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鵹》佑雍

9、第 9 章

　　最终榆罔和柴道煌持平，一人赢一局。第一局榆罔胜，他提出不要再向他或者我打听我们之间的事。
　　“你默许我写话本？”柴道煌一脸得意洋洋，“但我不心软，第二局我赢了，我废除你的请求。”
　　榆罔笑了笑：“刚刚答应神女，第二局由她提要求。你没有反对。”我还以为，榆罔栽了，原来陷阱在这。
　　柴道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小子居然设计我。”柴道煌一脸气呼呼的，完全没有一开始心有成足的悠哉模样。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榆罔看向我：“这下我欠你一个愿望了。”
　　我笑着点点头，说道：“且先欠着，我没想好。”
　　榆罔坐在风口久了，忍不住咳嗽起来。柴道煌见了似是勉强地说道：“罢了罢了，栽一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带来的那两只鸡和猪呢？姌娘做好药膳了没？”说着话往厨房走去。
　　我怎么觉得，柴道煌是因为不想收东西于是溜走了。
　　我伸手扶榆罔进屋，坐在床上，再将棋盘矮桌放好。榆罔本想帮忙，被我制止了。
　　我将东西收拾归置好后，向榆罔道谢：“多谢大人帮忙。”
　　榆罔看起来有些失落，不一会又恢复平常，说道：“神女若要道谢，不如留下来一起用膳。”榆罔看我有些疑惑，有些无奈地说：“姌娘见我大病初愈，总做很多大补的东西，我吃不下。”
　　我点点头算同意了，榆罔便吩咐上菜的人多准备副碗筷。
　　上菜期间，香气不住地往我这边窜，勾引我的胃，牵动我的嘴。一旁榆罔还在和我说着话，无非是问我住得惯不惯，有哪些觉得不好的地方。我对这里十足十满意，自然没有提什么要求。
　　榆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我说道：“请神女在那书架找找，我下午写了改良后的解药配方，放在架子上了。”
　　书架上归置得整齐，写着配药的几页纸放在中间一层，我将这几页纸折叠放好，又看到刚刚放置配方的地方有一本书——
　　《上界杂记录之金雕祸事》。想必是柴道煌下午拿来，随手放在这里了。
　　柴道煌端着最后一道菜进来了。他手里那盘，是花生炖猪蹄。我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金雕祸事》，他倒自若，说道：“神女若有兴趣，可以拿去，我那里多得很。”
　　“大人说笑了，少鵹只是想提醒大人，别忘记拿走自己的东西。”我将书放回原处。
　　“也不是我……”
　　榆罔咳嗽打断了柴道煌的话：“先吃吧，凉了姌娘一番厨艺就不好了。”
　　我到桌边一看，桌上满满都是肉食，香菇木耳炒猪肝，归芪炖鸡，加上柴道煌刚刚端进来的花生炖猪蹄，几碟小菜搭配。
　　我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一句：“姌娘手艺真好。”姌娘刚好端着一碗枸杞粥进来，听我这么说，便道：“是吗，我的小女儿前些日子刚生下个胖小子，吃这些总嚷着不得劲呢。神女若喜欢，就多吃点。”我只能点点头，旁边两人倒笑得欢。
　　柴道煌倒不罢休，继续调侃我：“小丫头怎么就这么无趣，昆仑山也不是那么无聊的地方。听说三百年前昆仑山倒是有一个有趣的故事，说人间少女为救情郎跑到昆仑山求药，守卫的少年喜欢上这少女，自此牵出了旷世悲恋。小丫头没读过吗？”
　　我心里一沉，三百年前，求药，守卫，几个词牵出我压抑心里不可动的回忆，面上也没了故作端庄。
　　“没读过。”
　　“哦，为何没读过？”
　　榆罔在旁看了一眼柴道煌，有些警告的意味。
　　我阴阴地扯起一个微笑，看向柴道煌：“大人不知道吗？这不尽不实的故事，只会误导人，我早将书烧得一本不剩。”我往书架那里看了一眼，“最近似乎也有些不尽不实的传言。”
　　柴道煌不知是觉得理亏，还是被榆罔盯得久了，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竟是个禁不得开玩笑的。”
　　经过这么一遭，姌娘再好的手艺我也吃不下了，向榆罔和柴道煌告了退就回房了。
　　柴道煌在隔壁呆了一会也走了，姌娘一番厨艺还是浪费了。
　　回到房中，我自己心绪难平。柴道煌的话还字字灌耳，不可避免地带我重溯一遍三百年前。事情已经过去许久许久，但有些事情，想要忘记就如抽丝剥茧，缓慢的过程中牵扯不断。
　　意气风发的人啊，走向了不知生死的战场，连一句话也未来得及留下。眼泪不足倾诉，想念不得回音。我就坐在床榻之上，回忆化作钝剑，已无千刀万剐之痛，只留不干不脆的伤痕。
　　不知过了多久，我已渐渐平静下来。房门被敲响，若有若无的药草味袭来，我知道了外面的人是谁。
　　“榆罔大人有何事？”我假装镇定地说。
　　外面没有应话，继续敲门。我擦掉眼泪，开了门，有些不耐烦：“大人究竟何事？”
　　榆罔端着饭菜说道：“你刚刚没有吃多少，我给你送来。”
　　我皱着眉，接过了饭菜：“大人有心了。”我将饭菜端进房，想打发了他，他却趁势进来了。
　　“刚刚有事忘记和你说，正好，你边吃边听我说。”榆罔自作主地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大有一副我若不吃他就不说的样子。
　　柴道煌踩到了我的底线，我连带着也不大想理榆罔，只想赶紧打发他走。
　　看在姌娘的菜的份上，我还是坐下吃起来。
　　榆罔见我开始吃，也开口道：“今晚的事，我替柴道煌向你道歉。”我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说原谅的话。
　　榆罔也没介意，继续说：“我也没及时阻止，也有我的错。但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就不值当了。”我停下动作，想到很久之前，那个人也说过，不要把别人的错误记得那么清楚，惩罚了自己又不累及对方，得不偿失。
　　为了这句话，我也得消气，自损一千，损不了对方八百的赔钱事，我不做。
　　“他说的是实话，是我听不得那件事。”我顿了顿，突然想到他席间的反应，有些怀疑，他似乎知道三百年前的事于我有极大的影响。
　　我忍不住想试探一下：“你知道三百年前的那件事吗？”
　　我带着些期盼，看着榆罔，三百年前的故事不尽不实，记录简明，他虽然在上界，但有没有听到过只言碎语？只要有一个人，那个人就算死得其所。