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故事》艾德琳

13、雏菊 尾声

　　自那之后，叶黎欣就彻底病倒了。
　　她一连半个月的避而不见让李承颐寝食难安，叶黎欣对他越发疏离，他的心里便越发难受。李承颐想尽办法想挽救这段关系，就一直陪着她，拒绝了世家公子的邀约，他甚至将书桌搬到了卧室里，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守着她。
　　一室静默，她内心难得平静安宁。
　　“少爷，少奶奶，红娘求见。”一个丫鬟把红娘领到门口后沏好的茶水放在了圆桌上。
　　“红娘，快进来！”叶黎欣回过神，脸上难得有了一抹笑容，她转头对李承颐用恳求的语气说了句，“能不能让我和红娘单独说会儿话。”
　　李承颐看她欣喜的模样，自然笑着点了点头，抬脚走出了房间，又轻轻拉上门。
　　红娘坐在了床边，看着她因哭过而红肿的双眼，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小叶呀，红娘心疼你呀。我知道你全部都记起来了，听红娘一句劝，为了你自己还是要活下去，好不好——”
　　叶黎欣心绪万千，她打断了红娘的话，问道：“我爹叶龙是怎么死的？还有我娘柳丝柒？”
　　“你娘当初和我在金乐门一起唱歌，认识了你爹叶龙，两人一起私定终身，后来就有了你。在你十四岁那年，你爹执行任务混在金悦门去军人俱乐部唱歌的队伍中，但是刺杀没成功，被人包围起来，你娘眼睁睁看着你爹死在她面前。因为受不了这巨大的打击，你娘也郁郁而终了。我只好告诉你，他们去了香港。”
　　叶黎欣听完一番话，红了双眼，“动手的人是谁？”
　　“刚参军没多久十九岁的李承颐，真是作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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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晚饭，叶黎欣坐在床边正失神，看着坐在桌前的李承颐说了一句，“承颐，你今晚留在这里吧。”
　　话音刚落，李承颐起身兴奋得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咫尺之间，他清澈的眼眸映出她含笑的脸。
　　阴霾散去，叶黎欣很快就病愈了，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手好菜。李承颐一身军装刚从军统处回来看见满桌饭菜，开心地拉过她的手，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蔡晓璐刚远远地看见这一幕，她愣了一瞬，手中的手帕被揉得不成样子。
　　过了几日，阳光正好。
　　李承颐和叶黎欣坐在院子里，他翻着英语诗集，她读着古诗。
　　“承颐，”叶黎欣不自觉叫出来，等她反应过来，李承颐已经放下书，扶了扶眼镜，露出一点点笑：“怎么了？”
　　叶黎欣只好慌张把书递给他，“你看这首诗最后一行写的好吗？”
　　是白居易的《长恨歌》：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李承颐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写得很好。”他还想说什么，突然走过来的蔡晓璐打断了他：“承颐哥哥，听丫鬟说你找我？”
　　李承颐皱了皱眉，对她摇了摇头，“可能下人弄错了，我不曾唤你。”
　　叶黎欣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没有看她，说：“那你读英语诗集给我听。”
　　“好。”他自然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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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叶黎欣扯下围裙，冰冷冷地盯着曾经在茶楼走过一面之缘的蔡晓璐。
　　“是我小瞧你了，你竟然让他把你留在了这里！”蔡晓璐渐渐逼近她，审视的眼神中透露出彻骨的寒意。
　　“呀，蔡小姐别动怒。是承颐喜欢我，将我明媒正娶进了李家，可不能怪我啊！我不过是一个讨生活的弱女子罢了。”叶黎欣谦卑有礼，语气温和，言毕，她又补了一句：“承颐喜欢我，还说要带我去苏州呢。永远不回这个鬼地方了……”
　　蔡晓璐被气得无言，她知李承颐没有这般心思，定是这女人手段厉害得很，还装作弱女子一般无辜。
　　她冷笑几声，猛然要推叶黎欣倒向一旁的油锅，没想到叶黎欣轻轻一侧身子，抓住了她的手腕，厉声严色道：“还记得那次结婚前一晚吗？是你让人绑了我，把我带去城外山上，赏了我三个耳光，如今我还给你！”
　　蔡晓璐冲着叶黎欣怒道：“你有病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黎欣压抑的怒气瞬间爆发，她脱下了外套，把后背露给她看，“你还敢狡辩！你敢说，我后背这个疤痕不是拜你所赐吗？！？”
　　“你敢承认吗！”
　　“啊——是！是我让人绑了你，因为我知道承颐哥哥要带你走！但是，我不可能让你得逞的，我知道只有你消失了，承颐哥哥才可能是我的！”
　　“对了，还有你那个野种！我也要让他消失，承颐哥哥的孩子只能是我生下来的。”
　　此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突然，门被轻轻地推开，她转身一看，见李承颐满脸怒气地站在门口。
　　蔡晓璐脸色变得惨白，正对上他的狠厉的目光，立刻跪在地上，哽咽道：“承颐哥哥，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你相信我！……”
　　他还没说完，就被李承颐扇了她一耳光，“我从不打女人。可是，蔡晓璐，你动了我的人，乱了我的规矩！”
　　叶黎欣很惊讶平日里稳重温和的李承颐会对蔡晓璐动手，看着她捂着红肿的脸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我讨厌她，是你从我身边把承颐哥哥抢走的！他明明很爱我的！”
　　叶黎欣倒吸了口凉气，露出了一个同情的笑容：“可是，他有对你说过一句我爱你吗？”
　　蔡晓璐没有看她，嘴里不停地说：“都是因为你！承颐哥哥是爱我的，他爱我的。”
　　李承颐见她不肯悔改，还在痴心妄想，抬起了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你一眼，心里更不会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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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月南京城内发生了大事，蔡家彻底和李家决裂。而蔡家二公子因为走私药物，被抓进了局子里，至今都还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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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后，战火连绵，遍地哀鸿。
　　叶黎欣呆坐了一夜，天刚要放亮，她胡乱地收拾了一张行李后，拎着箱子要走出了大门时，手中的皮箱应声而落。
　　“小叶，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承颐刚从军统处一身疲惫地回来，一下车就刚巧不巧撞见了拎着箱子要出门的叶黎欣。
　　李承颐看着她，口中止不住低语，疯魔一般呢喃着：“你不是答应不会离开我吗？”他紧紧地抓住叶黎欣的肩膀，“原本我不敢相信父亲调查的，小叶，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吗？你别离开我，我带你去苏州，我们两个一起远离这里，好不好？”
　　说完他便拉着她要进门，叶黎欣泪如雨下，将他的手甩开了。
　　无关情，无关爱，她自从三年前失去了那个孩子后，就不配再得到爱了。
　　“你父亲说的是真的，我站到了他们那一边。之前的承州一战，就是我趁你睡觉的时候，起来偷偷看文件的。李家和蔡家的决裂，也是我一手策划的。”
　　“我不在乎！这些我都不管！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你忘记了你还欠我一个承诺吗？现在，我要你放我走。对了，那句诗它还有最后一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他这一刻沸腾的心冷却了，无力地垂下了手，他最终违背的他的誓言。他深知，他已经离叶黎欣太远了
　　“小冉，你走吧——”
　　“你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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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后，苏州。
　　叶黎欣蓄起了长发，一声素色旗袍走出火车站，撑开手里打过补丁的蜡黄油纸伞。
　　“卖报卖报，只要一分钱。小姐，您要来一份吗？”叶黎欣从手包中取出一分钱，递给了他,“来一份吧”
　　这天依旧下着蒙蒙细雨，她抬着伞，走到约定的茶馆，过了许久，接头的人还没有来。老板娘吓住敢客的小二，亲自为她端上一壶热茶，喝一碟干果，“今天下雨没什么客人，小姐就安心坐着好了，茶钱意思意思就行。”
　　老板娘坐在柜台后磕着瓜子，时不时和叶黎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小姐，不是本地人吧，来苏州投亲的吗？”
　　“算是吧，就是先落一下脚，好寻一份事做。”
　　她草草浏览过前面几版后，把报纸翻到了最后一版上，“我可以在这里找事情做吗？”
　　“小姐读过书吧，会算账的话可以——哎哟喂，没烫着吧。”
　　滚烫的茶水在纸上散开，李承颐的照片被放大登在了花边的头条。
　　老板娘扯过小二手里的抹布，凑到叶黎欣身边，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感慨到现在到处打仗，讨个生活不容易啊。
　　“你看！这下作孽了！哎哟喂，多年轻的小伙子怎么就被人平白无故的打了两枪，真可怜！”
　　叶黎欣面无声色地撕下了报纸上的黑白照片后收进了手包里，僵硬地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