　　赵奇要给他的公司交差，刘主任也要给赵奇一个交代。他非常不情愿就因为这档子事，浪费了他今天下午20多分钟的时间。原本他习惯在就诊前泡点白茶的。到最后赵奇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新主意：“既然中国的医院治不了，那外国的医院呢？”这一句话让刘主任很挫败的觉得，他之前费的口舌全都变成了废话。他白了一眼，要不是赵奇的那张名片上写，他是百里讯集团的董事长助理，要不是院长事先给他打了招呼说这是贵客，他一句话都不想再回复他。
　　刘主任说：“你可以换别的医院问问，问问他们外国的医院到底治不治？”
　　“好吧。”赵奇妥协道。“我先跟公司那边这么报告。”
　　怀揣着好奇，刘主任问道：“我可以问一句，这个病人是谁吗？”
　　赵奇对着他，笑了笑。什么都不说。
　　好吧随便。
　　“对了刘主任，”赵奇临走的时候叮嘱了一句，“我们来的这件事不要跟其它人说，也不要讨论。懂了吧？”
　　刘主任强笑：“那是当然。”
　　办公室复归平静。
　　“狗仗人势……”等他们离开之后，刘主任哼道。接着狠狠的按了按自己眼前的全息屏幕。搜索引擎上，是巨大的百里讯logo，底下一行小字：“众里寻他千百度”。可能是这个时候，刘主任突然才反应过来百里讯这个公司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仔细的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生活中，“百里讯”三字可谓无孔不入。他的吃穿住行，无处不被百里讯及其子集团所包围裹挟。它不仅是仇富者的日常辱骂对象，还是一个庞然大物，庞大到商业周期和经济衰退都无法撼动其地步的巨大集团。
　　也许那真是很要紧的事情。不是对一家公司，而是对整个市场、整个国家。
　　心烦意乱中刘主任往百里讯的搜索引擎中键入了“百里讯”三字。急于知道到底是谁感染了C-BRAIN的他立刻联想到了赵奇的职位，然后搜索了“百里讯董事长”两个关键词。
　　“百里讯董事长：
　　章雯 （Shirley Zhang），1998年出生，现任董事局主席兼首席执行官，百里讯创始人许少雄之妻。曾就读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人文学院... 详情>>”
　　对经济不甚关心的刘主任艰难的分析章雯是病患的可能性。上完高中之后他就彻底忘了董事长、CEO都是些什么。1998年出生，2035，那她今年应该是37岁。C-BRAIN的既然感染者平均年龄应该是四十岁多一点。如果说章雯感染上了C-BRAIN，那也不算稀奇。身为董事长的她，精神压力巨大，算是易感染人群。从这个角度分析，C-BRAIN可以算做一种富人病吧？
　　正在此时，刘主任的私人设备接到了一通来电，号码规律的让他感觉奇怪。他问小助手，“查询来电地址？”
　　小助手的声线是温柔的合成女声。“很抱歉，我查询不到。”
　　是谁搞到了他的私人通讯地址呢？刘主任正好奇着，然后接通后，对方的话让他吓出了一声冷汗。
　　一个冷冰冰的男声从对面传来，那种压迫感就好像是说话者正站在他对面一样。“刘谋医生，我们刚刚发现您搜索了百里讯董事长的资料。我提醒您一声，您所有的搜索轨迹和通讯现在都在被监听着。对今天的事，希望您能做好保密工作。如果因为您的消息泄露而使本司利益受到影响，您知道后果。”
　　那之后来电被对方挂断。
　　这是近一个月来的第一次，他被人叫做“刘谋”而不是“刘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