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故事》艾德琳

15、黑色曼陀罗 贰

　　下午三点，玉明路挺拔的香樟树落光斑驳，林曼语一身蓝色素雅旗袍立在阶前，抬首观望片刻，见小楼红漆画柱，碧瓦飞檐，是个古朴清雅之地。
　　她抬脚走进去，里面客人虽多，却不见一丝杂乱。一个小二笑呵呵朝她迎过来，“可是林小姐？”
　　“是，林曼语。”
　　“齐先生已经在包间里等着小姐了。”
　　林曼语微微一顿，眼眸微深，“不是说还有齐家老夫人吗？”
　　小二没搭话，只是带着林曼语上了二楼包间。
　　齐月笙一身西装笔挺，袖口上配着一对金色袖扣，坐姿说话自成一派。
　　“给这位小姐来杯西湖龙井，我还是老样子。”
　　他挑了个临窗的位置，侧头远眺，能望见北端的一片清湖。
　　林曼雨叫住了欲走的小二，轻声道：“不必送西湖龙井了，给我来一杯普洱吧。”
　　齐月笙挑眉看了她一眼，直接开口道：“江小姐，是这里出了名的聪慧，三年前就出国喝了洋墨水儿。想必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我今天的用意吧？”
　　“这个嘛——”林曼语真诚地望着他，继续道：“曼语不知，还是需要齐公子简单说一说的。”
　　齐月笙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开口道：“我不喜欢别人来插手我的生活，何况是我的婚姻。而且对于江小姐这种在国难之时，却偏偏要选择去国外留学一事，齐某实在难以接受。如今，两家长辈自作主张要我娶你为妻，我只能说恕难从命！”
　　“哦？”林曼语低头浅浅喝了一口小二才端上来的茶，唇齿留香，“所以齐公子这是要曼语单方面，来毁约吗？”
　　“你学业上未修完，就专程从英国回国，难道不是为了尽快与我完婚？”
　　“齐公子误会了。”林曼语低头莞尔，“齐公子刚才也说了，我已经喝了三年的洋墨水儿，自然也接受了国外的新式教育。所以，我要嫁什么人，也并非他们可以决定的。”
　　齐月笙随即点头道：“那刚好，让他们自己收拾去吧。”
　　“既然我两个已经坦诚相对了，”林曼语起身端过小二托盘上的另外一杯普洱，亲手放到他面前，“那不如重新认识一次？之前城门口多有冒犯，还望公子见谅。我叫林曼语。公子？”
　　“见谅就严重了。”齐月笙起身伸出右手，“齐月笙！”
　　林曼语亦伸出手轻轻与齐月笙一握。
　　她见齐月笙浅笑不语，斟酌片刻，开口道：“曼语有个事情还请公子帮林家一把。”
　　“正如公子所说，如今国难当头。日本人已经盯紧了林家的米仓，生怕我们送粮食去前线，坏了他们的好事。不如我俩人不提退婚之事，来一个假结婚。如此一来日本人便不敢再动林家？因为他们不敢与你齐家为敌。最重要的是，你也不希望林家米仓里的粮食沦落到日本人手里吧？”
　　齐月笙收敛了笑意，眼神深邃了几分，反问道：“你们林家的事与我有何关系？”
　　“这个问题相信公子自己就可以解答。多谢你今日的邀约，我很喜欢这里。再会！”林曼语微微颔首，起身走出包间。
　　独留齐月笙一人，望着远处湖里的一对鸳鸯，不知为何出了神。
　　林曼语回家后，在书架上找到一本已经泛了黄的书。她拿下来，抬手轻轻抚过《战争与和平》，决定赌一把。
　　翌日，日落时分，天边的日头渐渐落下。
　　林曼语脚下一顿，走进了一个咖啡厅，擦身而过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等着林曼语再走出咖啡馆时，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门口。她没猜错，从车上下来的正是一身绿色军装的齐月笙。
　　他向林曼语微微颔首，伸出一只手，说道：“不知林小姐可有雅兴，让齐某请喝一杯茶。”
　　林曼语抬手掩嘴一笑，搭上了他的手，坐进了汽车里。
　　林曼语再次进到包间里时，齐月笙还是坐在老位子上静坐片刻，点了杯普洱，他也依照昨日为她点了一杯普洱。
　　小二端上茶后，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答应你昨日的事情。但你要记住，我们之间不可能发生任何事。”
　　“自然！”林曼语心中舒了口气，将手包里的一个手绣荷包递给了他，勾唇轻笑：“既然齐公子已经做了决定，那我以后便直称你‘月笙’好了。为了表示亲近，我把这个荷包送给你，你就带在身边吧。”
　　语毕，齐月笙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接过点了点头。
　　“月笙，你娘明日邀约我来你家打牌，你那时候在吗？”
　　齐月笙听她喊得如此自然，听着也顺耳，不经意间笑了一下，“明日我正好要训练新兵，可能赶不及。”
　　话音刚落，林曼语只得讪讪地点了点头，“那下个月初二呢，你总有时间了吧？”
　　齐月笙闻言，剑眉微蹙，想了片刻后点点头，道：“我那日得空，你有什么事？”
　　“当然是去挑婚纱呀。”
　　“……好，到时候我去接你。”
　　林曼语一派悠然看着被茶水呛着的齐月笙，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
　　大风忽起，天边阴云越来越低。
　　两人站在茶楼底下，分别之际，林曼语裙角忽然被一阵大风吹起，露出里面一双白皙的大腿。随即，林曼语赶紧俯身用手压着裙摆，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后根。
　　“哈哈哈……哈哈哈！”齐月笙身形一顿，仿佛看到了天大的笑话，整个身子都笑得打颤。
　　“齐月笙，别笑了！”
　　话音刚落，匆匆路过的几个黄包车车夫，见此后，也轻狂地朝林曼语这边吹了几个口哨。
　　这一瞬间，齐月笙脸色微变，从车里拿出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后，附耳道：“知道我那日在城门口的感觉了吧？”
　　说罢，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认真道：“我送你回家吧。”
　　后面几日两人经常碰面，本意是让报社有东西可写。可几次相处下来，两人都在不经意间被对方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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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将打到第三局时，李夫人开始拉起家常，林夫人也时不时附和几句，两人的眼神都总是瞟向了一旁的林曼语。
　　“曼语，今儿手气不错噻，咋个笑不起来？”
　　林曼语打出一张三筒，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嘴角一弯：“没有啊？曼语今天手气好得很，怎么会不开心呢？”
　　两人会心一笑后，同身后的几位太太七嘴八舌地说起两家婚事来。
　　林曼语兴致缺缺，皱眉听了一会儿后，将牌往前一推，“不玩了，不玩了，心里闷的慌。我去花园里散散心。”
　　她一脸阴沉地走出了大厅，在拐角时被拦住了。
　　他低头一看，见她今日穿着一身西洋长裙，青丝盘成发髻挽在脑后，配着一顶白色蕾帽。
　　“你今天很漂亮。”
　　林曼语心下一惊，一抬头，果然是他。
　　齐月笙垂眸看着她微红的侧脸，心跳不自觉停了两拍。
　　两个人路过书房时，林曼语不经意间瞟见了里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被吸引住了，语气欢快地问道：“月笙，我能进去看看吗？”
　　见他不答应，林曼语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急得跺跺脚。他偏头看着她着急的样子，不由失笑：“也成！我在花园里等你。”
　　“哎。”林曼语笑魇如花，半拎起长裙，欢快地跑进了里面。片刻，她隔窗望去，见齐月笙朝花园的方向走去。
　　晚饭过后，林曼语向李夫人告过别正要离去。齐月笙随即起身叫住她，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到了园子的一棵大树底下，借着黑暗的树影，把她紧锢在怀里，给了她一个拥吻。过了半个时辰后，齐月笙才让谢副官送她离开。
　　目送着她走后，齐月笙紧了紧眉，疾步走到了书房，看四周无人后关上了门。
　　他借着月光走至书架前，转动了一个花瓶，窗子旁的一个暗格便显现出来。齐月笙一一检查过后，见里面东西未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林曼语与谢副官告别后，跨进了林家大门，朝管家要了一壶清茶后，便端着进了房间。
　　夜深之际，她取下了帽子，从里面夹层中拿出了一个袖珍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