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故事》艾德琳

11、雏菊 伍

　　1937年末的上海，巨大的霓虹彩色电字炬在街头闪烁着，叶小冉坐在黄包车里，听着玻璃门内洋溢出来的爵士乐调，低头浅笑。
　　“叶小姐，留步！”
　　孙尚民看着要进百乐门舞厅的叶小冉大声喊到。
　　叶小冉眉间一闪而过的蹙起，看着穿过马路朝自己走来的中年男人，笑着娇嗔了一句，“哟，孙先生，近来可好？”
　　孙尚民“嗯”了一声，手扶上了叶小冉的柔软腰肢，笑道：“叶小姐愈发漂亮了！这百乐门就叶小姐的曲儿唱的最好，所以今天我奉李承颐上校的命令来请叶小姐前去参加舞会的，为舞会助兴。”
　　叶小冉倾身贴上了孙尚民半边身子，两只手软软的搭在他的颈上，附耳道：“好啊，孙先生稍等片刻，待小叶去换个衣服。”
　　“自然。”
　　……
　　一辆普通的黑色汽车停在了一栋花园洋房门口，先从车上下来的是孙尚民，他略微弯腰，殷勤地朝车内伸出一只手，接着，一只雪白纤细的手搭了上去。车内女子的旗袍开的很高，下车时，她的小腿故意擦过车边男人的裤脚，高跟鞋方才缓缓落地。随着她的动作，她的大半条腿都暴露在空气中。
　　叶小冉低头莞尔，挽上了孙尚民的手，随后两人一起顺着人流走了进去。
　　“这不是百乐门大名鼎鼎的歌后叶小冉吗？今儿也来这局啊？”
　　叶小冉没回答，而是熟练得朝说话的男人向他飞了个媚眼，便转了回去。那说话的男人也不生气，哈哈大笑起来，倒有几分得意在里头。
　　……
　　李承颐站在厅堂正中，俨然是这场宴会的主人。他一身笔挺的西装，肩上和胸前的徽章在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中闪着光芒。他时不时举起红酒杯，朝路过的客人微微颔首，只是浅浅一笑，便让人生出几分敬畏。
　　突然，人群有些躁动，纷纷朝舞台维克过去，李承颐随着他们望过去，一看便看到了台上正在唱歌的叶小冉。
　　“……
　　默默的忍受这寒冬
　　盼望春天的暖冬
　　我和你会在阳光下重逢
　　默默的忍受这寒冬
　　就让思念埋心中
　　……”
　　叶小冉的模样很难不让人看着她，李承颐饶有兴趣地看着台上的人，开口道：“张副官，台上唱歌的女子是谁？”
　　张成泽定睛一看，回道：“百乐门歌女，叶小冉。”
　　“别说，这歌唱的真好听。”
　　李承颐避开要来添酒的侍女后，朝着刚走下台的叶小冉走去。
　　“叶小姐，今夜不知可有雅兴，陪我小酌几杯？”他轻挑着眉，把喝空的酒杯递到了她面前。
　　“这位先生好雅兴，可是小冉不胜酒力，恐怕会扰了先生的兴。”叶小冉看了一圈周遭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低头莞尔：“所以，小冉陪先生跳一支舞来赔罪，如何？”
　　李承颐看她青涩的模样，不忍拒绝，便由得叶小冉把自己拉进了舞池，随着她的步子跳了起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偌大的一个舞池，叶小冉几乎好几次都贴着他，从他身边轻轻擦过，留下一股脂粉香。
　　“你舞跳的不错。”
　　叶小冉抬眸对上了他的目光，浅浅一笑，“谢谢李先生夸奖。李先生每日在这大大小小场合穿梭，不累吗？恐怕脸都笑僵了吧？”
　　“你怎么知道？”
　　“秘密。若先生想知道单独来找我即可。”
　　舞毕，李承颐扶着叶小冉的腰肢走出了舞池，微微一笑：“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一姑娘家的，还是早点回家。
　　叶小冉自然也懂，抬头望着他，“好。那小冉就搭李先生的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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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李承颐打听到叶小冉下午在城南庙会有个场子，便驱车前往。
　　李承颐刚到时，戏台周围已经来了不少人，甚至还有上着学的半大小子。一旁的小男娃偷偷地给他抓了一把瓜子，教他吃着解闷。
　　“先生，你也来看戏哩。”
　　“额……是。今天唱的是什么戏？”
　　“不晓得哩。不过听说今天请来的是大院里头的，唱的可好听了。”
　　茶水续了两回后，舞台上才开始有戏鼓声响起。
　　她还是同昨晚一样，背挺得很直，露出了一截优美的脖颈。这碧绿色的戏服极衬她，像寒冬里的一点春绿，惹人注目。
　　等李承颐到后台时，叶小冉已经除了妆，露出了本来的一对眉，一双杏眼笑得弯弯。
　　她从镜子里头看见了他，站起来，客客气气地道了个好：“李先生好。”
　　李承颐愣愣地看着她，呆了好一会儿。
　　“李先生？”
　　他微微颔首，也道了好：“叶小姐，这戏唱的真好听，我很喜欢。”
　　话音刚落，叶小冉微微一怔，耳根染上了微红。
　　两人沉默了半晌，李承颐开口问道：“我今天是来找你要答案的。”
　　“那李先生先出去等我片刻，容小冉去换身衣服。”
　　……
　　城外山上。
　　等车再也开不进去时，叶小冉拉拉他衣袖，下车把他往林中的僻静小径引入，“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过了半刻钟，李承颐看着眼前的一泓小潭，放松地舒了舒身子，看着潭边姑娘正荡着双足把水面打起一阵阵涟漪。
　　“你不来试试吗？很凉快的。”
　　李承颐一听，点点头，俯身卷起裤脚，坐在了她旁边。
　　“要听曲子吗？”
　　李承颐点头道：“好啊。”
　　“天涯呀海角
　　觅呀觅知音
　　小妹妹唱歌郎奏琴
　　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哎呀哎呀
　　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叶小冉唱完，偏头对他说道：“我在百乐门经常听到有客人说军统的李将军次子李承颐立了军功，会在上海住几日，都商量着怎么把一家女儿嫁给你。后来，过了几日，就有流言说你，李上校怪得很，不近女色，莫非是有什么毛病哩。”
　　“呵，这群老古董。”
　　叶小冉看着李承颐气哼哼的样子，失声笑了出来，“昨晚，我看着，觉得他们没错啊？”
　　“你也跟着他们乱说话，看我不让你吃点苦头。”
　　李承颐一边说一边抬手作势要抓住叶小冉，她连忙爬起来，朝他做了鬼脸，坐到下面溪流，伸开两脚，啪啪打起水花。
　　“看你年纪才十七出头，怎么在各种各样的场合那么来去自如？”
　　“这些地方，说错一句话就要掉脑袋的。所以，没办法，吃过了一次苦头后，为了讨生活，一点一点慢慢学的。”
　　李承颐点了点头，望着这蓝天出了神。一旁的叶小冉望后，问道：“你哥哥呢？”
　　“他？从战场上失踪了。”
　　“那你想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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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山后，天色已半黑，李承颐自然是坚持送叶小冉回了家。
　　车停在巷子外头，李承颐送她到巷口，叶小冉一抬头就看到孤儿院的李嬷嬷等在那里，赶紧过去扶着她，温柔细语道：“李嬷嬷，不是让你大晚上的别在外头等我了吗？天黑风冷的，你身子受不住。再说，我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没事，我就是不放心你哩。”李嬷嬷笑着摸了摸叶小冉的手，偏头一看，和蔼的笑着：“这位先生是？”
　　李承颐笑着点点头，“老人家好，我是小冉的朋友。看着天黑，所以送她回家哩。”
　　“那先生去家里头喝杯茶吧。”
　　叶小冉一听，赶紧朝李承颐使了个眼色，低头对一旁地老人家说道：“李嬷嬷，李先生明天还有事呢。不如，改日吧？”
　　李承颐挑起眉头看了她一眼，对老人家回道：“晚辈明天是有点工作，不过不碍事。那谢谢老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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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夏的夜晚，知了在树上不停的叫唤着。
　　李承颐坐在大院里，看着一旁的几个孩子玩得很开心，嘴角也不由翘起。李嬷嬷找了个小瓷碗出来，到了碗开水，放了点茶叶在里头，端给了他。
　　李承颐接过瓷碗，装作没看见碗沿上那一道污渍，吹了凉，喝了一口下去。他放下瓷碗，望了望周遭，放柔了声音，“老人家，小冉呢？”
　　“小冉呀，在她屋里头呢。小冉这孩子真是苦了她。她两岁那年，我在河边捡到她，后来她就在这个院子里长大。为了养活这些孩子，她不得已去唱歌。她唱歌回来后又挑灯编灯笼去卖钱，怕打扰我们，所以一个人住在门口那间小土屋里头。平日里也没见她提起什么朋友，兴许是因为这歌女的身份。所以，先生能送小冉回来，老身先道声谢哩。”
　　李承颐又陪老人家拉了会儿家常后，夜色越浓，起身道：“天晚了，晚辈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
　　后来一连几天，叶小冉一回家都看见院子里和孩子们玩耍的李承颐，不是衣服洗好了晒着，就是柴也劈好了码得整整齐齐。叶小冉看着他微微一怔，拉过一旁的李嬷嬷问道：“他怎么这几日都在？”
　　李嬷嬷一听，笑道：“小李说你承担的太多了，给你分担点。”
　　李承颐一脚刚踏出大院门时，叶小冉就冲上来把他就在桌子上的二十块钱塞进了他手里。
　　“我不要你的钱。你——”
　　李承颐一把抓住了嚷嚷的叶小冉，把她拖进了边上的巷子深处：“你干嘛？你一姑娘家别在百乐门唱歌了，大晚上才回家，不安全！”
　　“我不要你管！”
　　叶小冉用力挣扎，后知后觉才发现，抓住自己的可是比自己高了足足一个头的男人。
　　她突然红了脸，索性垂下手，等着李承颐给一个说法。
　　“给你钱，你就拿着。给孩子们买双鞋，看他们的脚被磨的……”
　　说到这，李承颐触电般地收回了手，叶小冉的松开的衣襟隐约露出了一抹红色。
　　“对……对不起。总之，就当我谢谢你，你那日带我去看那么好的景色。”
　　“那你就应该尊重我，我也在工作，努力赚钱。我有这个能力可以照顾好李嬷嬷和那些孩子的。”
　　“小冉，你听我说，我想照顾你一辈子。我没想……”
　　“我也喜欢你。”
　　叶小冉突然的回答让李承颐诧异，他以为叶小冉会要他好好解释这句话的意思，可是她眼里流露出来骄阳似火般的目光让李承颐全身发烫。
　　初秋，雨夜微凉，叶小冉依偎在李承颐怀里。
　　“承颐，你真的要回金陵了吗？”
　　“嗯，月底，军统把我调回了南京。”
　　“那我陪你一起去。”
　　叶小冉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道。她听李承颐讲过她的家庭，他虽没说明，但叶小冉觉得李家一定不会接受自己，但是她能陪在他身边足矣。
　　“真的吗？你真的要陪我一起去金陵吗？”李承颐低头望进叶小冉眼里，直直望进那盈盈秋水。
　　“当然了！”
　　叶小冉眼中波光潋滟。
　　李承颐低头吻住她，修长的手指解开了旗袍的盘扣滑到了她柔软的腰肢，叶小冉轻颤着，浅浅一笑，双手挽上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