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故事》艾德琳

10、雏菊 肆

　　李家大宅内，树影斑驳，月光冷淡。
　　“你这是反了！”李云舒面色冷淡地看着自己儿子，呵斥道：“三年前，我已经答应过你不动她，留她一条命。可你的承诺呢？被狗吃了！”
　　“三年前，你答应我不动她，可是你借蔡晓璐之手伤害了她，别以为我不知道。”李承颐眼神一贯的坚定，“叶黎欣，我娶定了。”
　　三日后，李承颐丰厚的聘礼一箱箱运到了金乐门前，引得众人围观。
　　“叶子，叶子，听人说婚车快到了。”小红一边说一边跑了进来。
　　叶黎欣按捺住心头的欢喜，强装出平静的面色，“小红，看你跑的，快喘口气。红娘呢？”
　　“来了——来了！”
　　红娘撩起门上的珠帘走了进来，发出清脆的响声，手上还捧着一个锦盒。
　　“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早已把你当成我的女儿。我和你母亲年轻的时候在这里唱歌，她嫁给你父亲时送给我一个玉镯。如今，我把这玉镯赠给你，希望母亲在天之灵可以保佑你。”
　　叶黎欣听着便红了眼，低头哽咽着：“谢谢红娘！叶子这一走就不能再照顾红娘了，您一定要保重。”
　　“唉……叶子也是，这一进李家便是在悬崖峭壁上走路，可一定要谨慎言行。”红娘说完，低头用帕子揩了揩眼泪。
　　一旁的老妈妈轻轻一笑，拿着红盖头站在一旁，“这样精致的嫁衣我还是头一次见，可见李先生对叶小姐十分上心呢。”
　　叶黎欣微微一笑，耳后根又红了，她低声细语道：“劳烦妈妈帮我盖上吧。”
　　盖头不怎么厚实，盖上后她的视线能透出去，周围就如梦一般。
　　这就很好。
　　听着越来越近的炮仗声，她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被人搀扶着出了这金乐门的大门。
　　车上，叶黎欣陷入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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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前，她同李承颐散步，行到城门口护城河边儿的一棵老槐树下，他灼灼目光看向自己。
　　“小叶。”
　　“怎么了？”
　　“你可来过这里？”
　　叶黎欣转头看了一圈儿周围，看着李承颐的眼睛，笑道：“这里吗？我不记得自己来过啊？”
　　李承颐舒了一口气，一把把她拉志怀中，双手紧紧把她抱住，声音极其温柔道：“小叶，和我成亲吧？”
　　“啊？”叶黎欣吃惊地望着他，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
　　“我……”
　　“你不愿意？那就——”
　　“愿意！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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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的前半部分，她看不见李承颐，而后半部分因为盖头的缘故，看不真切，总觉得心里头很不踏实。
　　等一切仪式都完成后，一天的繁文缛节让叶黎欣又累又渴，刚想掀起盖头就被一旁的老妈妈拦住了，“使不得！使不得！这盖头是新郎来掀开的！”
　　她见此只得舒了一口气，估摸着天色已晚，只好坐在床边等着李承颐来。
　　而李承颐也并未让她久等，他凭着多年练就的酒量把故意刁难自己的朋友都喝倒后，就匆匆赶去了婚房。
　　叶黎欣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跳也越来越快。
　　李承颐轻轻掀起盖头一角，笑道：“真好看。”
　　叶黎欣当即小脸一红，笑着点点头。
　　李承颐才在她身边坐下，手刚要从后面搂住她还没碰到，叶黎欣就起身走向桌子，给自己到了一杯茶，喝了下去。
　　“李承颐，你到好，在外面吃吃喝喝。我在里面什么都不可以做，快要被饿死了。”
　　一旁的丫鬟都纷纷抬手掩笑，李承颐看到后，便挥挥手遣退了其他人。
　　李承颐在她身边坐下，把一旁的果盘推向她，“这婚房中也有吃的喝的，你怎么不先吃一点垫着肚子？”
　　叶黎欣转过头，正对着李承颐的目光，“你是我的夫君，这盖头还是要你掀开呀。”
　　一听这话，李承颐心里乐开了花，看着一身红装的她，似乎有点不真切。
　　“吃饱了吗？”李承颐的语气依旧温柔。
　　叶黎欣点点头，随着他一起到休息的地方，而他的手一直牵着自己。
　　良辰吉时，红烛微燃。
　　他伸手勾过她的下巴拉到眼前，温热的气息扑到她的脸上，“叶子，你相信我，我不会负了你。”
　　她双手环上她的脖颈，鬓发垂落肩头，两颊微红，眸光微醺，低语道：“我信你。”
　　这一夜，晚风微凉，夜色撩人。
　　翌日，清晨，李家二爷陪着新媳妇一大早起床去正堂给爹娘敬茶后，就匆匆赶去了司令部。
　　厨房里，叶黎欣正帮着丫鬟门忙活着，突然，身后一声巨响。
　　“二姨太！你不是……？”
　　叶黎欣转身看着比自己小一两岁的丫鬟，面色惊讶，手中的盆掉落在地，撒了一地的水。
　　“你认识我吗？”
　　“我——”那丫鬟刚要说，就被赶来的管家从后面捂住了嘴，朝她赔笑道：“少奶奶，不好意思，惊着你了。这丫头叫翠莲，脑袋不灵光，您见谅。我这就带她下去。”
　　“唉。”叶黎欣应后，转身看着一屋子的丫鬟神色复杂，笑道：“别愣着啊！二爷快要回来了。”
　　说罢，厨房又恢复到什么事都没发生。
　　后院里，管家看着小丫头翠莲，叹了口气，道：“你这丫头，昨日才刚探亲回来，也怪不得你。二爷可是吩咐过了，你日后还是注意点。”
　　“唉，知道了，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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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日无事，金陵的夏日雨水丰沛，叶黎欣出门去买李承颐最喜欢的海棠糕，谁料遇到了几年难得一见的暴雨。
　　雨久久不停，叶黎欣只得躲在屋檐下，小心地护着糕点。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时，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承颐一身长衫，执着伞，快步走向她，那长时间拿枪的手抚上了她的脸，温暖无比又有点微痒。
　　他责怪道：“以后不要自个儿一个人悄悄地出门，以后要知会管家一声才是，不然我就找不到你了。”
　　她嗤嗤一笑，“这不是给你买你最爱吃的海棠糕了嘛。看你近日军务颇多，脸上笑容也很少见，所以思量着你兴许喜欢。
　　他无奈的笑着摇摇头，弯腰将她背起，一步步走过长街。
　　叶黎欣将脸紧紧贴上他的肩头，一手环住他的脖颈，一手撑着伞。
　　她用商量的口吻同他讲道：“我认错了还不行吗？我晚上给你做糖醋鱼赔罪。”
　　他挑眉一笑，驳道：“再加一杯桂花酒。”
　　“成。就破例给你喝一次酒，就一次啊！”
　　五日后，阳光正好。
　　叶黎欣穿着一袭浅紫色长裙，配着黑色蕾丝帽形发饰，长发垂于身后，明眸皓齿，风情万种，看得李承颐皱了眉头。
　　“怎么这副打扮？”
　　“红娘差人送信来，说白牡丹临时出了事，金乐门今晚没人唱歌。要我赶过去救场，还说我以前有过登台经验没问题，可我没印象啊。但是，毕竟是红娘有求，我就去了。你……你没意见吧？”
　　“不成！”李承颐头疼地揉了揉眉头，“你如今是李家少奶奶，怎么可以去那种地方！”
　　说罢，他又双手按着她的肩头，目色温柔，认真道：“我现在要去一趟司令部，听话，不去那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好吧。”
　　叶黎欣笑着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转身之际，她突然想到之前头疼时，脑海中闪过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似乎跟金乐门有关。
　　寻思着，应该无碍。
　　过了半个时辰，叶黎欣还是起身拿过包出了门。
　　赶至金乐门时，节目已经开始了，豪华开阔的大厅里，到处觥筹交错。
　　叶黎欣来到了化妆间里，里面四处无人，突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叶小姐，红娘要你换上这身裙子登台。对了，这上面的面纱是红娘要你上台是蒙住脸的。”
　　她点头接过进了换衣间，穿上后，看着身上中西合璧的青色长裙，上面嵌着亮晶晶的装饰物，心里很奇怪怎么腰身刚好合适。
　　“下面有请白牡丹小姐，给大家带来《爱的传颂》。”
　　叶黎欣蒙着面巾在众人的掌声中走上了舞台，头又开始痛起来，一些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随着音乐声的响起，自己本来不会唱的歌，竟然跟着旋律唱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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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泪水在眼中闪动”
　　“当真情被冷漠冰冻”
　　“这感觉要如何去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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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经理和红娘刚进大厅就听到了熟悉的歌声，心头一惊赶紧走过去看着台上一袭青色长裙的叶黎欣。
　　两人大惊，拉过一边儿的小红，询问道。
　　“小红？白牡丹呢？怎么是小叶在上面？”
　　“这……我也不知道啊。”
　　“坏事了！赶紧去李家找李承颐来，快点。若是有人阻拦，就说小叶上台唱歌了，他知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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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统处。
　　“二爷！二爷！我要见二爷！”
　　“小红？张副官，让她进来。”
　　“二爷，红娘让我来喊你，说小叶上台唱歌了，要你赶紧过去。”
　　言出，李承颐手上一滞，当下就慌了神，连忙追问：“你走时，她可有异样？”
　　小红摇摇头，霎时间李承颐感到冰冷刺骨，从头，到脚。
　　“张副官，备车，金乐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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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默的忍受这寒冬
　　盼望春天的暖冬
　　我和你会在阳光下重逢
　　默默的忍受这寒冬
　　就让思念埋心中”
　　叶黎欣双眼充满了泪水，她抬起手解开了面纱露出了容貌。
　　“这不是三年前突然音信全无的金乐门头牌叶小冉吗？”
　　“怎么是叶小冉？她又回来了！”
　　台下的人纷纷震惊地站起来。
　　她的泪还是掉了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数瓣。
　　半晌，叶黎欣看着周围的一切，记忆的碎片被拾起，恍如隔梦。她站在舞台上，喃喃自语：“我——我想起来了，我知道我是谁了……”
　　“小叶！你没事吧？”
　　叶黎欣直勾勾地看着赶来的李承颐着着鲜亮笔挺的军装，打了油而黑亮的高筒皮靴显得他意气风发。
　　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李承颐，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其实叫叶小冉，对不对？”
　　“我……小叶。”
　　“我都记起来了，你们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啊——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突然，叶黎欣的声音戛然而止，灯光之下，倒在地上。
　　“小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