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故事》艾德琳

16、一

　　南临市一中。
　　今天刚开学，班上转来了一个插班生，叫纪凌川。他还没来的时候，班上已经隐隐有了无数个关于他的传说。我前座的李琪就对这个名字充满美好的想象，她说：“雨落川下，白露未晞。”
　　纪凌川是艺术生，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我和他隔着一条过道。这种位置往往是同学眼中的天堂，老师眼中的地狱。
　　我望着前座转过头来的李琪和旁边陈一对了个眼神，大家都心神领会。我猜想一来就坐在这种位子上，恐怕以后会加入我们的队伍。
　　李琪指使陈一去给纪凌川打个招呼，陈一撇撇嘴，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听话地去到了他旁边。随后他审视的目光扫过了我俩，仿佛在说：“我不要和小屁孩玩。”
　　当年，《仙剑奇侠传三》这部电视剧特别火，近几个月里我们的话题大多围绕着里面的人物和情节而展开。可是对于不怎么喜欢追剧的纪凌川来说，完全听不懂我们讨论的内容。感觉明明都生活在一个屋子里，灵魂却好像天各一方，找不到交际。
　　升入高三后，纪凌川似乎不再孤僻。他开始和班上各类人打交道，热衷于交际，也开始上课积极回答问题。
　　突然有一天，我望着桌上那套法国小镇的明信片，强颜欢笑道：“纪凌川，你这是干什么呀？”
　　“李琪说你喜欢法国小镇，是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孺子可教也”的表情，补充道：“好好努力学习。”
　　后来我发现纪凌川是一个很幽默的男生，常常会在不经意间把我逗笑。我们四个常常在一起聊着今后的理想，分享着各自的见闻。也谈其许多爱好，比如喜欢的书，电影，音乐。
　　放了寒假，李琪约我吃火锅，我兴冲冲的去了。我猜到肯定有陈一，因为打小就一直跟在李琪身边，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只是没想到还有纪凌川。
　　“你好啊，宋连一。”
　　我看着一脸笑意的纪凌川，愣了两三秒后朝他点了点头，尴尬地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我们四个人点了一个超辣的火锅，没要饮料，照李琪的话来讲，这才有感觉嘛。
　　我偷瞄了几眼纪凌川，发现他脸红彤彤的，估计他应该不能吃辣。
　　吃饱喝足后，我们相继走出了这家小店。
　　“呀！快看！下雪了！”李琪大喊了一声。
　　我望着漫天飘舞的雪花，不禁走到栏杆边，踮起脚尖，努力伸手接到了一片雪花。我笑着望向他们，“看，今年第一场雪。”
　　我们发疯般的跑到广场上，互相喊着，笑着。纪凌川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给我看，雪人的眼睛是两颗花坛里的石头，鼻子是一根粗木棍。创作者也很大方，借给雪人帽子，手套和围巾，看来模样倒也可爱。
　　我回给他一个笑脸，告诉他：“堆的不错。”
　　他颔首微笑，则问我：“喜欢吗？”
　　我笑眼弯弯，应着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后半段我听不真切，都怪捣蛋的陈一朝李琪扔了个雪团，气得李琪大叫要收拾他。
　　当然，作为高中生的我们不可能天天都有好日子。用一个作家的话来说，有了不顺心的日子，好日子才会发闪闪发亮。
　　在高三最艰难的日子里，我们负重前行。然而，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出现，让我往后的日子里更加艰难起来，简直身心疲惫。
　　我听说，高三文（1）班的有一个学生，被保送进了某知名传媒大学，而且还拿到了10万块奖学金。原因是他在电视上参加了一档真人秀，赢得了冠军，一时间好多大学的门都提前为他打开了。
　　我深深地被刺激到了，当我们还在题海中时，他已经鱼跃龙门，开始一段新的旅程。这是我第一次清楚意识到纪凌川的人生和我的人生之间有多大一段距离，让我遥不可及。
　　我最记得那天，初日升起，我趴在桌子上，从书堆的空隙中目送他从最后一排径直走向讲台，接受鲜花和掌声。
　　从此以后，我也懂得了李白那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2015年跨年夜，我给了不知在哪个城市的他发了一条信息：“新年快乐！希望我最最最最最喜欢的你可以开心幸福！”
　　他回复了一串省略号。
　　我心里沉了一半，笑出了眼泪，回到：“群发的呀，吓到你啦，新年快乐！”
　　在春节联欢会上开始倒计时，家人都笑呵呵的跟着一起喊着：“十，九……三，二，一。”
　　新年钟声敲响那刻，我留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