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下午有人传来消息,说那只秃鹫已经醒了,因为是下界那个小丫头的毒,那个小丫头便担起照顾他至痊愈的职责。座山吾则等身体好起来后,到地界人间历经五世人世之苦,再回上界受封。
我觉得这事怎么听怎么像天帝想要赖掉奖赏而布下的权宜之计。
五世人世生活,贪嗔痴怨憎会,人欲无穷,有一分差错,一步踏错,若补救不及,则步步皆错,很难回头。
说起来榆罔也中了坞邑的彼岸花毒,怎么他没得一个美人来照护他,解毒的方子还有他一半功劳。
这个疑问我在传出的话本子里得到了解答。
下午我闲来无事,到处走走,不知不觉迷了路,于是想找个人问问路。
附近有一湖,半人高的灌木围着湖,有一棵榕树似乎长在湖中央,树上每一枝干都系着红色布带,随风而起。我沿着灌木丛中铺设的鹅卵石小路走进去,看见有一人坐在榕树下错综盘结的树根上。那人鹤发童颜,红色外衫,似乎在看什么书。
我化作三青鸟飞过水面,青烟化形为人,稳妥地站在树根上。隔着几根树杈的距离,我向他鞠一礼,说道:“三青鸟少鵹,不知阁下是哪位?”
那人闻声抬头看向我,似笑非笑,说道:“哦,原来你就是少鵹。”那人将书合上,站起说道:“月下老者柴道煌。”明明俊朗少年郎,华发早生心似老。
我倒没理会他那不知何意的笑意,将我的目的托出:“搅扰大人,少鵹少来上界,迷了路,不知这里是何地,如何回神农处?”
“神女客气。这里是红沉淖。至于如何回神农处,神女不如帮我一个忙,我便告诉你。”柴道煌一脸笑意,明晃晃的不怀好意叫我不能忽视。
我又不是闲的来玩你问我答的游戏,扯出一笑,便推拒了他:“大人既然有事,少鵹便不叨扰了。”又行了一礼,我欲飞走,却被他用红线缠住了脚,拉我下来。不知他使了几分的力,我觉得有些疼,看了一眼,发现脚腕处竟一圈红,我老实了。
“神女莫急,一件小小的事而已。”柴道煌收回红线,绕在身上。
柴道煌掌天下姻缘,有人则有纠葛,这群活得很久的人中,他的岁数排得前,术法也不知比我高多少,他要拦我,我还真阻止不了他。
“大人误会,是少鵹还有事未完成,所以着急了些,请大人见谅。”
柴道煌将手里的书拿给我。书面写着名字《上界杂记录之金雕祸事》,我有些疑惑,还是接过等他吩咐。柴道煌看了看我,见我没动作,又指了指书。
不会是要我说一说对这本书的见解吧。
我打开书,里面开头写:“话说一个平平无奇的白日……”典型话本子开头。里面无非讲的是昨日金雕出逃的事,前面还是正正经经的纪实录,越读到后面越觉察出不对劲。
“西王母座下三青鸟少鵹神女急切万分,立时施法降雨……两人雨中相见,可谓一见钟情缘分迟,身中剧毒运坎坷,两人怎续此生情,且待下回来分解。”
我就说活太久的人太无聊。
“怎么样,这故事写得如何?”柴道煌笑嘻嘻地问道。
“是大人写的?”柴道煌点点头。
“那大人想我帮什么忙?”我将书合上还给他。书既然是他写的,结尾写着下回分解,却没有下回,必然是下回还没有着落,柴道煌不会是想我帮忙提供些细节吧?
柴道煌印证了我的想法:“这故事取材于你与榆罔,我写的自然是真情实感的东西,但还需要些真材实料借鉴借鉴。昨天后来发生什么我还不知,神女可否告知一下?”
“大人说笑了,少鵹与榆罔大人并没什么交集。既然大人只是取材,后续发生什么自然大人说了算。”我脸上挂着不变的笑容,“不知这忙帮得大人可还满意?”
柴道煌指了指身后,我行礼以表谢意,转身离开。落回灌木丛我远远地听见柴道煌说:“上界都说你是极端庄的人,我倒觉得你是极无趣的人。”
端庄也好,无趣也好,我过好自己的日子,管好我自己,做好我的事最重要。
我没想到柴道煌报复心这么重。他给我指了条错路,偏偏路上没什么人,我顺着路一直走到了织女宫才发觉不对。我跟织女宫的守卫问了路,又在路上连着问了几个人,费了两个时辰才走回神农处。想想那些人手里读得津津有味的《金雕祸事》,我大致明白了为何坞邑不用来照顾榆罔,原来是我阻了人家的桃花。
我想着也不必理会,等过几日拿了解毒方子离开神农处,这话本子里的东西不攻自破。
我回到神农处,不自觉安心下来。其实逛了这么久的上界,不知为何还是神农处最让我安心。大概是这里不似别人住处,冷冰冰的一座宫殿,围住里面的人。这里竹木做屋,溪水流经,前院一片空地搭架晒药,后头辟出地方种些药草,格调不高,却让人心静。
下一刻就有人打破这片平静。
我刚刚迈进神农处,就听见柴道煌的声音:“神女这么早就回来了?”
是啊,劳烦你挂心了。我下意识想还嘴,开口之际想到这里不是昆仑山,也不是三百年前了,于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循着声音望去,看见柴道煌和榆罔正在下棋,他们坐在榆罔房间门口,两人搬了张矮桌,相对而坐,柴道煌对着大门口,于是一眼看到我。柴道煌这么一叫,榆罔也转过身看见了我,笑了笑。
我突然想到那话本子里的描述:“皓目如初月,眉处柔情匿。”这一双笑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走过去,分别向两人鞠一躬:“两位大人安。不知两位在这风口做什么。”
柴道煌手执一颗白子,向我晃了晃:“下棋啊。”
榆罔却知道我在说什么:“柴道煌嫌屋子里血腥味浓,就出来下棋。”
调侃被人轻易看穿,饶是我也有些尴尬,假意咳了两声,说道:“那不打扰两位雅兴。少鵹今日托柴道煌大人的福,逛了许久的上界,要回房回味回味。”
说完我转身离……离不开,柴道煌用他的红线缠住我胳膊拉我回来。
“小丫头别急啊。你不想知道我们俩为何下这盘棋?”柴道煌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要我坐下。
我揉了揉被红线扯痛的胳膊,心怀愤恨地坐下了。极少人,极少人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随意指挥我的来去,让我吃亏,我一定要讨回来。
“不知大人为什么有兴致,在这吹风下棋?”我祭出我标志性笑容问道。
“小小年纪不要这么燥。”柴道煌似要拍拍我肩膀,榆罔伸手将他挡回去了。
“一场赌局,赢的一方可以向对方提要求。”榆罔在旁边解释,“柴道煌他想写话本子。”
柴道煌在这方面真有足够的毅力。然下棋一向是我薄弱之处,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扰乱棋局让柴道煌输就很难办了。
榆罔就像是读得懂我的心思一般,他下了一步,又对我说:“我们再下一局。下一局由神女提要求如何?”
像是春风拂过,早露滴落,于是躁动不安的,被慢慢抚平,归于平静。究竟归功于他的声音,还是他药草香气。
我最终点点头,并告诉自己,这是因为,送上门来的机会,不要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